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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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第三人稱】

房間裏所有的一切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只是少了些人氣,林陽最近越來越不喜歡回家了,因為一回家就會想到那個人。

其實不止是回家的時候會想,其他的時候也會想,只是沒有那麽強烈而已。

剛分開的那段時間他特別不適應,每次手機拿出來摁下了那一串數字又按了刪除鍵,眼看著那些熟悉無比的數字一個個消失,他還是沒能撥出去那個電話。

他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可以代替那個人。

那就不要被人代替了,他肯定特別不喜歡自己被人代替這種感覺,因為他也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

最開始的那幾個月,林陽老是做夢,夢到他們的過去,特別是最先開始遇見的那段日子,總是夢到,時間穿梭回十幾年前,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

然後每回夢醒後,發現本來應該睡在身旁的人不在了,手旁的位置空空蕩蕩,再也不會有人像個大掛件一樣趴在他身上了,再也沒有人對他冷言冷語,再也沒有人會推門進來吃他做的飯菜,再也沒有人願意忍受他莫名其妙的小怪癖……

電話拿起來再也不知道該打給誰。

他一點也不適應這樣的生活。

可他不得不適應。

他不是沒嘗試過把人找回來,他試過的,可是在他去找人之前……那個人已經搬走了。

他們一家都搬走了。

那條已經熟悉的街道,再也不可能撞見那個人的身影,開車經過的時候就算是把腦袋探的再怎麽長,也不會看到某個窗口站著某個人了。

今晚又做了一桌子菜,他坐在那裏等了好久,直到熱騰騰的飯菜已經變涼,他才動筷子,他在對面的位置也放了碗筷,這是他的習慣,他總覺得,總會有這麽一天,那個人會推門而進,然後跟他抱怨今天的工作特別累,然後一屁股坐在他為他準備好的椅子上,端起他為他盛好的飯,大口大口的吃,一邊吃還要一邊嫌棄說太辣了……

他獨自喝了一點點酒,這個酒是很久之前他還在的時候買回來的,說是什麽慶祝,最後因為一些事情沒慶祝成,這瓶酒就一直放在櫃子裏。

昨天清理櫃子的時候他又把它拿了出來,今天就喝了。

這個酒有點辣,他不是很喜歡。

辣的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以前不是個害怕孤獨的人,現在不知是怎麽的,越來越害怕這個東西了,有時候回到家裏一想到再也不會有人倚著他,再也不會有人強迫他洗碗,就會不舒服,很不是滋味。

一個人吃完飯之後把剩下的菜都倒了,一個人洗完碗,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影,是那部《相愛一天》。

這不是他買的,是鄭明心買的,那個盒子上面還重重的寫著他的名字。

他深受鄭明心的影響,愛這部電影愛到不行,這是他的回憶,這是鄭明心答應他的那天晚上他們一起看的電影,那個吻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他覺得特別感觸,尤其是那段他最喜歡的臺詞出現時,居然忍不住淚目了。

“你曾經問過我,我為什麽敢追你對吧?今天我知道了,當你真正愛上了誰的時候,不需要任何理由,愛會讓我們敢於做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把這段臺詞翻來覆去聽了很多遍,以前他還不太知道鄭明心為什麽會如此喜歡這部電影,現在他知道了,可他知道的有些晚,因為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一個人撲在他肩膀上掉眼淚,掉眼淚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落幕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格外孤獨,是從來沒有過的那種孤獨,就好像,空蕩蕩的房子裏什麽也沒有,家具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沒有,冰箱沒有,曾經他與鄭明心一起置辦的所有東西都沒有,剩下的只有四壁的墻,還有他。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在房間裏四處游走,走過任何一個鄭明心有可能出現過的地方,他似乎正在尋找什麽東西,他在尋找什麽呢?他找不到了,那樣東西曾經離他很近,特別近,他觸手可及,可現在他沒有了,那個賭,他輸了啊。

在走到第十圈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癱坐在地板上,靠著書架抱頭大哭起來,這是鄭明心離開後的第一次,他如此難過甚至落淚。

他到底是有多在意那樣東西啊,以至於丟失了之後變成這副模樣,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以前鄭明心哭起來的時候他總說他像個丟失了糖果的小孩,他這次不一樣,比丟失了糖果的小孩還要傷心,因為他不喜歡糖果,他只喜歡鄭明心。

他自以為他的生活不會有太多的改變,可他真是太自以為是了,那個人一走,他的生活全部亂了套,這才發現,原來過去的那些年,他每一天都在圍著那個人轉,他的存在已經不可忽視,他離開以後他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似乎再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填滿了。

你們知道嗎?鄭明心徹底失去聯系了。

他和過去的一切都做了了斷。

曾經有一次晚上,林陽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內心,終於下定決心拿起手機撥出了那串刻在心尖尖上的數字,然後迎接他的不是那個日思夜想的聲音,是冰冷的客服,那個聲音一直在房間裏蕩啊蕩,蕩啊蕩……

對不起,您所拔打的號碼已停機……

對不起,您所拔打的號碼已停機……

對不起,您所拔打的號碼已停機……

他真的把他推出了自己的生活,而且消失的無影無蹤。

鄭明心心狠起來讓他感到害怕,他曾經在他耳邊說過,如果某一天,他不愛了,就會離開。所以他現在是真的不愛了嗎?所以他離開了……

可他不這麽想,他從來沒想過,他覺得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他沒有想過離開,他覺得在一起就是一輩子的在一起,所以他現在無所適從。

生活還在繼續,他有什麽太大的改變嗎?也許沒有,也許有非要說出一樣,那就是他變得和善起來,對任何人都充滿笑意,笑意是留給陌生人的,苦是留給自己的。

實在是不知道這三年他怎麽就這麽熬了過來,最開始那半年最痛苦,每天只要一想到那個曾與自己說要共度餘生的人走了,他就睡不著,那個人給他帶來的影響太大了,大到什麽程度呢?能讓他徹頭徹尾的改變,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關於那個人,所以現在沒了,他也只能顧自悲傷。

他曾經不懂那些愛的死去活來的人,因為他覺得日子平平淡淡就好,那些人不過就是矯情,把情字放的太高了,到頭來,原來自己才是把那個字放到最高位置的人。

沒了誰都在過日子,他照常上班,這樣思念成災的情況會慢慢好轉,他記得鄭明心曾經說過離開他的那七年,只要忙起來就會變得沒那麽想念,這個方法他現在正在試著呢,的確很不錯,只要不讓自己有空閑,那個人就不會鉆回憶的空子。

他這樣過了三年,昨夜是他二十七歲的生日。

他自己一個人喝了一些酒,把腦袋喝的暈暈乎乎,說來也奇怪,他這幾年身邊的朋友也不少,但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是格外溫暖的。

夢裏又夢到了那個人,這段時間其實好了很多,一方面是工作忙,一方面他覺得吧,應該是在慢慢放下了。

可他想的多了,放下啊,沒那麽容易,那個人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的就把他的生活打亂。

這個夢可奇特了,特別真實,他夢到鄭明心回來了,過去的三年裏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那些夢每一個都在說著他離開,這次不一樣,他夢到他回來了,和以前沒有太多的變化。

鄭明心帶著一只大箱子踢開了他的門,然後一邊抱怨一邊說,旅游真是太累了,以後再也不要去了。

他問了句,你去哪裏了啊?

鄭明心把箱子一扔,道,你不是說日本好嘛?我就去了日本。

……

然後他就醒了。

醒的時候看向通往臥室的那扇門,楞了兩秒,似乎鄭明心前面一秒鐘還在那裏,現在突然不見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要爆炸了,這個夢擾的他不得安寧,他覺得一切都沒有變,他似乎真的只是出去旅游了,去了哪裏呢?像夢裏說的,也許是日本……

嗯,他好像說過,等有時間了兩個人就一起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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