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谷出久驚呼出聲：“哥哥？！”

嵯峨有理大驚失色，立即將食指立在唇間：“噓——！小聲一些！我的身份是保密的！”

轟焦凍蹙眉：“保密？”

“是的，這個說來話長，”嵯峨有理將視線轉移至轟焦凍身上，“轟同學還記得藤田鷹之吧。”

“記得。”

“那場針對Alpha的信息素誘導實驗不是由健一主持的，下命令的是藤田鷹之，你們應該也看到了，警備力量開始進駐研究所，這也不是健一的本意，當天藤田鷹之就派人接手了健一目前為止所有的實驗數據和實驗項目。”嵯峨有理表情嚴肅，轟焦凍點點頭：“我猜到了，不然那家夥不會在實驗開始前刻意對我說那一句話。”

“他說什麽了？”

“不要讓他們得意。”

那天一切進行得過於迅速，現在想來越前健一這句話突兀非常，嵯峨有理聞言好笑地扶住額頭，感嘆：“他還真是……”

“不好意思，”綠谷出久有些按捺不住，小聲打斷，“可以拜托您說一說具體情況嗎？”

嵯峨有理頷首：“這件事要從那家夥親哥哥發生意外開始說起……”

“在他哥哥吞槍自殺後，我的妹妹也在半個月後被送進了療養院，受到的刺激太大，甚至出現了一部分記憶缺失，之後健一接手了這個試驗所——這本來是裕太的，而後他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這一切我都不知情。他的本意是想證明Alpha存在的不合理性，但是沒想到有些事情的發展並不由他左右。”

“轟炎司閣下，也就是轟同學的父親，”說到這，轟焦凍的神情一頓瞬間又平覆了表情，“現在被藤田一派重點觀察著，或者說監視著吧，他被如此掣肘很大的原因就是你，轟同學。”嵯峨有理指了指轟焦凍，少年面容平靜，卻有幾分若有所思，嵯峨有理接著道：“這裏要稍微和你們說說外面發生的變化，說實話現在每一天的變化都是翻天覆地的，我進來已經一星期了，消息的接收也就被切斷了一星期，我只能說我一周前得到的消息。”

“簡而言之，現在藤田派系主張將你們關起來，阻止擴散，這個理由是和健一的主張表面上看起來是相似的，但其實完全不一樣。”

轟焦凍開口：“他想把Alpha擴充成軍備力量。”

“是也不是，準確來說是想通過你們的實驗數據，將軍隊的人改造成具有強大進攻性的Alpha軍隊。”

“但是……”綠谷出久下意識思考時的小習慣又跑了出來，他捏著唇，咕噥著：“這並不是一個定向選擇的問題吧……”

“是的，然而我知道的暫時只有這麽多。至於轟炎司閣下，他與八木俊典閣下同屬一個派系，八木俊典閣下雖然同意成立實驗所但是意圖在於建立一個近似醫院的機構，不是強制性收容，而是進行普及性的體檢和觀測，認為發生了‘異變’的人類與其他人一樣依舊享有一切權利，也因為如此，現在八木俊典一派在議會中相當勢單力薄，也因此轟炎司閣下也成為了被打壓的對象之一。”

“雖然不願意這麽說，健一的實驗所已經快被滲透得差不多了，轟同學你現在就相當於人質，因此你父親現在的處境非常為難。”

話畢，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轟焦凍雙手交疊著，微微低著頭，過長的發絲遮掩了他的雙眼，綠谷出久這才意識到，他們來到“白房子”已快一個月了，少年的頭發長長了不少，柔順地貼合在頸部，只不過稍一低頭，那人的表情便掩藏起來了，那個強硬而霸道的轟炎司，此時卻如此無力，少年又會作何感想。綠谷出久望著轟焦凍的側顏，心裏摸不清是何滋味。

“也就是說，所謂的‘ABO’變化並不是少部分人的變化。”

轟焦凍的回應出人意料，嵯峨有理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片刻後笑了笑，道：“虎父無犬子，是的，你居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小小年紀的確很厲害。”

轟焦凍沒有接下這一誇讚，他的目光轉向了綠谷出久，淡淡道：“是綠谷分析出來的。”

嵯峨有理啞然繼而轉為驚嘆，“綠谷同學能說說你的看法嗎？”

被叫到名字的綠谷出久有些慌張，有些窘迫道：“啊、這，我是無意中聽到切島同學的話後才意識到的並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很有可能是錯誤的……”

嵯峨有理擡手按了按，示意綠谷出久平靜下來，接著說：“沒關系，那我先繼續說，在第一批實驗對象、也就是你們被送進來後沒過多久，醫院接收到了大量聲稱自己身上發生了奇怪變化的人，且出現了一些比較惡劣的事件，與此同時，國際範圍內相繼出現了這一狀況，各種研究機構建立得非常之快，而國內派系鬥爭和人類劇變恰好撞在了一起，這就讓事情變得相當覆雜了。”

綠谷出久：“現在有什麽辦法可以應對嗎？”

嵯峨有理搖搖頭，“我被健一邀請進來的時機非常緊張，因為那時轟同學的狀況非常糟糕，心律失常、高熱不醒，藤田鷹之並不在意你的死活，而健一需要有人來幫他，於是我恰巧鉆了這個漏洞隱瞞了身份便進來了，而進來之後所有消息渠道都被藤田封死了，這裏幾乎是名副其實的‘孤島’，因此你問我有什麽策略，我的確……”說到這，他無奈地搖頭，神情低落。

提到這件事，綠谷出久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看向了轟焦凍，少年們仿佛心有靈犀，轟焦凍的眼神仿佛早就等在那兒了一般，綠谷出久眼中的疼痛深深埋進了那片無波的湖裏。沒事的，轟焦凍無聲中這樣對他說道。

綠谷出久想了想，有些猶豫，他踟躕著，最終還是開了口：“我在吃了誘導素後，成功地進行了一次情緒疏導，而感知情緒、舒緩情緒是Omega的一項特權，也許讓其他性別的人趕上Alpha的進化速度，是不是能夠有所不同？”

豈料嵯峨有理搖頭：“恰恰相反。轟同學的暴走成了制約藤田鷹之行動的法門，因為害怕出現大規模傷人暴走事件，藤田鷹之現在收斂了很多，如果讓他知道Omega可以緩解這一癥狀、或者說就算Alpha暴走陷入危險Omega也能救回來的話……”

“那家夥就會肆無忌憚了。”轟焦凍補充道。

“怎麽會這樣……所以現在反而讓Omega和Beta保持原狀才是最安全的嗎……那豈不是拿Alpha性別的人活生生的做擋箭牌？”

驚愕、無措與無能為力聚合的這座大山，重重壓在了綠谷出久的肩膀上，少年的雙肩塌下來了，這是一條別無選擇的路，不存在最優選和退路，甚至前路隱藏在蒼茫迷霧之中，再也看不甚清了。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誘導素呢？如果誘導素裏有危害人體的成分，把這一事實公布出去……”

“誘導素是八百萬家研發出來經過臨床試驗後才正式使用的，畢竟藥物研制不能開玩笑，就算是藤田鷹之也不能一手遮天，這是要拿上明面的東西，該有的流程不能少。”醫生搖搖頭，將少年最後的期望也否定了。

病房裏徹底沈默了，現實的阻礙紛紛擾擾纏繞成了一個巨大的灰色線團，他們被裹挾其中，試圖將所有線頭理清楚、挑幹凈，卻發現他們根本無力觸碰，多方角力中他們的聲音被湮滅，被忽視，明明身處核心，卻又無法掌控這一現實的走向。明明知道這是錯的，卻沒有改變的手段。

“總之綠谷同學還是好好休養吧，這些事讓大人們去想。”嵯峨有理站起身，見綠谷出久愁眉苦臉的樣子便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歐爾麥特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別擔心。”

聽到歐爾麥特的名字，綠谷出久才稍稍展了顏，一旁的轟焦凍沈默許久，突然問道：“嵯峨先生為什麽會幫我們呢？您的妹妹不正是因為我們這樣的存在才陷入悲劇之中的嗎？”

“轟……！”

這個問題不留情面而一針見血，硬生生地將傷疤挑起，嵯峨有理沒有生氣，他有些落寞地看著轟焦凍：“心裏不可能沒有恨，但是悲劇已經發生了，難道不應該阻止更多悲劇的發生嗎？”

“說實話，當我知道健一做了這些事的時候，比任何人都氣憤，但是我也沒有資格去譴責他，我們都是受害者。況且我的兒子同你們一樣歲數，看著你們我就想到了他，怎麽樣都沒辦法把你們當做敵人吧。”

談話結束後，嵯峨有理簡單地又給綠谷出久檢查了體溫和其他體征，一切正常後才放心離去，一切本應平靜，然而他們都沒看見的是，病房的門曾一度悄悄打開，門的縫隙中有一只眼睛目睹了所有。

“……然而，Omega的信息素疏導作用並不是萬金油，它只能對信息素的狂躁起著一定的平覆作用，但是對信息素暴走後帶來的一系列副作用，Omega如同所有普通人一樣都是無可奈何的，Omega不是醫用處方，發生信息素暴走和狂躁後不可一味地依賴Omega信息素的這一作用。”

——《新人類進化史·信息素篇·Omega的疏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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