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晚上下班回家，吳盼和他商量去上海的事。秦父一聲嘆息，就這麽一個閨女，小時候因為成績好，加上長得漂亮，乖巧聽話，兩口子難免溺愛了點，結果養成這麽個不知人間煙火的性子。

工作後遇見陳忱，陳忱對她更好，出手就是2億，把秦沁養刁了。哪裏知道對普通人而言機會意味著什麽，貴人提攜意味著什麽。

如果秦沁有個親兄弟，她這麽提攜娘家，秦父會很高興。可是現在是為了外人，親戚再親能比得過親閨女？

為了個外人低韓煜一頭，秦沁這腦子到底怎麽長的？

“是我們沒把她養好，以前總覺得她一個小姑娘，給她講太現實的東西未免太沈重。”秦父嘆氣。

吳盼沒接話。

“都說父母不教社會教代價更大，是我們太溺愛她了。”秦父接著說。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們到時候拒絕了就是。”吳盼也擔心，擔心會影響到女兒，可是秦沁做都做了，他們只能想辦法補救。

“我辦理內退倒容易，現在的風氣本來就是提拔年輕人，我沒幾年也要退休了，給年輕人騰位置更好。不過我們都過去了，如果以後他們過不下去離婚了怎麽辦？”秦父擔憂。

“他們離婚了我們不得更要過去，沁沁要上班，誰給她帶孩子？交給保姆你就放心？”吳盼白了老公一眼。

“是這個理，現在的保姆虐童案太多了，哪有我們自己帶著放心。”秦父點頭。

“你趕緊吧，沁沁9月份就要開學了，沒幾天了。”吳盼催促。

“這個要打申請，哪有那麽快。”秦父好笑。

“盡快吧，我過幾天就得過去，不然沁沁去上學了，我們小喜怎麽辦，我得去看著保姆。”

“嗯，你先過去，我得緩一兩個月。”

“你盡快，不然你自己一個人在家也冷清。”

“嗯，難道我不想去看著我們小喜。”秦父好笑。

吳盼也笑了。

沒幾天吳盼去了上海，她先和秦沁兩口子一起住，等秦父來了，兩人再單獨住。韓煜在別墅附近又買了套房子，從別墅走過去也才一刻鐘，以後秦家父母就住那套房子，方便秦沁照看他們。

等別墅空置好，孩子也差不多斷奶，一家人就得搬過去了。秦沁開學後住學校是為了方便給孩子餵奶，學校的房子才三室兩廳，韓煜住慣了大房子，對這種一百多平的小房子不咋習慣。好在最多住一年，堅持堅持就過去了。

吳盼來後韓煜向她提出他的安排，把原因也說了，雖然韓煜說的有理有據，吳盼也沒松口，“你有這個心就夠了，但是各家日子各家過。秦沁有個親兄弟你拉拔一把，我們當父母的只有高興的份，但是秦沁是獨生女，你能給我們兩個老家夥養老，爸爸媽媽就很高興了，再多就是我們家貪心了。”

“一代親二代表三代了，我們來了上海，和老家的親戚來往也會減少。放心吧，我們家的親戚我們自己招呼，不會影響到你們的生活，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這次是沁沁不懂事，小題大做，難為你多擔待了。”

“媽，我既然和秦沁結婚，雖然我沒法把她的親戚當成自己親戚一樣看待，但是他們日子寬裕點，秦沁心裏也舒服點。再者他們也是小喜的長輩，以後親戚來往，有個體面的親戚小喜臉上也好看一些。”

“你們和他們來往都不多，小喜和他們能有多少來往？”吳盼好笑。

“沒多少來往總還是有些來往。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還在，等小喜大一些，我們帶她回去給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看看。”

“就算我們同意也沒用，你說選個最出色的，你覺得是最出色的，但是別的親戚會同意嗎？誰家不覺得自己孩子才是最好的？對於我們普通人而言有個向上的機會有多難，現在有這麽個機會，誰家會放棄，不論你給了誰，別家都不會服氣。不患寡而患不均，你這種人物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吳盼絕不松口。

韓煜好笑。

“媽，你一輩子都是個老師，從沒出去找過工作吧？”韓煜問道。

吳盼點頭，一臉驚奇，這怎麽跟找工作扯上關系了？

“人事招聘的時候面試了應聘者，然後他覺得那個人不合適，他怎麽拒絕最好？”韓煜問吳盼。

“直接說那個人不合適不就行了。”吳盼直接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媽，您可真實誠。”韓煜笑起來。

吳盼一臉莫名其妙。

“人事如果說別人不合適，應聘者肯定要問哪裏不合適，人事就得給他解釋，解釋後應聘者肯定還有新的問題提出來，沒完沒了。而且到最後肯定會變成辯論，應聘者往往會情緒激動，畢竟沒誰被人否定後還能心平氣和的和別人討論自己的缺點。當然這種人肯定有，但是絕對是少數人。如果直接說不合適肯定是給自己找麻煩，這種麻煩純粹是浪費雙方的時間。”韓煜解釋。

“那你們會怎麽做？”秦沁也來了興趣。

“如果他是非211.985我們就說我們公司最低要求211起步，一句話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如果他們是211.985呢？”

“誇一下他的能力和表現，戴一點高帽子，然後表示我們公司平臺太小，他能力太強，我們這邊想招個穩定的從業者，他那種牛人還是去更高的平臺更好。不然在我們公司幹了一段時間後辭職，我們還得再招聘，再來培養新人，增加我們公司的招聘成本。一句話概括就是廟小容不下大佛，一般應聘者都會高高興興的離開，不會和人事起沖突。”

“簡單來講，每個應聘者身上總有薄弱之處，找出薄弱之處說我們公司對這個要求比較高，應聘者往往就很容易接受應聘失敗。”韓煜總結。

“讓別人去面試，但是又以學歷刷下別人，應聘者如果反問既然對他們的學歷不滿意，為什麽還要他來面試，浪費彼此的時間。這個你們要怎麽回答？”秦沁腦子很好使的好不，很快找出漏洞。

“腦子轉得挺快的呀。”韓煜給老婆點讚。

“快說。”秦沁推了他一把。

“說他某一方面很符合公司的要求，所以我們還是請他過來面試，但是面試下來，發現他那個特點和我們公司還是有出入，和我們工作崗位不匹配。一般來說，我們肯定了他的長處，他們會比較高興，但是又因為被否定了學歷，否定了優勢對公司的匹配性，應聘者往往又高興又失落，不會再繼續糾纏。他們為了表現風度反而會很禮貌的表示感謝，感謝人事指出他們的不足，然後禮貌的離開。”

“你們可真無恥。”秦沁憋嘴。

“社會就是這樣的，能用一句話解決的事誰還願意多費口舌。只有爹媽才會苦口婆心的教育孩子。從學校走進社會以後就很少能聽到什麽實話，很多關鍵的信息，應該自己去學去思考。你遇到的人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因為他們不願意浪費時間在你的身上。很多東西只能靠你自己在生活和工作當中去體會提高。”

“這倒是，不是親爹親媽，誰耐煩幫別人教孩子。”吳盼點頭。

“這麽說衛心對我真心很不錯，她和周嵐不僅提醒我，還幫我分析。”秦沁自言自語。

“你才知道。”吳盼松口氣，好歹閨女不算太傻。

“她們倆人都挺不錯的，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都會幫別人一把，而不是做壁上觀。”韓煜點頭。

“為什麽？我和她們根本不熟。”秦沁奇怪。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她們都是普通家庭出來的，知道生活艱辛。現在她們過好了，看見別人有困難了，能幫就幫一把。像我這個階層的姑娘就沒這麽好心，她們一直高高在上，沒有體會過底層百姓生活的艱難，所以沒有這個同理心。一直是下面的人捧著她們，讓她們主動體諒別人的難處，很難。”韓煜倒是很客觀。

秦沁想起了萬璇，萬璇對她確實不錯，但是生活上除非她主動去問，否則萬璇不會主動提點她。她給她買東西毫不手軟，但是她花在她身上的時間精力卻很少。

衛心和周嵐卻是主動幫她，幫她分析，給出她們的意見，也不擔心她會誤解她們，一心一意為她好。

秦沁服氣了，衛心確實比她好，如果是她，不會像她們倆那麽熱心。

“所以你打算像剛才說的招聘那樣去應對我家裏親戚的不滿？”秦沁回過神後問道。

韓煜點頭，“是這樣打算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不足，找出他們的薄弱項，他們就是想反駁都反駁不了。選一個他們不能改變的條件，一句話就能把事情解決。”

“哎，你還是沒接觸過普通百姓，他們哪裏是一句話就能歇了心思的。”吳盼嘆氣。

“你有點理想過頭，沒真正接觸過普通百姓。普通百姓三五十塊錢就能爭得面紅耳赤，更何況這種改變一家人命運的機會。反目成仇打的頭破血流算好的，為此搞出人命都不稀奇。誰家不想過好日子，沒機會就算了，有機會了怎麽會眼睜睜著看著機會被別人拿去？你想憑幾句話就讓他們放棄，不可能。”吳盼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韓煜若有所思，他沒接觸過普通百姓，但是他日常面對的很多精英階層，那些人想得到他的賞識，想得到他給的機會，為此互相傾軋的不再少數，陰謀陽謀疊出。

他隨手給出的機會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求不來的奇遇。而且精英階層至少有道理可講，彼此至少面子上要臉。普通百姓不然，很多為了點蠅頭小利都能不要臉，更何況是這種對他們而言巨大的機遇。

韓煜意識到他在這件事上未免有點想當然，“我再考慮考慮。”

吳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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