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願醉笑陪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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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最羨慕的小侯爺:

你看到這份信的時候,我已經邁上了去英國求學的旅途,那條路很孤單,也很困難,卻是一個新的開始。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無關任何人只關乎我自己。

這個決定是我在回家拿行李的時候才確定下來的。

昨天我回家拿行李。當時我心存僥幸,我心想只要我爺爺或者父母,他們對我稍有關懷,我就留下來,接著做那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墨家二少爺。可惜,老天一再的冷酷,叫我也不好意思再這麽死皮賴臉。

你記不記得你之前問我為什麽不願意每周都來你家吃飯?

我明明那麽喜歡你家,和你爸媽,和秋來晚的爸媽也相處的那麽愉快,我為什麽不每次都過來?

我當時好像沒有正面的回答你,我只是說要是我每天都過來的話,可能會因為想要你的家人而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這件事,我沒有說謊,但是並不完整。

我老實說好了。

其實我很害怕,我很害怕這些很溫暖,很溫馨的東西。

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擁有過這些東西,所以當這些東西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會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有。

從小到大,我得到的最多的關愛是來自那個和我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洛青溪,她是這麽多年給我最多溫暖,最多關懷的人,可是同樣的,我姐也是個殘缺的人,我們都沒有感受過家的味道,所以即使她把她所有的愛和溫暖都給我,與我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

而你和秋來晚不一樣,你們都是幸福家庭裏面長大的孩子,你們擁有的東西太寶貴,對我而言就像是櫥窗裏面亮著光的寶貝,看到了,就會想要靠近。哪怕偷偷的沾上一點點光,都會覺得幸福。

可是得到那一點點的光源之後,我又渴望這份光源能夠把我擁有的整個黑夜照亮。

我很害怕我會對你說出傷害你的話。如果真的在你們身邊淪陷下去,總有一天我會對你說:

我想要你的父母。想要你的家。我可以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你,只求你能把父母讓給我。

要是真的對你說出這些話,你肯定會防備我,覺得我是個怪人。

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同樣的,我看到的溫暖和幸福越多,對比起我家裏的黑暗和孤單就更加明顯,那份差距,就像是握在手心裏面的水,明顯的流失,再怎麽拼命都握不住。

真實的光和虛假的光,就算裝作視而不見,也會感覺到其中的差別。

因為我的家庭,我從小就要看大人的臉色,習慣了被人冷漠的對待,或者無視,哪怕被罵了也要嬉皮笑臉,哪怕是被誤會了也要承認自己的錯誤。我從來都沒有怨過,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從小就錦衣玉食的代價。我出生在墨家,所以,要付出代價。

我得到了旁人從未享受過的富貴,就要承受住這些不好的東西。我從來都沒有怨恨過,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再怎麽榮華富貴,我也還是希望能夠得到旁人的真心。哪怕僅有分毫,與我而言也是慰藉。

被人拋棄和冷漠的對待與我而言是家常便飯,所以,淩琳和我說她不和我一起去英國的時候,我以為我又一次被人拋棄了。

但是,淩琳卻告訴我,她不是拋棄我,而是我自己走的太快了,她已經跟不上我的步調,不是她拋棄我,而是我離她而去了。她還告訴我,說我不該活在墨家的陰影裏面,更不應該活在她的陰影裏面。我應該獨立了。本以為只是她的說辭,後來想想……她說的或許是對的。我姐也說我該離開這裏去找尋屬於我自己的那份清興,畢竟,清興屬涼初。

所以,我要拋棄過去的自己,拋棄墨家,既然他們已經放開了我的手,我便沒有必要再緊緊的抓著不放了。

我決定放下。

替我謝謝叔叔阿姨,謝謝他們每次都叫我過來吃飯,還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收留我,雖然很短暫,但是我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從未體會過的爸媽的溫暖,我很感激。等我回來我要給他們當幹兒子,你就勉強勉強給我當哥吧。不能不答應,有個天才小提琴手當弟弟你就偷著樂吧。

其實……

嗯,你們家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你對我好,我都知道。不是假的,我是真的想要你當哥哥。

所以,新雨哥,下輩子有機會的話,我們做一家人吧。

允許我說一次,我想要你這樣的哥哥,你爸爸那樣的父親,你媽媽那樣的母親,有機會的話,我們做家人,我會很乖,很孝順,也會很敬重你這個大哥。但是你要允許我和你爭奪一下父母的寵愛,你也要很疼我,不然我會難過。

你要體諒我啊,都是有弟弟的人了。

還有,秋來晚,許陽,沐秦,師太,表哥記得幫我和他們道個別,我最不喜歡道別,所以,要偷偷的離開。

最後一件事,如果你在學校遇上淩琳了,幫我告訴她,她永遠都是我心中最美妙的樂章。

但……僅此而已,別無其他。

侯新雨,再見。

我最好的哥哥。

涼初留。

侯新雨合上那封信,腦海中少年孤單的背影正一步一行的離開他自小的桎梏,走向蔚藍寬闊的天際。

侯媽媽走到客廳,輕輕的拿走侯新雨手中被捏的有些發皺的信,細細的看完後,語調溫柔道:“涼初,離開了啊。”

少年雙眸發紅:“媽,怎麽辦啊,我覺得我好難過啊。”

信上一家人三個字有些模糊,被淚化開了墨水。

機場裏,墨涼初被洛青溪攔了下來。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走?”他從隊伍裏面邁出,拉著洛青溪走到一旁,滿心歡喜的看著她,驚喜的雙眸燦然。

“我看到你拖著行李走下山坡的,你膽子真大啊,直接從家裏拖著行李走?不怕被你家裏人看到?”

“他們哪裏能想到我?”

少女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明艷動人,嫵媚清麗,四周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往這個方向聚來,墨涼初歪了歪腦袋,最後笑道:“姐,你真好看。”伸手去抱洛青溪,難得少女沒有厭煩的推開他。

“恩,我知道我好看。”她指著那邊的團隊道:“你就跟著他們一起走?”

“是啊。先在他那裏上小課,等開學了再去音樂學院。”

“你記得給我捎個地址過來,萬一是個騙子,我好去救你。”她依舊是一副趾高氣昂,高高在上的姿態。

墨涼初急了:“人家可是世界聞名的小提琴手。”

“那也不妨礙他會有其他的癖好。”少女從隨身的包裏面拿出一張卡:“外國救護車很貴,看一次病可能就會傾家蕩產,拿著吧,保命用的。”

他盯著那張卡,有些猶豫的開口:“洛家的錢,我不能總是拿。”

“誰跟你說這是洛家的錢?”洛青溪嘆氣:“我寫的書拿的稿酬和版權費,自己賺的。借給你而已,等你以後成了舉世聞名的小提琴家,連本帶息的還給我。”

墨涼初接過那張卡,抱著洛青溪撒嬌:“謝謝姐。”笑的像是一只小猴子:“你對我最好。”

少女還是嘴硬:“是看在常熙的面子上。”

墨涼初笑而不語:“我知道。”

望著少年舒展的眉宇,她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伸手去揉了揉少年額角,將手裏的小提琴遞過去:“很名貴,小心用,知道嗎?學音樂很費錢,你一個大少爺什麽都不懂,要是缺錢了就和我聯系,我暫時借給你而已。”

少年紅了眼睛,潸然落下一滴淚來,又不好意思的抹掉:“姐,你別對我這麽好,你這樣我會以為你真的那我當弟弟。”

“你本來就是我弟弟。”她踢了少年一腳,身後傳來英國人的呼喊聲,她推著少年的肩頭:“去吧,那邊的人在叫你了。”

他點頭。

都明白。

三步一回頭的拖著行李箱離開了,站在機場和洛青溪拼命揮手道別,最終消失在轉角。

倫敦和北京有八個小時的時差,8109.64公裏,大洋彼岸,遙不可及。

他放下了一切,開始了新的路程,雖然未知,卻明媚萬千。

墨涼初離開了。

離開了快要有一個星期,學校依舊波瀾不驚,戰鬥激烈,唯一不同的便是午休時光再也沒有響起動聽的小提琴聲,偶爾有人想起那琴聲,也只是心中一酸而已,那琴聲如今應該正在大洋彼岸翩然而生,多姿多彩。

沒有了墨涼初確實沒有什麽大不了,一樣的食堂,一樣的課堂,一樣的考試,一樣倒數計時的高考。

只是沒了他總是少了幾分顏色,缺了那麽一味活色生香。

許陽望著盤子之中的糖醋排骨,只覺得油膩乏味,沒由來的嘆了一聲。

“怎麽了?你也食欲不振?”徐娥媚也嘆了一口氣,對著滿盤子飯怨聲滿滿:“今天的排骨好油啊。”

“會嘛?是你自己的心不在吃飯上面吧。”沐秦將剛買的果汁打開放在徐娥媚面前:“吃不下,喝一點吧。”

徐娥媚喝著水,望著一桌子食欲不振的人,最後免不得拍桌子:“那個臭小子居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麽跑了!!氣死我了!!好歹讓我送送吧!!突然少了一個人!!真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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