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包起來，他顫抖雙手伸進浴缸，抱起她往外跑，空曠的街道沒有一輛車，他拼命的跑，懷裏女孩呼吸越來越弱。

“不要睡……我小時候被一對夫妻收養，開始對我很好，後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視若珍寶，我成了他們的眼中釘，打我成了他發洩壓力的方式，打累就關進臥室，不許出來不許吃飯。半年後我從地獄裏逃出來，把這段記憶鎖起來，一年兩年三年，時間終會洗掉那些不堪，都會過去，會好起來的”。

殷倩對他話似乎不敢興趣，悄悄地閉上眼睛。

江寒停住腳步，抱著懷裏冰涼的身體癱坐在地，瘋狂咆哮，“別死，求你別死”，殷倩的身體在他刺耳的吼聲中化為灰燼，消散在空中。

“醒醒......餵”，李隊推了推江寒。

江寒從夢境中醒來，不禁打個寒顫，額頭一層汗珠。

“做噩夢了？”，他在夢裏頻頻喊叫，吵醒同時睡覺的李隊。

“嗯”，江寒點根煙走到窗邊，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黑夜過去了。

李隊拍拍江寒肩膀，“走，他那邊搞定了，我們過去看看”。

影像經過處理之後，仔細看能確認樹邊人是周偉民，他拎著大號綠色行李箱，兩顆大樹中間停一輛SUV。

李隊立即給看守周偉民同事打電話，“周偉民現在在家？”。

接電話的警察，揉揉眼睛，看三樓右側第二個窗戶，窗簾沒拉開，對領導回覆，“在家”。

一個小時候後，隊裏警員悄無聲息聚集在周偉民家樓下，一組跟李隊帶上樓，另外一組在樓下將整棟公寓團團圍住。

李隊率領的一組人，像風一樣吹到302室門外。

房東敲響房門，“小周樓下漏水，我上來看看”。

室內沒任何動靜，房東連敲幾遍沒人開門，房東拿出備用鑰匙擰動門鎖，警察隱藏在門外。

房東一人進屋，周偉民在床上蓋被子睡覺，“小周？”，沒有回應，她心想這人睡得真沈，這麽大聲音還不醒。

“啊！”。

聽聞房東尖叫，李隊立即舉搶進去，其他人跟在身後。

室內沒有發生罪犯劫持人質的情景，房東坐地上，驚恐地指床上，“他......他......死了”。

死了？江寒難以置信，大步沖過去，周偉民蓋被子平躺床上很像睡覺，脖子上勒痕表明一切。

多餘人員回局裏，其他人留下勘查現場。

脖子的勒痕，與簡寧相同，作案工具同一根麻繩，或同款式，家裏沒有打毆掙紮痕跡，室內沒采集到第二人的指紋，室內屋地有拖布清理過的痕跡，床品均為新的，樓下和左右住戶，夜裏沒聽見異常聲音。

屍體運回警局做屍檢，其他人會議室開會，“你倆昨晚守在樓下？”，李隊質問昨晚值班的兩名同事。

“是......啊”。

“那是鬼殺了周偉民？”，李隊怒吼聲回蕩在會議室，“準備工作交接”。

聽到工作交接倆人慫了，“......我們看他生活挺規律，每天到家睡，沒什麽異常放松警惕.......夜裏瞇了一會”。

李隊一掌拍在桌面，“一會就能有人進去把他殺了？”。

倆人低頭不說話。

“停職反省，出去”。

倆人開門出去，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馬上要抓到犯人，卻又回到起點，大家低頭沈默。

李隊敲敲桌子，“你們這幅模樣怎麽找兇手，都打起精神來，從今天現場情況來說說想法，江寒第一個”。

江寒：“室內物品整齊沒有翻動痕跡，財物沒有少，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兇手不是為了錢財，可能熟人作案，被害人手機遺失，應該被兇手拿走”。

.......

“一組查周偉民人際關系，另一組查手機通話記錄，看看能不能通過GPS追蹤到手機下落”。

各自領導任務，會議結束。

江寒和程遠澤再次開車去川菜館，“你說是誰敢在警察眼皮底下作案？活膩歪了”。

江寒沒說話，專心開車，早晨到晚上，從嫌疑人到被害人，戲劇性的一天真像夢。

周偉民在同事眼中是老實人，話少悶聲幹活，對他的生活幾乎一點不了解，他很少加同事聚會，更不會邀請同事其他家裏，在悶熱的後廚聊兩三個小時無進展。

☆、周偉民

高三提前開學，餘亦然沒再對妹妹過多說教，老餘也嘴巴緊閉，父子倆心照不宣，原來對她那些要求悄然消失，只希望她快樂生活。

陸詩冉突然的失蹤，妹妹精神世界裏的支柱轟然坍塌，她悶悶不樂的日子，餘亦然擔憂，但也明白這是她必經之路。

陸家父母看餘晚晚每天背書包早出晚歸，高三時間緊迫的一年，女兒卻生死未蔔，心裏越發不淡定，警察來過家裏幾次，案子卻沒進展，失蹤這麽久沒給他們答覆。

是死是活？他們要知道結果。

川菜館走訪工作結束，江寒直接回家，不想再考慮這些，他要好好睡一覺，從天黑到天明像個正常人。

進門給小喵填滿糧食，走進浴室沖水澡，溫水澆在身上洗去疲勞，水汽氤氳，無形中將他困在其中，看不清浴室的門，找不到出口，水花肆意澆在身上，他伸手把熱水器開關轉向左側，水溫逐漸下降，冷水從頭流淌到腳下，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門就在那，穿過水汽就能看見，眼睛所見不一定是真相，可能是兇手制造出的水汽，一定被騙了他心想。

周偉民殺害簡寧證據確鑿，怎麽可能被騙？可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麽？他是不是因此喪命？無數問號連成圈圍繞他周圍。

冰涼的水使身體微微顫抖，他關閉水龍頭，擦幹身體走去客廳，從糖罐裏拿出根糖塞進嘴裏，甜味口腔散開。

躺柔軟的床上困意襲來，半睡半醒間，白天奇怪的夢再次浮現，倆女孩都是陸詩冉同學，簡寧是陸父情人，陸詩冉又同時失蹤生死不明，其中是否存在某種未被發現的關系？

起身倚靠床頭坐，指間微光是黑暗中燃起的希望，江寒明白目前踏實睡一覺的願望，難以實現。

早晨。

警局二樓隊長辦公室，傳出連續不斷的哭聲，聲聲撕心裂肺。

同事們吃著早餐低聲議論，“聽說是失蹤女孩父母”。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

江寒湊到程遠澤身邊，“陸詩冉父母怎麽來了？”。

“六中高三前幾天開學，別的孩子都去上學，自己女兒下落不明，唉……不知道李隊會不會告訴他們，陸詩冉死亡的事”，程遠澤吸幹盒裏牛奶，廢棄紙盒扔進垃圾簍，“說來也奇怪，這麽久陸詩冉的事，一點進展沒有，按當時情況來看，兇手隱藏在山周圍，我們應該去張莊村查查，找找有沒有男性獨居單身漢？”。

“她大楊村沒出來過，怎麽去的西郊荒山？”，大楊村四周，村裏統一修的圍墻，外觀來看非常整齊，裏面小路錯綜覆雜，但出口只有東西南北四個門。

“單身漢看中她的美貌，於是對她下毒手，連屍體都不放過”。

倆人自說自話，程遠澤的話提醒了江寒。

獨居？單身漢？周偉民都符合，難道陸詩冉失蹤也是周偉民所為？看來要先摸清兩者關系。

周偉民人際關系來看，他性格孤僻，沈默寡言，近期沒與人發生過沖突。

手機關機無法追蹤定位，通話記錄最近與一次與人通話是一周前，對方號碼機主信息，張翠芳，女，72歲，戶籍信息顯示機主已死亡，此號碼目前停機狀態。

李隊：“大家早晨聽到失蹤女孩父母的哭聲，生與死我們需要盡快給家長一個交代，兩個案子同時進行”。

陸詩冉失蹤的線索很少，只能先從她生活圈開始了解，江寒出發去春陽小區，停好車沒有立刻上樓，依靠車上抽煙，目光落在301窗前，陽臺掛的白T恤，他記憶猶新，第一次聽餘亦然唱歌那天他穿的衣服。

將近中午餘亦然才起床，走去陽臺拿衣服，無意間瞥見樓下倚靠警車抽煙的男人，他也在望自己，套上衣服狂奔下樓。

頭發淩亂，睡褲沒來得及換，腳下踩人字拖，像被人搶劫過，江寒別過臉笑了。

有些日子沒見，江寒看上去又瘦了，餘亦然整理爆炸式發型，“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陸詩冉家多了解些情況”。

“陸叔和陸嬸上班去了，你先來我家等”。

客廳單人床被子滾成一團，餘亦然懊惱為什麽剛才那麽沖動，應該整理好房間和儀容再出去，現在只能硬頭皮說：“......早晨起晚，稍等我先把被子疊起來”。

他快速疊好被子放床頭，喚江寒來坐，“你吃飯了嗎？”。

江寒搖頭。

“我去做”，手指桌面的書籍，“你先看本書，稍等一會”，家裏的冰箱食物非常豐富，餘亦然看著食材思考做什麽。

“我來幫你一起”，江寒站在廚房門口。

“你......確定？”。

“我會蒸米飯”。

餘亦然：“......”，會不會夾生米？不敢恭維大佬的廚藝。

江寒洗兩遍米，倒進電飯鍋，添完水用食指量水位，一節還是兩節？關鍵時刻忘記了，回頭餘亦然認真地切菜，張了張嘴沒問出口默默轉回來，心裏暗罵一句臟話，決定水位放到1-2節中間位置，扣上蓋子，按下開始按鈕，長長出口氣，完成一項任務。

“還有什麽需要幫忙？”。

餘亦然慢慢轉頭看他，嘴裏發出一聲“呵呵”，“你去客廳等著吃就好”。

江寒感覺他的眼神怪怪的，廚房到客廳的路上，斷定他是嫌棄自己。

書桌的書大致看一遍，摻在其中的一本相冊，引起江寒註意，照片中白胖的小嬰兒，肉呼呼的臉頰十分惹人喜愛，輪廓和餘亦然有幾分相似，照片後面圓珠筆寫的100天，下一張照片站草叢中手抱皮球，後面寫的一歲......

餘家父母很用心，每年會給兩孩子拍照留作紀念，直到餘亦然12歲停止，年齡稍微大一點臉的照片中，好多張是和陸家孩子的合照，江寒發現奇怪現象，陸宥之存在的照片陸詩冉都沒笑容，沒有陸宥之的照片她笑的很開心，和哥哥感情不好？

餘亦然把做好的菜放餐桌擺好，四個菜自己比較滿意，“過來，吃飯”。

江寒放下手裏相冊，走去餐桌看上面四個菜有些意外，“這麽豐富？”。

“隨意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邊說邊摸後頸，“我去端飯”，餘亦然對電飯鍋裏的飯充滿好奇，果然沒讓他失望，飯沒有夾生米，是非常粘稠的粥，還好今天沒做燙。

江寒迫不及待看自己的勞動成果，“怎麽成粥了？”。

餘亦然笑笑，“水放太多”。

“我放了一節半的水”，江寒豎起食指比劃位置。

“一節水位足夠”。

江寒：“......”。

倆人吃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陸詩冉和她哥哥感情怎麽樣？”。

“他倆好像不怎麽說話，陸宥之比她大4歲，可能嫌小孩煩人不願搭理，詩冉小時候很乖不纏著哥哥，陸宥之經常去游戲廳很瀟灑，我就慘了，帶我妹去一次游戲廳，我爸沒我打死”。

“父母不管他？”。

“怎麽說呢”，餘亦然停頓一下，“陸嬸好像不太喜歡陸宥之，對他不怎麽管”。

“不喜歡？”，江寒追問。

“可能陸嬸和前夫關系不好，有怨恨連帶也不喜歡兒子，陸宥之成績不好，愛打架鬥毆，聽說跟他親生父親很像，小時候聽大人們聊天說得這些，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

“陸宥之親生父親在哪？”。

餘亦然搖頭，“陸嬸年輕時候去外省認識的，他從沒來看過陸宥之”。

父輩的年代，二婚帶兒子的陸母再嫁不是件容易事，如果沒有陸宥之，憑陸母的容貌，找個條件比陸父好的男人輕而易舉，倆人能結合在一起全是因為陸宥之的存在。

“陸詩冉父親對這個兒子的態度怎麽樣？”。

“陸宥之在附近孩子裏是刺頭，好像除了我沒人喜歡他，他經常打傷別人，常有家長找上門，每次有人來找，陸叔會狠狠打他一頓，嚴重一次陸宥之被打骨折，住了一周院，那段時間陸宥之叛逆的厲害，陸叔打他越狠，他就出去打別人越狠，父子惡性循環一段時間，後來不知怎麽，陸宥之突然好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去世的前一年，唉......非親生沒辦法和親生的比”，餘亦然說話的時候，發現江寒夾菜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

江寒沒再追問下去，安靜地吃完午飯。

“我們等下去看電影？”。

江寒：“......”，看電影？我是來辦案的。

“陸叔和陸嬸晚上才能回來，在這幹等也是等，不如去看個電影放松一下，想想你每天面對死亡和屍體，時間久了心裏會抑郁，去看喜劇電影沖個喜，世界還是美好陽光充滿愛”。

江寒莫名其妙被餘亦然的胡言亂語說動心了，也可能太久沒有娛樂活動的原因。

工作日電影院裏人不多，餘亦然選了中間視野最好的位置，左邊和前排各坐一對情侶。

電影演一半餘亦然有種被騙的感覺，買票時電影簡介和演員看著非常搞笑，以為是那種捧腹大笑的片子，結果劇情腦殘，笑點低俗，爛片無疑，前排情侶看電影主要目的，為了調||情和刺激單身狗。

電影不好看，睡覺睡不著，看別人卿卿我我又鬧心，餘亦然坐如針氈，想快點出去，偏頭看江寒，四目相對立刻讀懂對方心思，走出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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