梁驍的內心一片波瀾壯闊，身體上的動作卻很輕，他走到自己的車邊，輕柔地把餘紹棠放下來，扶著他坐在車的後座上。

餘紹棠嘴裏嘟囔了句什麽，無意識地砸吧了兩下嘴，低低地叫了聲梁驍的名字。

“梁驍？”

梁驍的心臟驀然一緊，以為餘紹棠感覺自己剛才的動作，他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啞著嗓子道：“怎麽了？”

餘紹棠哼唧了兩聲，頭慢慢地歪了下去，就這麽枕著空氣睡著了。

梁驍完全不敢有任何動作，半晌，確定餘紹棠只是夢中呢喃之後，才略微松了口氣。

餘紹棠睡著了，梁驍怕餘紹棠抓不穩掉下去，不敢在前面騎車，就這麽推著，把餘紹棠送回了家。

窗外的光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射/進來，餘紹棠扶著昏昏沈沈地腦袋，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耳邊的吵醒他的手機鈴聲有些刺耳。

餘紹棠瞇著眼睛，身體條件反射地按下接通鍵，電話那邊，梁驍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笑意：“老師，醒了嗎？”

聽到梁驍的聲音，餘紹棠驀然一怔，睡意瞬間消散了，昨晚的記憶盡數回籠。

餘紹棠第一次知道，自己醉酒之後的記憶原來是那麽清晰，清晰到他現在都能回憶起梁驍寬闊舒適的後背，他被梁驍背在背上，梁驍把他送回了家……

這感覺悠蕩，綿長，像踩進了一大團棉花，一不小心便會沈溺其中。

餘紹棠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梁驍輕咳了一聲，又問了一遍，餘紹棠才猛然回聲，答道：“起、起來了。”

餘紹棠的嗓子裏還帶著幾分剛剛醒來的濕潤，奶裏奶氣的，梁驍莞爾：“老師還記得昨晚答應了我什麽嗎？”

梁驍刻意強調了“老師”這兩個字，因為他知道這是餘紹棠的軟肋，餘紹棠最見不得就是在自己的學生面前言而無信。

果然，聽到梁驍的話，餘紹棠驀然繃直了身子，連帶著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兩度：“……記得。”

梁驍嗓音裏的笑意更濃了一點：“那老師什麽時候過來？”

……

餘紹棠再沒什麽回轉的餘地了。

過了片刻，餘紹棠微微闔了眼瞼，咬牙道：“現在就過去。”

“好。”梁驍答應的十分爽快，“我在家等你。”

掛斷電話，餘紹棠握著手機的手臂緩緩垂下了，他在床上呆坐著半晌，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就在這一片溫柔陷阱之中，自己竟然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答應了去梁驍家裏。

餘紹棠原先雖然答應了要給梁驍摸自己的原形，卻也從沒想過地點是在梁驍家裏，事實上，雖然和梁驍挺熟的了，餘紹棠依舊對梁驍家有一種莫名的情緒。

那是梁驍的私人領地。

就像貓科動物最柔軟的腹部，隱匿而不可被輕易觸碰。

更何況，餘紹棠能清晰地感知到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開，不想去面對梁驍，只是先前已經答應了梁驍，他也不想言而無信。

時間不給餘紹棠足夠的思考的機會，掛在墻壁上都鐘表一圈一圈轉動著，餘紹棠心一橫，索性不再去想了，大不了之後和梁驍保持距離就是，梁驍總不能吃了自己吧？

想著，餘紹棠換好衣服，出了門。

當走近梁驍家門口的時候，餘紹棠驀然想到了什麽，猛然打了一個冷顫。

沒記錯的話……梁驍家裏，有貓。

餘紹棠微微揚起鼻尖，想去嗅一嗅有沒有貓的味道，還沒聞到什麽，面前那扇緊閉著的門便打開了。

餘紹棠一楞，身體一下子就繃直了。

然而與餘紹棠想象中不同的是，門後只有梁驍挺俊的身影，並未見餘紹棠印象中那只“兇狠”的橘貓。

梁驍笑了笑：“老師來了怎麽不敲門呢？我等了很久了。”

他是真的等了很久，在客廳踱步了許多圈，甚至好多次透過貓眼去看樓梯裏有沒有人，這才終於見到餘紹棠過來。

餘紹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神情依舊帶著幾分瑟縮：“你……你家的貓呢？”

“嗯？早就不在了啊。”梁驍答得理所當然，“它不是我養的，就是在我家暫住，之前老師說怕貓，我就沒讓它繼續留在這裏了。”

那只橘貓是只有點靈性但尚未開化的貓妖，聞到了梁驍強大妖力的氣息，便賴著不願意走了。先前梁驍無聊，留著也就留著，但認識餘紹棠之後，梁驍就沒讓它繼續住在自己家裏了。

餘紹棠內心驀然一暖，跟著梁驍走進房間。

到底是梁驍家，餘紹棠免不了拘謹。關了門，餘紹棠局促地站著，梁驍則是去到廚房拿來提前準備好的果幹。

梁驍把果幹遞給餘紹棠，語氣自然又正經：“老師先來吃點東西吧，我把期中考試的卷子訂正完了，但有幾道題還是不懂，想來問一下老師。”

恍惚之下，餘紹棠被梁驍推著坐在了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包開心果。

這怎麽與他想象之中的不一樣？

餘紹棠有些楞怔。

他還以為梁驍說的補習只是幌子，會一上來就開門見山說要摸自己的原形的……原來，竟然還真是補習？

餘紹棠手裏的開心果半晌沒有動，梁驍卻果真拿來了兩份卷子，他輕車熟路地坐在餘紹棠身邊，用手裏的筆尖點著其中一道題，問道：“我想問下這道題，我算了好幾遍，一直沒在選項裏找到正確答案……”

兩人離的很近，餘紹棠甚至覺得自己能感覺到梁驍身上的體溫，他的臉頰莫名地有些燙。但梁驍的語氣又是那麽正經和無辜，餘紹棠只能強壓下內心的情緒。

餘紹棠輕輕吞了口唾液，接過梁驍手裏的卷子來看，梁驍的呼吸聲就灑在餘紹棠的耳邊，餘紹棠只覺得心如擂鼓，他強迫自己盯著卷子上的那道題。

還好，題目餘紹棠之前已經做過，還記得大概的過程。

身旁坐著梁驍，餘紹棠只覺得身上都燥熱起來，就這麽囫圇吞棗著給他講完了這道題，梁驍又問了幾道題，餘紹棠也是堪堪答了出來。

“這套卷子上沒有了，謝謝老師。”梁驍放下紙和筆，禮貌地說道，他的目光落在餘紹棠的面頰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老師的臉怎麽這麽紅……天太熱了？不舒服嗎？”

餘紹棠被他說得更不好意思了，臉上更熱了兩分，他不自覺地往旁邊坐了些，手指不由自主地摳弄著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有、有點……也還好……”

餘紹棠的反應都落在梁驍眼裏，梁驍心道不能把餘紹棠逼得太緊，主動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離遠了些：“正好，我冰了兩塊西瓜，我去端來給老師解暑。”

說罷，他長腿邁開，真去到廚房端了兩塊西瓜。

夏末的西瓜已經不太多了，梁驍這西瓜卻是格外的甜，餘紹棠小口咬下去，甜甜的涼絲絲的西瓜汁進入口中，他心底的燥熱散去了幾分。

他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許梁驍真的對他沒什麽意思，藝術節上的那個吻也只是當時氣氛到逢場作戲的意外。

至於看自己原形的事，大概也只是梁驍無聊時的調侃吧。

餘紹棠暗自松一口氣，又覺得心裏有些酸溜溜的，心臟下墜，他安靜地吃完了整塊西瓜，擡頭便看到梁驍的目光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餘紹棠原本正打算扔西瓜皮的動作驀然頓了一下，原本褪下去的面頰又紅了起來：“怎麽了？”

“沒什麽，”餘紹棠的嘴唇被西瓜汁染得比往常要紅一些，無形地勾引著梁驍去一親芳澤。梁驍喉結上下滾動著，收回落在餘紹棠身上的目光。

餘紹棠把瓜皮扔進面前的垃圾桶裏，撲通一聲，兩人之間一時無言，氣氛倒是十分和諧。

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中午了，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

“有，還有一個。”

聽到餘紹棠的話，梁驍轉過頭來，他自然地合上了擺在面前的課本，目光重新看向餘紹棠，餘紹棠這下清晰地看到了，梁驍眼底滿是火光流轉。

餘紹棠被梁驍深邃的眸子盯著，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軟了，他吞了口唾液，下意地問道：“還有什麽問題？”

梁驍眨眨眼睛，聲音帶著幾分喑啞：“說好的輔導已經輔導完了，那老師準備什麽時候讓我看你的原形？”

餘紹棠的大腦霎時有些當機，他結結巴巴道：“那、那個不是開玩笑的嗎？”

梁驍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為什麽老師會覺得是開玩笑？”

梁驍認真學習是為了逗餘紹棠開心，眼見著餘紹棠這副反應，還以為是他中途變卦了，眸子裏不自覺地染上幾分失落，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巴巴的：“老師就這麽不想給我看原形嗎？”

“不是……”餘紹棠心臟一糾，連忙使勁擺手，他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話含在嘴裏半晌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偏偏正此時，餘紹棠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打破了屋中的寂靜。

餘紹棠尷尬極了，他剛醒就聽到梁驍打來的電話，隨後便匆忙趕來，又是坐車又是走路又是講題的，根本沒來得及吃飯，一上午只吃了梁驍拿來的那塊西瓜。

或許就是那甜甜涼涼的西瓜開了胃，肚子“咕咕”叫的同時，餘紹棠也感覺到了一陣饑餓。

只是這餓的未免也太不是時候了，像是他故意在找理由拖延時間似的。

餘紹棠訥訥的，梁驍不欲讓他太難堪了，略微嘆一口氣，給他一個臺階下：“老師餓了嗎？不然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我記得樓下有家店的……”

“不用了，”餘紹棠飛快地打斷梁驍的話，掐著指尖，強迫自己下定了決心。

他太不想看到梁驍臉上失落的表情了，哪怕只有一點點，餘紹棠都覺得心臟皺巴巴的，一片沈重。

“我先給你看，看完我們再去吃飯，不著急。”

說著，餘紹棠主動站了起來，環視著梁驍家周圍：“我可以借用一間空房間嗎？我現在就去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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