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墨景夕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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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初是個極其聰慧的孩子,這一點他自幼便明白,任何方面這個孩子都要比他聰慧上幾分。

“景夕,看到你弟弟了沒有。”記憶之中爺爺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冷言道:“你要是不按照我說的去做,你擁有的所有一切,你弟弟都會奪走哦。”

許多事情不記得了,但是當時渾身僵硬的寒意,他不會忘記。

他不喜歡涼初。自從爺爺那麽說了之後,他看待涼初就和看待電視劇裏面會隨時抱著匕首沖出身的刺客一般。

要小心謹慎一些,漸漸的他長大了一些。

他發現從他開始疏遠涼初的那一刻開始,那孩子也很自覺的遠離了他。從來都不會黏著他撒嬌,也不會靠近他,甚至很少出來在他面前。

隔壁洛家的姐弟一直都很和睦,洛青溪對洛常熙一直都很疼愛,寧可自己什麽都沒有,也要將弟弟的心情哄好。

“你就不怕你弟弟將你的一切都搶走嗎?”他笑著問面前似櫥窗洋娃娃般精致的少女:“你是女孩子,不應該多為自己的爭取一些東西嗎?小心什麽都失去了。”

洛青溪拉緊自己弟弟的手,將常熙手中的玩具放進一旁的玩具盒:“我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那些東西並不屬於我,我想要的話,我可以自己去掙取。”她再回身的時候眼中的光頗為輕蔑:“你覺得,現在的你擁有什麽呢?”

墨景夕發現面前少女的即使面帶著微笑,話語之中的寒冷之意卻遠遠的勝過爺爺冷若冰霜的嚴厲。

她並沒有說錯,如今的墨景夕什麽都沒有。

轉頭去看,發現涼初正跟著嚴如許在後花園學小提琴,已經有模有樣。

回到家中,他盯著低著頭往奶奶房間跑的涼初,心中無數糾結翻騰而起,忍不住叫了那孩子一聲。

那小子渾身一顫,有些小心的轉過頭來,怯生生的叫了一聲哥哥。他往前一步,那個孩子就往後退一步,似是在保持標準範圍。

“我還能吃了你嗎?”他無奈的開口。

那邊的孩子似是鼓起勇氣一般,攥緊拳頭道:“哥哥,我什麽都不會搶走,你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碰。”

他像是被看透一般尷尬在原地,原來……這個小子什麽都知道。

心中冒出許多虛無的冷汗,他還要開口,那個孩子就低著頭往別的方向去了。

後來,他漸漸的發現,涼初很努力的和他保持距離,無論什麽事情都不會主動爭取,就算爺爺冷眼相待,那個孩子也依舊嬉皮笑臉,不知道何為威嚴。

一切的轉變是在皮皮被老爺子踢死的瞬間,那一瞬間,他在涼初臉上看到了無盡的絕望。而後……那孩子對這個家便再也沒有任何的期待。

奶奶死前,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恢覆了正常的心智,笑容格外輕柔,揉著他的頭發道:“我們景夕是哥哥,一定要保護好弟弟啊。”

他應聲下來,卻又迷茫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轉眼涼初長大成人,整日不思進取荒唐度日,爺爺對他的所有期待化作一腔冷漠,家中所有人都視涼初於無物。

每當看到這些事情,他總能想起,當年那個攥著拳頭堅定的遠離自己的小孩子。那孩子說了自己不會搶,就真的和家中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距離。

這是涼初唯一能守護這個家的方式,雖然徒勞無功。

他學成歸來的那天,爺爺說讓他明天去公司赴任,還特地的在這句話加了一句:“好好做事情,等涼初大了,他就和你坐一樣的位置。”

依舊想要靠涼初來壓制他,墨景夕點頭並打算拆穿爺爺的黃粱美夢。

他和涼初的屋子離得並不遠,想著是寒假時間,那個孩子肯定在家裏。放完行李之後他有些緊張的去敲了那個孩子的房門,手中還拎著最新的游戲機,是禮物。

靠近那扇門後,他發現門把手上竟然沾了淡淡的灰塵。

家中一直都有傭人打掃,涼初的屋子因為是從前奶奶住過的地方,家裏出了程叔特別吩咐之外,一般很少會有人打掃。

他望著那層淡淡的汙垢,心動若雷般敲了敲門,在門口等了許久都沒有動靜。

莫名有些堂皇的推開那扇門,屋中格外幽冷,冬日的寒氣幾乎都聚集在這個屋子裏面,他驚慌的開了燈,發現屋子裏面絲毫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書桌上放著大門的鑰匙,還有兩三張銀行卡。

他匆忙跌撞的往衣帽間去。

校服和少年平時穿的衣裳掛在一起,冰冷又荒涼。

門外傳來兩聲腳步聲,他回過頭,以為是涼初。

“大少爺回來了。”

他似是握住了救命稻草:“涼初呢?他去什麽地方了?”

程叔盯著他面上的驚慌半晌才開口:“二少爺四個月前從家裏離開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什麽叫做再也沒有回來過!!”他怒氣湧上心頭:“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爸媽和爺爺他們知道嗎?”

程叔靜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老爺,先生,太太,都還沒有發現二少爺不見了。”

“四個月。”墨景夕呼吸錯亂了節奏:“他走了四個月,沒有人發現?”

“是啊。”程叔望著滿屋子如舊的擺設:“二少爺走的時候自帶了一小包行李,還有一把小提琴,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你看著他的?”

程叔似是沈默般搖頭:“我也是這幾天才想起這件事。二少爺走的消無聲息,沒有人知道。”

他猛地奪門而出,剛剛走到樓梯口便遇上正要出門的老爺子。

“你這麽急躁做什麽?”老爺子面上出現幾分不滿:“我和你說的話……”

“爺爺,涼初不見了。”

老爺子冷哼一聲:“他整日都和一些狐朋狗友亂混,一段時間不回家還成了新聞了?!”

“他……走了快四個月了。”

終於那張似天山凍雪冷酷的臉上,出現了兩三分驚慌。

他們一起去了洛青溪那裏,然後墨景夕自己一個人離開那個地方,駕車往學校而去,最後發現如今是放假期間,學校根本就不在上課。

望著多年未回,十分陌生的城市,他心中泛起無數淒涼。

同年晴明,他帶著鈴蘭花去了墓園,卻發現奶奶的墓前已經有人在打掃,是個清瘦文雅的少年,他見過這個孩子,依稀記得是叫做侯新雨。

那個孩子看到他似乎也有些驚訝,但是看到他手上的鈴蘭,立刻就懂了。

“涼初在國外不方便在祭拜,我就幫著他過來看看。”

“他和你有聯系?你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他面對面前的少年頗為心虛,或許是少年提起涼初時尋常的親昵,又或許是他嘴角輕柔的笑意,都是墨景夕渴望卻沒有的東西。

“我們一直都有聯系,他在英國學小提琴呢,最近正在準備專業考級,說是很辛苦,還說最近有個女孩子總是纏著他。”

“那個孩子,沒有和我聯系。”他將手裏的鈴蘭放在奶奶的墓前,笑的有些苦澀:“就連離開都沒有和我說一聲。”

侯新雨卻笑了,少年穿得很是輕薄,白色的衣角在風中隨意而舞:“涼初和我說過,他從小就不敢親近你,他很害怕要是你誤會他是想要搶你的東西該怎麽辦。不過……”少年的聲音之中多了幾分無奈和譏諷:“你們那樣的家庭……能讓那麽好的孩子去當制衡你的棋子,想想就知道……你的日子也不好過。”

“你和涼初很熟悉?”墨景夕覺得困惑:“他連這些話都和你說?”

“嗯,他叫我一聲哥。”侯新雨望著漫天陰雲:“我好歹要護著他一點。”

“哥?”冒犯的諷刺感襲來,墨景夕的語調冷若天邊最陰霾的顏色:“涼初他叫你一聲哥?”

侯新雨揚眉聳肩:“那是我們家的事情。”他似是不願和面前的男人多聊這個話題,直接總結道:他現在很好,你們不要去打擾他。既然拋棄了他,就不要想著他會回頭。”

那個雨夜裏面少年崩潰至絕望的神色,一直都在他腦海中盤旋。

墨景夕的眸色陰冷:“你是警告我嗎?”

“不是。”侯新雨轉身離去:“我只是覺得你們沒有資格去打擾他。”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柳枝花影中。

墨景夕盯著照片上笑的慈愛的老人,最後淒苦一笑:“奶奶,我保護不了涼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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