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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六十三、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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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的太陽在雲上滾了一層邊,透著些輕薄的璀璨光芒,清晨的旅舍前停著一輛警車,此時車裏無人,倒是旅舍的大廳熱鬧得很。綠谷出久帶著白井幸郎坐在大廳的招待區的沙發上,臉色有些為難。兩位老人白發蒼蒼,眼裏是失而覆得的淚水,他們是警察根據綠谷出久提供的線索聯系上的白井幸郎的爺爺奶奶,然而小孩兒可能是離家太久了,經歷了太多,戒備心極高,就算見著爺爺奶奶也還是下意識攥著綠谷出久的衣袖不肯離開。

來往進出的旅客紛紛好奇地望了過來。

警察蹲在一旁也相當為難,只要他企圖靠近分毫,白井幸郎立刻就縮到綠谷出久身後去了,兩位老人也無法,只好淚眼朦朧滿臉祈願地看著綠谷出久。

轟焦凍站在前臺拿著電話,眼神一直望著綠谷出久所在的方向,電話裏相澤消太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轟,你們那邊搞定了嗎?”

“沒有,幸郎好像有些不願意跟著家人走。”轟焦凍望著綠谷出久神色窘迫地將白井幸郎抱到身前,還沒等綠谷出久吐出半個字,小孩兒便率先一步撲進綠谷出久懷裏抽泣了起來。轟焦凍轉回視線:“村子那邊呢?”

相澤消太站在警戒線外,表情覆雜地看著一具具屍體蒙著白布從後山和損毀的房屋間擡了出來,有的腐爛程度已經相當嚴重,眺望出去則是燃燒過後的村落廢墟,瓦礫破碎,還時有碳化後的木樁坍塌下來,現場勘察人員不得不小心謹慎。

屍體腐爛的氣息與火災過後燒焦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整個現場彌漫著難以言喻的味道,有資歷尚淺的年輕警員,已經支撐不住在角落嘔吐不止了。

“村子幾乎被燒毀,等我們到的時候火勢已經自行熄滅了。”相澤消太道。

轟焦凍一驚,下意識看了一眼綠谷出久,只見少年低著頭在白井幸郎耳邊輕聲勸慰,小孩兒只是哭著搖頭,萬分不願離開綠谷出久。

“……怎麽回事?”

相澤消太嘆了口氣,拉起警戒線走了進去,蹲在一具屍體旁,他掀開白布一角,屍體已被燒得面目全非,“我們也想問是怎麽回事,不過初步推測是人為縱火,目的有可能是為了在警方到來之前自行了斷。”

“……鶴田也死了嗎?”

相澤消太站起身來,見這一地的屍體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鼻梁,“不管你說的是哪個鶴田,都沒了,其他村民也沒了,現場沒有一個幸存者。”

盆地中央整齊的房屋不見,斷壁殘垣間一縷縷烈火過後的薄薄殘煙還裊裊升著,連轟焦凍和綠谷出久停在村子裏的那輛車都燒得不見其形了,樹林幾乎也燒毀了大半,但想來是林間水汽太足,加之封閉地形,火勢還是逐漸消了下去,因此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形成特大火災殃及周邊地區。相澤消太轉回頭看著村子前因爆炸而累堆的碎石泥土,頭頓感更痛了。

轟焦凍捏緊了話筒,沈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麽,半晌他才重新開口:“歐爾麥特那邊呢?”

“正想和你們說這件事,一直在試圖和你們取得聯系,但你們一直都是失聯的狀態,因此也沒辦法說。”

“……我們手機被偷了。”

“想也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相澤消太頓了頓,遠離了現場找到一處靜僻之所,才又緩緩開口:“好消息是那個男人,那天在現場偽裝成前首相代號為‘AFO’的男人企圖發動政變,但是被歐爾麥特和安德瓦——也就是你的父親,聯手阻止了;壞消息是歐爾麥特身上中了多處槍傷,現在還在醫院治療,安德瓦倒是沒什麽事,這件事瞞得很死,也因此在社會上沒有掀起什麽波瀾,畢竟還有臨時首相在。”相澤消太又嘆了口氣,“本來新性別的產生就已經令大部分人感到不安了,這件事要是洩露出去會非常麻煩。”

轟焦凍:“那你就這樣在電話裏說可以嗎?”

“對你們還是必須要說清楚的,因為關乎接下來的行動,”相澤消太語調逐漸沈肅,“‘AFO’在那以後重傷失蹤,但是據我們所知他的部下還在行動,他埋在政府裏的爪牙眼線我們還沒有辦法也很難全部清除,但是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綠谷出久,他要的是綠谷的能力。”

“能力……?”

“對,綠谷的情緒疏導能力。”

“但這不是Omega都有的嗎?”

“……不,現在只在綠谷身上發現了這一能力。”

轟焦凍赫然想起麗日禦茶子所說的以及鶴田凈琉璃意味深長的回應,恍然大悟。

“不過好在現在的臨時首相是個中立派,對待新性別人類的政策比較溫和,局勢也明朗了,因此我們認為你和綠谷最好結束旅途回來,這樣起碼會比待在外面安全。”

轟焦凍沈吟片刻:“我會轉告給他的。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相澤消太叫來部下拿了一張地圖過來,“現在沒辦法帶你們回去,這裏太……總之你們繼續往前走,到A縣後我會派人來接你們,所以那個叫白井幸郎的小孩子不能跟你們走,太危險了。”

轟焦凍的視線再次回到綠谷出久身上,這時的白井幸郎總算是停止了哭泣,但卻皺著一張小臉,他站在綠谷出久身前盯著地板,背對著自己的家人,說什麽也不肯轉過身去,兩位老人家在小孩兒身後耐心哄著,綠谷出久蹲下來,拿著紙巾給小孩兒擤鼻涕,臉上表情和煦不見半分厭煩,不知說了什麽小孩兒眼裏閃了閃,擡起臉看了一眼綠谷出久,又往回看了看表情真切的爺爺奶奶,沈默著沈默著,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轟焦凍想到什麽,道:“出久的媽媽那邊還要拜托您轉告一聲,她會擔心的。”相澤消太答應下來,“你呢?你母親那邊不說一聲嗎?”

“……”轟焦凍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我想回去後親自和她說。”

“……行,對了,嵯峨醫生讓我問問你現在身體狀況怎麽樣?”

轟焦凍怔了怔,兩人急忙自村子逃出來,行李和藥物全部留在那兒了,“恢覆了很多,但是藥全部留在村子裏了。”

相澤消太簡直頭疼,“看來你們倆必須盡快回來了,也好給你做一次檢查,有什麽不對勁的一定不能勉強自己,及時告訴綠谷。”現場勘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塚內直正下達了命令後,便朝相澤消太示意了一下。“先說這麽多吧,你們倆到了地方後想辦法聯系我們,到了以後打這個電話……”

轟焦凍趕緊找前臺要了一張便簽和筆,將相澤消太說的聯系方式記了下來。

“其他的不多說了,你們倆註意安全。”

轟焦凍應了下來,同相澤消太通完電話後,轟焦凍向綠谷出久那邊走去,白井幸郎正紅著眼睛牽著爺爺奶奶的手向綠谷出久告別,小孩兒哭得可憐兮兮的,一步三回頭,綠谷出久和轟焦凍兩人目送著白井幸郎跟著爺爺奶奶坐上警車,老人家不斷地向綠谷出久投來感激的眼神,綠谷出久靦腆地笑笑,不做聲。

待小孩兒徹底走了,綠谷出久才放松地伸了個懶腰,抻完腰向轟焦凍問道:“相澤先生說什麽了?”

轟焦凍攬上對方的腰,兩人往回走去,“回房說,你呢?小孩兒看起來哭得不輕。”

說到白井幸郎,綠谷出久無奈地嘆了口氣,“幸郎好像和爺爺奶奶並不是很親,所以知道自己可能要和爺爺奶奶先回去以後挺傷心的,”綠谷出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差點就心軟了,但是幸郎還是回到親人身邊比較好吧,爺爺奶奶已經失去兒子和媳婦了,只有幸郎了呀,況且……我們的處境並不安全,跟著我們也許還會受傷。”

綠谷出久神色平靜,眼裏的惆悵轉瞬即逝。

轟焦凍攬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在墨綠色發旋上落了一吻,“辛苦了。”綠谷出久搖搖頭,手搭上轟焦凍放在自己腰間的手,粲然一笑。

進了房,綠谷出久坐在床上問:“相澤先生那邊怎麽樣了?”

轟焦凍抿了抿唇,有些難以啟齒,他坐在綠谷出久身旁,表情嚴肅,他註視著綠谷出久的雙眼:“接下來我說的,你要有心理準備。”

“欸?”

“大藏村被燒毀了,沒有幸存者。”

綠谷出久徹底怔在了原地,嘴唇顫抖,“……燒毀了是什麽意思……”轟焦凍握住綠谷出久的手,“相澤先生說是人為縱火有可能是為了在警方到來前……”剩下的話轟焦凍沒說下去,綠谷出久抱著手臂,喃喃道:“我以為那只是夢而已。”

“什麽?”轟焦凍狐疑道。

綠谷出久擡起頭來,眼裏蓄滿了淚水,“昨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境裏大火肆虐,黧黑中火舌狂妄地吞噬一切,房屋倒塌、破碎,淒厲的哭喊炸在耳邊,就在熊熊大火中,只一道纖薄身影,如墨漆黑的發在熱風中搖曳淩亂,她背對著綠谷出久,在少年的註視中一步、一步,邁入了火海。

火焰將所有燃燒殆盡。

夢境過於真實,綠谷出久卻只能看著,聲音被緘默了,手腳被束縛了,看著塵土飛揚,烈焰燔燃,高溫似乎都能灼傷他夢境中的眼睛,而他也只有那雙眼了。

“我什麽都做不到……”

在嗚咽洩出的那一瞬間,綠谷出久一手用力捂住了口鼻,硬生生地將哽咽吞了下去,一手胡亂地抹著臉上淌的淚,臉漲得通紅。

轟焦凍看得心疼,眼裏盡是不忍,在他們兩人逃走前綠谷出久曾悄聲說過的那聲“對不起”並沒有逃過轟焦凍的耳朵。少年在歉疚,歉疚於只能逃走,歉疚於無法拯救,在探明真相的那一瞬間,為時已晚。

轟焦凍將綠谷出久攬入懷裏,嗚咽最終化為了震動胸腔的嚎啕,而他的腦海裏閃現的是那日女人在陽光下,細碎鬢發,笑容嫻靜。

秋風已至,蘆荻蕭蕭。

“……人體在遭受焚燒後腺體也會被損毀,因此盡管信息素代表了每個人獨一無二的身份,但是在一些特殊情況下,屍體的鑒定依舊需要采用過去的方法……”

——《新人類進化史·社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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