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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Tranqu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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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出久與轟焦凍落腳的村子名為大藏村,名牌立在村子入口的公路邊,金屬牌面上被風雨侵蝕得有些厲害,有些筆畫已看不清楚了。村子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公路通向村落,公路向內直直墜了下去,是一個相當傾斜的坡度,除了村子門口的佇立的那一戶人家,一眼望去竟是再也看不到其他屋舍了。轟焦凍向前駛了駛便停了下來,綠谷出久將頭探出去,不管怎樣看道路盡頭還是那未完的公路和遠處遮天蔽日的蒼翠之山。“焦凍,我下去看看吧。”綠谷出久縮回頭來向轟焦凍建議道。轟焦凍點點頭,“註意安全。”

綠谷出久下了車才發現明明是大中午,除了蟬鳴和蟲豸聒噪的聲音,四周都是靜悄悄的,炎烈紅日爍爍其光,高溫扭曲了空氣,只是下車站了幾分鐘汗便淌了滿身,茸茸的鬈發裏蒸騰出了蓬松的汗意。綠谷出久小跑至坡頂,村子整體才驀地在眼前展開。

原來公路向內延伸至中央一個大盆地,而大部分居民盡數居住在盆地之中,阡陌交錯,田塍將一畝畝的稻田分離開來,彤日暾暾,泥土與太陽的倒影一齊破碎在田野中。中間灰白色的公路徑直貫穿直至村落盡頭,這是一個只有一個出入口的村落。眺望而去,路上沒有一個人影。蟬鳴依舊在耳邊嘶叫。

轟焦凍看著綠谷出久的背影,突然,餘光一掃,後視鏡裏閃現出一抹極小極小的人影,速度極快,瞬間就竄進了道路兩旁的叢林之中去了。“誰?!”轟焦凍嚴聲厲呵,他順著“那東西”最後的殘影望去,濃密樹林間,層層遮掩下,一抹小小的身影高高地站在叢林坡地上,背著光朝著他的方向一動不動。

聽見轟焦凍的聲音,綠谷出久急忙跑來,誰料轟焦凍立刻阻止了他:“別過來!”

“焦凍?”綠谷出久楞在原地。

轟焦凍開門下了車,他的視線盯在那一點,那人背著光臉上只彌黑一片,看不清表情,更是不知道此人意欲如何。只看身材甚是小巧,轟焦凍已能斷言,那是一個小孩子,卻不知為什麽要瞬間逃走而又站在高地如此註視著他們。

而讓轟焦凍不敢托大的是,方才如此單調的環境中,除了蟬鳴他什麽都沒聽到,若不是從後視鏡中閃出了那一抹亮光,這個小孩子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藏進樹林裏。而這個孩子是從什麽時候就跟在他們身後了?抑或是一直居住在這附近?若是居民為何要躲藏進樹林?更重要的是……

僵持了半晌,小小的人影掉頭跑了,一聲不吭,他奔跑時只帶走了一陣風,除此之外,竟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見轟焦凍逐漸放松了身體,綠谷出久才趕緊湊了過來,擔憂地詢問:“怎麽了?”轟焦凍看向他,“有個小孩子從身後跑了上去。”“小孩子?小孩子的話應該……”轟焦凍搖搖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眼神還是能感覺到。”轟焦凍指了指叢林深處,“剛剛他就站在那。”綠谷出久順著轟焦凍指尖的方向看去,雜草叢生,陽光在樹林裏雕零,陰陰翳翳,可視程度極低。綠谷出久咀嚼著轟焦凍話語中的詞語:“眼神……?”

“啊,那個人的眼神非常的……讓人不舒服。”

綠谷出久不知道的是,轟焦凍緊繃的手臂上寒毛倒豎,僅僅是回憶起了那眼神。不僅僅是不舒服……轟焦凍非常清楚那是惡意的眼神,陰毒狠戾,不含任何熱度。在這逼近四十度的夏天裏,當轟焦凍與他對視時仿佛淩空墜入了深淵,只一眼,讓他遍體生寒。

轟焦凍轉過頭來詢問道:“怎麽辦?我有不好的感覺。”

綠谷出久折去車的另一邊拿出地圖看了看,他緊蹙著眉,搖搖頭:“這附近已經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了,我們選的路線太偏……而且,”他瞥了一眼車內油表,“油也不夠開了,吃的也沒了,雖然有幹糧,即使要走可能也還是要在這個村子裏整頓一下才能離開。”

轟焦凍沈吟片刻,頷首同意了:“說的也是,保持警惕吧。”

兩人重新坐上車,順著公路緩緩開進了村。轟焦凍開得慢,兩人便分著神細細觀察著周圍,道路兩旁山脈嶙峋,屋舍挨著山腳而建,也有岏巖尖刻突兀無法作為屋舍的一部分,便光禿禿地屹立在房屋之中,向上看去山石磊磊,以一個極微妙的角度凝在半山上。稍開闊處也背靠山林,樹林沒有留下太多人為的痕跡,蔥郁繁茵,陽光很難透進去,窅密漆黑,在光明下潛藏了無人可知的死角。

綠谷出久一家一家打量著,嘴裏喃喃:“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鄉村旅舍之類的……要是沒有就太難辦了……”轟焦凍瞟了他一眼,接話道:“要不要問問住在這裏的人?怎麽說這個村子看上去也挺大的,應該會有吧。”綠谷出久為難道:“但是現在都沒看到人啊……”

行至村裏了也依舊只有夏蟬的鳴叫,每家每戶都極其安靜,沒有小孩子的玩鬧之聲,沒有大人說話的聲音,也無勞作的聲音,一切只剩靜止的畫面,只剩褐色的屋頂在太陽下炙烤,家家戶戶窗門緊閉。“啊!”綠谷出久驚呼出聲,“太好了終於看到了一個人!”

不遠處,一位老婦人佝僂著身軀坐在房屋前,她雙眼閉著,手裏搖著蒲扇,動作緩極了,不似驅熱,而仿佛是年久失修的機器還剩最後一點氣力,吱呀著關節做著百年如一日的動作。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下了車,踱步至老人家身邊,轟焦凍就站在綠谷出久身後不遠處,綠谷出久蹲下了身,他輕聲道:“那個,不好意思老奶奶,我們路過這兒想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請問這裏有旅舍之類的嗎?”

老人家的扇子停了,她的手懸在空中,依舊閉了眼,半晌,那皺紋摛布的臉上雙眼才動了動,綠谷出久凝視打量,老人家形容枯槁,皮膚粗糙而松垮,老年斑密密麻麻盤踞在臉周,大大的眼袋似蟾蜍疙瘩獰結鼓脹的腹部。緩慢地,那雙渾濁的眼終於睜了開,無神地釘在綠谷出久臉上。那目光空洞,煞得綠谷出久有些不知作何反應,他吞了口唾沫,有些結巴:“嗯……不、不用很豪華的地方的,就是、就是簡陋一點的小旅舍……就、就好……那個不好意思……”

轟焦凍見狀上前幾步,手搭在綠谷出久肩上:“出久。”

“往前,五十米,就有一間。”

老人顫顫悠悠地將這句話吐出,話畢,她又一次閉上眼,扇子也扇了起來。得到了答案的兩人也不好多叨擾,對視了一眼,綠谷出久向老人家鞠了一躬:“謝謝您。”

兩人上了車,綠谷出久有些恍惚地攥緊了胸口,神色郁結,轟焦凍開動了車,註意到身邊人的異樣,問道:“怎麽了?”

綠谷出久眉間擰得深刻,他搖搖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裏,總讓我有些不舒服,剛才看到那位老人家的眼神後更是……”

入了村後,一種未知的情緒瞬間籠上了綠谷出久的心頭,似灰黑的霧氣,無聲無息地踩著他的腳步,陰冷之氣絲絲縷縷地灌進他的肢骸,而這霧氣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轟焦凍緊了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想辦法把車加上油後,我們就走吧。”

綠谷出久點頭:“嗯。”

老人沒說謊,不過一會兒便在外貌相似的屋舍間發現了那所謂的“旅舍”,屋門前簡簡單單地掛了一塊兒牌匾,沒有任何前綴地只寫了“旅館”二字,屋旁辟了一塊兒空地做停車場使用。外觀上看去是一間有些老舊的旅舍,生意慘淡,只一人靜靜地坐在前廳等待客人,等轟焦凍把車停好後,兩人進去打量了一會兒,好在內裏倒不似外觀那樣破舊,裝潢簡潔,各種設施布置得井井有條,也不見臟汙。稍好的環境又讓綠谷出久稍稍松了一口氣。

交涉依舊由綠谷出久負責,守在前臺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女人,黑發細細挽在腦後,她穿著傳統的和服,無甚鮮艷色彩,淺黃為底的衣料上繡了幾瓣不知名的花。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這兒還有房間嗎?”

女人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清透,她問:“兩間房?”

綠谷出久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一間就好。”

女人又瞟了他一眼,卻也沒說什麽,簡單地給兩人做了登記,拿了鑰匙站起身來,“請跟我來。”綠谷出久轉過頭點了點頭,轟焦凍背著行李包跟了上來。三人無聲走著,木制地板吱呀作響,旅舍不大,不一會兒便走到了他們的房間,女人給他們開了門,將屋內的燈也亮起,便做了邀請的手勢微低著頭守在門邊,綠谷出久和轟焦凍走了進來,綠谷出久在屋內探頭探腦地觀察著,轟焦凍則轉過身淡淡道:“謝謝你。”女人挽了一抹禮貌的笑,“不客氣。”說罷便將鑰匙交至少年手上,“如果有什麽額外的需要的話可以用房間裏的電話打給前臺,號碼在床頭小幾上寫著的。”

轟焦凍頷首,女人便不做多留離開了。關上門,轟焦凍轉過身,這是一間極簡潔的屋子,裏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稍大的看上去極柔軟的床鋪,床頭一盞圓柱形的燈,綠谷出久坐在床邊按了按,昏黃的燈光幽幽亮起。朝著門口的方向開了一扇窗,此時正關著,床鋪的對面陳放著一張圓木的小桌子,兩張絨面的沙發相對擺放,再往裏則是浴間和洗手臺。轟焦凍走上前去放下行李包,將窗戶打開,綠谷出久走到浴間裏,看了一圈探出頭,他笑著對轟焦凍道:“居然有浴缸呢,而且還很幹凈,感覺這裏和外面看起來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轟焦凍走過去,往裏看了看,浴缸瓷滑潔凈,洗手臺也是整潔的模樣,他瞄了一眼綠谷出久,平淡地問:“晚上要不要泡個澡?”

“唔?”

“一直都沒辦法放松吧,你看上去挺疲憊的。”

綠谷出久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笑著道:“說的也是,盡管有點不安,不過這裏看上去也不是那麽糟就抓緊機會放松一下吧,養足精神也好繼續前進。”說罷,他想到了什麽,湊到轟焦凍身邊,勾了勾對方的小指,“晚上焦凍一起洗吧?”

轟焦凍側頭看去,綠谷出久矮他一頭,向上望著自己的眼神裏亮汪汪的,眉毛是極順伏的模樣,他赧然地看著自己,雙頰緋紅。轟焦凍湊過去蹭了蹭戀人暖彤彤的臉蛋,輕聲應允。

“……與Omega情緒疏導能力相關的則是Omega對情緒的感知能力……”

——《新人類進化史·Omega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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