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ity Invi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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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篇*

她真的不可能活著嗎?

THE MACHINE當然不可能回答,至少不可能回答Shaw。這位全知全能的AI精準的分析了Shaw此刻的想法,THE MACHINE對此事有話可說,只不過她的模擬界面不允許她說而已。

對於Root是否還活著這件事,THE MACHINE曾有過懷疑。她當然不可能放棄她的模擬界面,但如果有什麽人能夠躲過這神通廣大的AI,那麽也只有AI的模擬界面了。

Shaw同樣對尋找Root這件事做出過努力,悄悄的、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THE MACHINE註視著她,在黑暗的夜晚穿過大街小巷,走過醫院的走廊,追隨著汽車和彈藥的蹤跡,甚至是研究過一陣那些代碼,最終的結論是一無所獲。

如果THE MACHINE能夠實體化,那麽她一定會搖搖頭,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當然,Shaw最近似乎對此項活動失去了興趣,她不再提起Root,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

THE MACHINE說話了,是Root的聲音,她說:“怎麽,你很想我?”

Shaw忍不住捶了一下床,這該死的人工智能!她以為她在幹什麽?!在早晨六點鐘,想玩什麽無聊的調情游戲嗎?!

一種怒氣包圍了Shaw,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情緒之一,她迫切的想獲得些什麽,比方說開槍打穿兩個人的膝蓋,或者是一塊高熱量的牛排。

THE MACHINE說完這一句似是而非的調情,重新沈默下去。

三秒鐘後,Shaw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什麽。

她沒有否定。

THE MACHINE沒有否定。

對於一位全知全能的人工智能而言,她沒有否定,那麽絕對意味著她知道些什麽。

Shaw站在冰箱前,面前是喝了一半的牛奶,她捏著耳機,用一種幾乎要將它捏碎的力氣,問道:“她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

Shaw又等待了十秒。

沒有人回答。

她反而平靜下來,她拿起剩下的半盒牛奶,又從櫥櫃裏翻出一包麥片,將它們混合在一起,吃了一頓像樣的早餐。

是的,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Root想必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她沒有死,這個狡猾的小瘋子完全可以避開所有的攝像頭,消除一切蹤跡,將自己藏得密不透風。

說來可笑,Shaw感覺自己的某一部分再次鮮活了起來,她淡而無味的退休生活之中,又有了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Root究竟在哪?她為什麽會消失不見,偽裝成她已經死去?

這兩個問題絲毫沒有拷問到Shaw,也沒有讓她動搖。

Root還活著,這難道還不足夠嗎?

她興致勃勃的吃完早餐,晃著鑰匙出門,與平時不同的是,她帶上了自己的背包,裏面放著不少她最喜歡的槍。

攝像頭上的小紅點一閃一閃,如果THE MACHINE有實體,此時此刻她都想要嘆息了。

人類的愛情,為什麽這樣莽撞無理?

她註視著那位莽撞無理的主角,走過大街小巷,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條街道,Shaw耐心的站在樓頂,似乎能從風的方向裏感知到什麽消息。

THE MACHINE迅速的計算了起來,Shaw以這種奇特的形式查探,她成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她的模擬界面有著非同一般的小心,在THE MACHINE不再給她任務之後,Root似乎將自己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了掩蓋蹤跡上,這樣一來,連AI發現她都花了一番功夫。

當THE MACHINE將一個電話打到Root的身邊時,這位消失多時的瘋狂甜心接起電話,笑道:“Sweetie,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替我問候Sameen。”

她聲音輕快,沒心沒肺,像是一只灑了過多蜜糖的甜甜圈。

THE MACHINE沒有說話,結束了這通對話。

在那之後,Root的蹤跡變得更加難以尋覓了。而Shaw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退休生活,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情緒的痕跡,這讓THE MACHINE又一次感嘆了。

當Shaw觀測完風的軌跡之後,開始在街道上用腳步丈量世界,THE MACHINE的運算結束了。

可怕的是,她竟然真的算出了一種可能性,Shaw能夠發現Root的蹤跡。

那是上億次的計算結果中的唯一,THE MACHINE並不認為Shaw能夠擊中這個可能。

Shaw擡起頭,對街角的攝像頭笑了:“THE MACHINE,你算好了嗎?告訴我。”

THE MACHINE看著那個笑容,她的程式精準的解讀出含義,但她並不認為Shaw會這樣做,因此,她說:“你是在□□我嗎?”

Shaw保持著微笑,回答道:“這個時候,你用Root的聲音比較好。”

THE MACHINE一時無言,在她的上億次計算結果中,從來不曾存在這樣的一次計算,Shaw放棄了曾經的行為方式,對著攝像頭露出笑容,借助她的網絡將信號傳遞到世界的另一端。

Shaw沒有管這位人工智能小姐是怎麽想的,她繼續著她的工作,積年累月的特工生活鍛煉了她的品格,這樣工程量巨大的尋找活動,絲毫沒有讓她感到煩躁。

THE MACHINE看著她一步步行動,一步步與那唯一的計算結果相融合,她撥通了離Root最近的電話。

神的惡作劇,相信她的模擬界面很願意接受。

Root的聲音依舊輕快,但隱藏著什麽掩飾不住的東西:“有什麽事嗎?”

THE MACHINE問:“看見了嗎?”

她當然知道Root有辦法調取到她身邊的錄像,這實際上已經算得上是Root的惡作劇了,無時無刻不在看著Shaw,THE MACHINE沒有去計算這個行為的意義,但她默許了Root這種行為,甚至給她開了更多一點權限。

Root沈默了一秒,說:“看見了。我說,你能誤導一下Shaw嗎?”

THE MACHINE沒有說話,事實上她已經厭倦了這種貓和老鼠的游戲,她甚至有點想直接給Shaw一個地址,但Shaw顯然不需要。

她正在一點一滴的接近那個億分之一。

Root想要退出權限,但她看了一眼屏幕之後,卻沒有按下停止鍵。

THE MACHINE向她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你在眷戀什麽?”

與Shaw不一樣,Root回答了她:“我眷戀她。”

她的手指明確的指向屏幕,她知道THE MACHINE能夠看見。

THE MACHINE繼續問道:“你在逃避什麽?”

Root凝視著屏幕中的Shaw,說:“我逃避她。”

THE MACHINE站在神的視角,明白了這一次死亡,她靜靜的張開觸角,看著這兩個人,在世界兩端的兩個人,她們互相凝視著對方,確認著對方的存在,將對方固化成一種永恒。

終於,她開口了:“這是軟弱嗎?”

Root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關閉了那些覆雜的電線和設備,赤腳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她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喝了一口,晃著鑰匙出了門。

THE MACHINE上億次的計算結果就此打破,Shaw逐漸接近完美的嘗試斷裂了。

Root依舊隱藏著自己的蹤跡,她已經是出於習慣這樣做了。

如果說起初的假死只是為了躲避搜查,在暗處再多做一點事情,但在塵埃落定之後,Root開始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她從未做過的事情。

逃離。她不知道自己要逃離的是什麽,只是她這樣做了。

或許是當慣了孤獨黑客,又或者是別的什麽,總之沈浸在代碼裏,Root不想去探究這種事情。她保持著一貫的態度,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了。

直至她在某個深夜裏,窗外的月色有一點冷,於是她小心翼翼的繞過THE MACHINE,連接了熟悉的攝像頭。

那一刻,THE MACHINE的問題有了答案。

她的軟弱,她以為自己從不存在的軟弱,她的軟弱只與Shaw有關。曾經她覺得疑惑,現在只覺得坦然。

Root割裂了Shaw完美的嘗試,但她在Shaw即將進行新一次的嘗試時,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一如她從未離開。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城市,Shaw看著熟悉的身影,她能夠感受到她的心裏,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輕輕顫抖了一下,她的軟弱浮現出來,但她只覺得坦然。

她看向Root,她清晰的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夢境。

她們之間確實有什麽東西,在這一段的時間中,被固化成了永恒。

Shaw覺得愛這個字眼尚且太輕,她不知道有什麽話可以說,只是伸出手,看著Root的眼睛。

地平線上湧現出璀璨的光,世界融化在她們的身後。

Root擁抱了她,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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