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懺悔(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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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弗雷斯特恩卿。

十分抱歉,剛才的那封信的末尾出現了一個小錯誤,我決定改一下。但是請你放心,我永遠是你認識的那個亞爾維斯·克裏斯,我從未改變。】

安心將妹妹托付給洛克家族後,我決定加入大陸的護衛軍。

護衛軍的首領不是別人,正是國王陛下的胞弟。他是個身材肥胖的、頭腦愚蠢的、但在各個方面都充滿著無限激情的人——但是他的激情顯然用錯了地方,卻恰好與他的愚蠢相得益彰。

他實在是蠢得無可救藥,劍術也一塌糊塗,唯獨熱衷研究陷阱。大大小小的陷阱,無窮無盡的陷阱,只要敵軍來襲,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命令我們去設置陷阱。

如果他的陷阱能抓到一兩個敵軍也就算了,可是一場戰役下來,陷阱的俘虜沒有幾個,掉下去的全是我們的同僚。

這可不是因為同僚太笨,而是那些陷阱布滿道路,根本無處下腳。再加上他的瞎指揮,沒有全軍覆沒,我都認為是上帝在無時無刻庇佑著我們。

試問這麽一個昏庸無道的將領,有什麽資格帶著我們沖鋒陷陣?

而且他私底下的行為也與畜生無異。我們奉國王之命,優待俘虜,即便攻破敵國城池也不能屠城。可他卻無視陛下的命令,奸殺擄掠無惡不作,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就連對待我們這些將士,他也十分冷酷無情。我的摯友,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只因為多說了一句話,就被他處以絞刑。

盡管我們拼命求情,他卻不聞不問,還說求情者罪加一等,與他同罪。

我是真的忍無可忍了,我恨不得殺了他。

我一直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在我說出我要殺了這只肥豬後,我的幾個朋友也同意了我的想法。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的好時機。我們兄弟幾個潛入他的營帳,用利劍割破了他的喉嚨。

他果真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他一邊慘叫一邊求饒,還說只要我們以後不再以下犯上,這次的過錯既往不咎。

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於是我又換了把鈍刀,慢慢地切開了他的喉嚨。

他嚇得魂飛魄散,發出瀕死的哀嚎,營帳裏都是他的血。

看著這副地獄般的景象,我的心情格外的好,而我的那些兄弟,他們驚恐地看著我,好像在看著一個魔鬼。

我想他們的眼神是對的,這件事應該就是我成為魔王的源頭。

他們甚至想替這只肥豬求情,求我饒了他,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拿著豬頭,想和兄弟們一起去祭奠我死去的摯友,可他們一個個也都嚇得魂飛魄散,倉惶逃出了營帳。

我以為他們會去拿酒,於是在營帳裏等著他們,可直到天亮,我也沒能等到一壺酒,等到的只是兄弟們率領了一群士兵將我圍剿致死。

他們把我丟在了亂葬崗。這裏全是身首異處的無名屍體,不管白天黑夜都會有無數饑腸轆轆的野狗來到這裏覓食。

在我昏迷的時間裏,我很幸運沒有被野狗吃掉,我更幸運的是,我醒來後遇到了我的另一個摯友。

——刻耳柏洛斯。

是的,他是強大的地獄魔犬,他的唾液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當然,這一切由他自己控制。

理所當然的,他救了我,並與我成了朋友。

在與他同游幾天後,他帶我來到了冥界。

沒錯,就是你們熟知的那個冥界,這裏是魔王的地盤,但是卻沒有魔王,要不然刻耳柏洛斯也不敢丟下守門的任務出去覓食了。

刻耳柏洛斯說,他們一直缺一個魔王。而他的慧眼認為我很適合坐上魔王的寶座。

寶座由無數的人類骸骨堆砌而成,我看著它,卻沒有感到害怕,反而覺得它是一個完美的藝術品。

那麽完美的藝術品,卻因為缺少一位合格的主人,在這個幽暗的地方被擱置了無數年,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欣然接受了刻耳柏洛斯的建議,登上了魔王的寶座。

在刻耳柏洛斯的帶領下,無數魔族前來跪拜我,向我臣服。刻耳柏洛斯為我加冕,為我選拔王妃,更是傳給了我無窮無盡的魔王之力。

我握緊雙拳,感覺無數力量在我的血管裏湧動奔騰,它們極其興奮,恨不得立馬伸展拳腳為我效力。

在刻耳柏洛斯英明的建議下,我開始四處攻打人類國家。當然,我攻打的國家,那裏的國王都是昏庸無道的暴君,他們理應該死,可是國民對他們的暴行無能為力,於是我出現了,我替天行道,將他們一一殺死,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民眾解救了出來。

可是那些民眾卻不感謝我,他們忌憚我,更不願意臣服我。

我不明白,於是向刻耳柏洛斯請教。刻耳柏洛斯一向博學多才,他很快就回答了我的疑惑。

他說:“人類就是這麽愚昧的物種,他們不理解您的良苦用心,他們就是一群白眼狼。”

雖然覺得他講的很有道理,可我卻覺得刻耳柏洛斯意有所指,因為我也是個人類。

可是刻耳柏洛斯又說了:“不,我親愛的陛下,你不再是人類了,你現在是偉大的魔王陛下。”

好吧,他的話一直很有道理,我無法反駁,並且采納了他的建議——他說這些白眼狼沒有存活的必要,即便我這次放過他們,他們日後想起我也只會罵我,並不會感激我。

實在太有道理了,我以刻耳柏洛斯為榮。

在處置那些白眼狼後,我又帶領著魔族開始了新的征程。不出一個月,我已經攻破無數國家,處置了無數白眼狼。

當然,這一切的功勞都要歸功於我親愛的刻耳柏洛斯。在連續攻破三十個國家後,我決定慶祝一下。我在冥界大宴賓客,請來了無數與我同生共死的魔族。

我們把酒言歡,說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些事令我開懷大笑捧腹不止,又令我黯然神傷潸然淚下。

我說起了那個有著血月的夜晚,我的親人慘死在了三個魔物的嘴下。

在我說完這些後,他們都一致沈默了。他們都惶恐不安地看著我,不敢再喝一口酒,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很好奇,正想問刻耳柏洛斯發生了什麽,可是他的表情卻令我更加困惑。

刻耳柏洛斯在笑,他在苦笑,又或者是在傷心地流淚。我很驚訝他的臉能在一瞬間露出這麽多表情。他的表情異常悲傷,他淚流不止,卻還是說出了令我無比震驚的話。

他說。

那三個魔物是他的化身。

他說。

他吃慣了死屍,想嘗嘗新鮮的屍體。

他說。

他不後悔救了我。

我沒有與他交談,這場慶功宴最終不歡而散。我一個人躺在寢宮裏,我的王妃想來陪我,被我趕了出去,我的王後也想來陪我,直接被我扔了出去。

我一個人悶在床上。我只覺得心臟被什麽東西撕成了兩半,那種窒息感令我難受得想死。我開始止不住地哀嚎,止不住地流淚。後來哭得累了,我才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我剛醒就聽到了王後的哭喊聲。我連忙奔過去,看到的卻是刻耳柏洛斯的屍體。

刻耳柏洛斯死了……

我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噩耗,眼前一黑,暈倒在了他的屍體上。

你們知道的,這種失去摯友親朋的感覺,簡直比天塌了都要難受。我想這是我的報應,我身為人類時親眼看見摯友處以絞刑,我無能為力;我身為魔王時,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卻依然阻止不了刻耳柏洛斯的自殺離世。

我心如明鏡,刻耳柏洛斯愧對於我,所以選擇了逃避。只不過他的逃避一勞永逸,他帶著對我的愧疚死去了,而我卻帶著對他的愧疚,永生永世地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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