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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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是大長庚啦?

冬至一早就落了場大雪,市局裏沒出勤的小夥子們被挨個捉下去鏟雪,顧昀卻悄麽聲地賴在辦公室裏吹空調躲懶,而剛從資料堆裏爬出來的沈易直接被他扣在了辦公桌前替他寫報告,一臉菜色的敢怒不敢言。

這會兒顧昀正低頭編輯短信,嘴裏哼著沒調兒的小曲,看上去心情頗好。

沈易不勝其擾,在報告敲錯了第三次的時候停了手,他先是認真聽了一會兒,直到他不堪折磨的快要拿頭去磕辦公桌也沒能聽出這魔音灌耳的調子到底出自哪位倒了血黴的歌手。

顧昀走調走到八達嶺的哼唧驀地戛然而止,短信成功發送後沒了利用價值的手機被隨意的擱置到了一邊,屏幕逐漸暗了下去,他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淡了。

他坐的很隨意,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只手夾著一張身份證,手指翻飛,被他玩出了晃人眼的花樣。

沈易看了他一眼:“又給你兒子發短信呢?”

“怕他在做實驗,不方便電話。”顧昀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唉……一轉眼就冬至了,饞餃子了。”

沈易聳了聳肩:“忙的十天半月都不見得起通個電話?要知道這麽忙,他就該聽我建議去讀政法,讀什麽醫大呢,一晃兩年過去,家都沒回一趟吧?”

顧昀晃了晃腳尖,‘嗯’了一聲:“還不是你家陳姑娘拐的,我倒覺得醫大也行。”

“誰誰、誰家的?顧昀我告訴你,話可不能亂說,你別憑白去壞人家姑娘的名聲……”沈易先是臉上紅成一片,一轉眼視線落到顧昀手上的身份證時,臉色又退成一片煞白,有那麽一瞬看上去有些冷硬:“不讀政法也好,至少不遭猜忌……”

“沈易,”顧昀瞥了他一眼:“過界了啊。”

“這裏沒外人,”沈易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口:“不是猜忌是什麽?長庚回京讀醫,那邊一點反彈也沒有,能是看在那一層血緣上嗎?是看在長庚不可能會威脅到他的地位!你在大西北已經幾年了?他怕你回去後那些顧家舊脈蠢動,早該下來的調令遲遲沒有動靜,現在甚至……”

沈易壓低了聲音:“他怎麽能讓你去臥底,加萊那瘋子惦記著你這條命多少年了!”

顧昀:“什麽玩意兒你就扯上加萊那瘋狗了,那龜孫子在他那一畝三分地上撒他的野,我這任務碰不著他撒尿畫出來的地盤。”

沈易一口氣憋在胸口,氣的惡狠狠的敲了一下回車鍵:“你別沒正經的,當年拐賣兒童的那案件牽扯出非境內團夥的時候這條線我們就盯上了,這些年他們和加萊搭上過兩次‘生意’,萬一那邊也是掛上過號的,就你這招人眼的長相是生怕別人認不出你,上趕著送死去嗎?”

“所以我就應該縮在市局裏當個喝茶掃雷的老大爺?”顧昀站了起來:“洋毛子那邊你不用惦記這麽多,我有我的辦法。加萊那邊……”

顧昀把身份證拍到沈易面前:“你也別管了,我心裏有數。你等會兒看眼你手邊的檔案,省廳的領導親自操辦給我安排的身份,我看了一眼,過得去,你幫我把資料都匯總好,查點相關材料,我回頭一起看。這事兒知情的除了你我之外就只有省廳那邊的一個領導,再就是李豐和京圈子裏位高望重的那兩位……長庚那邊你幫我兜著點,千萬別讓他知道,那孩子心思太重,我怕他出問題。”

他說完,拎著一件沖鋒衣走出了辦公室。

西北這片兒沒人不知道顧隊的名頭,警校畢業的楞頭青們都拿他當偶像一樣追。樓下鏟雪的幾個小年輕一見隊長也下來了,立刻邀功似的又多鏟了幾鏟子。

一個鼻子凍得通紅的小民警激動的站直了身板:“顧隊,我給您上去拿個大衣吧,下面冷。”

顧昀警服外面就裹了個沖鋒衣,要不是雪都沒過了腳面,還要當他在過秋天。

他笑了笑,拍了一把小夥子的後背:“不冷,你們忙去。”

冬至的天,心都冷過室外平均溫度了,再厚的大衣都暖不起來。

沈易在窗口看著他背影遠去後才回到辦公桌前,桌上還攤著那張身份證,警花那張臉也沒能逃過身份證照片的摧殘,微笑的弧度簡直像個二百五。

可旁邊卻是個陌生的名字——

沈十六。

‘今早下了場雪,隔壁家出去遛彎兒的小母貓冷的找不著北,我開窗時它直接鉆了進來,一翻日歷,這才知道已經冬至了。你照顧好自己,記得吃餃子,這兩年隊裏忙,回來也顧不上你,假期就留在京那邊,找點實習做做,要是有看上的小姑娘,記得拍照片給我瞅瞅啊。’

長庚反覆刪改了幾次回覆,最後去掉了一大堆想說的話,只回覆了一句‘好,你也記得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他把顧昀的短信點了收藏,嘆了口氣,這兩年其實他都沒敢回去,他當年在心裏給自己劃了一道線,把那點骯臟的念頭都關在了線這邊。

可那線太脆弱,腳尖稍微蹭一蹭就能抹掉它。

他怕,他怕如果在顧昀身邊久了,早晚有一天他會越過那條線,把顧昀拖下泥潭。

“誒,大哥。”長庚身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趴在桌子上側過頭來:“是不是顧隊的短信呀?”

“曹春花,”對面白胖的青年翻了個白眼:“你怎麽這麽八卦?”

“哎呀!”曹春華捧著臉嗲咪咪的晃了晃:“別人的事我才不關心呢,那可是顧隊呀,他長得那麽好看,就不是別人的事了,是我自家的事了呀!我上初中的時候還想過要嫁給他呢。”

長庚覺得頭疼:“小曹,你還記得你身份證上性別那一欄寫的是男嗎?”

“大哥點收藏的短信那肯定是顧隊了,你沒看大哥手機裏都是顧隊的照片視屏和短信嗎?”曹春花選擇性過濾了他大哥的這句質問,湊過去看了一眼長庚正在看的那一頁書:“我是烈火,我也是幹柴,我的一部分正在燃燒我自身的另一部分……這是什麽?”

長庚合上了書:“消遣。”

曹春花癟了癟嘴:“不說就不說嘛,我就是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大哥也好看,我可是奔著大哥這張臉考進的同一所學校,葛晨不也是?”

葛晨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趕忙放下了手裏的工具書:“我不是,謝謝。”

長庚又嘆了口氣:“你們還記得這是在圖書館嗎?”

葛晨縮了縮脖子,不過這麽一提起顧昀,他倒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大哥,我前兩天在張教授的實驗室聽到個事兒。”

長庚擡了擡眼:“張教授?奉函老先生嗎?”

“誒,對。”葛晨點頭:“那會兒就我們兩個人,沒外人在,他就說漏了嘴……他說,‘沒想到這代李家當家的這麽不是東西,這是要斷了顧家的香火啊’。我沒明白什麽意思,再問的時候張教授只讓我千萬別說出去。”

長庚心裏一咯噔,下意識的就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哐啷’一聲砸到了地上。

曹春花把椅子扶了起來,沖著周圍附送了幾個甜滋滋的笑,碰著個皮囊看得過去的學生順便拋過去一個媚眼,把那人給惹紅了臉。

“大哥,”曹春花拽了拽他衣角:“葛胖小這麽一說倒提醒了我,我也有個事和你說。”

長庚有一陣耳鳴,他把自己的衣服從曹春花手裏拽出來,站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能聽見周遭的聲音,他坐了下來,手機在手裏捏得吱嘎直響。

長庚:“你說。”

曹春花:“市局……我是說顧隊那邊,有個大姐姐我很熟,我們一般都聊些美容之類的話題,可是昨天她突然和我說馬上就沒有眼福了,上班唯一的樂趣也沒了。我問她怎麽了,她說顧隊要調動了,可調去哪兒也沒個說法,好像是機密。”

葛晨:“機密你也知道?”

曹春花扭了扭:“閨蜜之間哪有秘密嘛。”

——這是要斷了顧家的香火啊。

——顧隊要調動了。

——這兩年隊裏忙,回來也顧不上你,假期就留在京那邊,找點實習做做。

怎麽就這麽巧?

李豐前腳才找他談了談出國留學的事情,想讓他出去修個雙學位。

三年的時間,李豐要把他支走三年的時間。可他能對李豐有什麽威脅?是顧家的舊脈嗎?

顧家上兩代有許多舊識,甚至有一些在部隊裏帶出來的徒弟,如今分布在各要職上,對李豐而言是一把不容小覷的利刃。

而長庚回京後,顧昀便正式把他介紹了出去,將這些舊脈都交到了他手裏。

如果顧昀出事……顧昀要是出了事,李豐忌憚的便只有他了,李豐要是對顧昀下了手,那麽接下來就是要瓦解顧家舊脈。

長庚心臟狂跳,耳邊嗡嗡之聲漸重,他不敢想如果顧昀真的出了事要怎麽辦,他的無能為力折磨著他,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他保護不了顧昀,保護不了自己愛的人。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反覆的回響,像是刀尖劃過玻璃,割的他耳膜陣痛。

他死了,你還會活嗎?

長庚深吸一口氣,起身往圖書館外走去。

他出國已成定局,李豐由不得他不走,在出國前他所能做的安排已經不多了。

手機屏幕被點亮,他想了想,跳過了顧昀的名字,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您好……鐘老,我是長庚。”

-未完-

*你是烈火……燃燒我自身的另一部分。 出自紀伯倫《沙與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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