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很多煩惱?

顧昀五天沒回家，長庚就整整五天沒安生的睡過好覺。

他昨天又去了一次沈易那裏，結果就連沈易都不在。他不知道顧昀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不敢貿然給他電話，最後拍腦袋直接跑到了市局門口去蹲人。

市局裏有幾個人是認識長庚的，知道他當年遭過什麽罪，也知道他後來被顧昀給領了回去，是他們警花盛傳的那位‘女朋友’的本尊。

見‘本尊’來了，幾個人笑瞇瞇的挨個揉了把他腦袋，吃了點警花女友的豆腐。

“何副隊，十……”長庚一下子頓住，改了口：“顧隊沒在局裏嗎？”

這個何副隊全名叫何榮輝，市局缺人手的時候經常會從其他支隊裏抽調人手過來支援，何榮輝是支隊的副隊長，是市局這邊的常客了，和長庚算是個熟臉。

何榮輝先是一楞，馬上笑了起來，十分自然的拍了拍長庚肩膀：“出任務還沒回呢，具體的情況不好說……你知道的，這是規定，家屬也不行。”

何榮輝特地咬重了家屬兩個字，末了還眨眨眼：“這幾天局裏忙，我也不方便帶你隨便走，你趕緊回去吧，顧隊他沒什麽事兒。”

說著，何榮輝也沒等長庚回應，攬著人肩膀把人給拐到了市局外面：“趕緊回家去，哥忙去了哈。”

午後天陰，像是要下雨，積雨雲沈甸甸的壓在頭頂，濕熱的空氣悶的人喘不過氣。

長庚在市局門口站了一會兒，半響才動了動，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他沒聽話的真回了家，這回連直覺都用不上，何榮輝就給他漏了底。

他不過就問了一聲顧昀在不在，何榮輝卻安慰他‘顧隊沒事’。

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長庚直接在門口的花壇上坐了下來，皺眉盯著市局裏進進出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不好預感的緣故，右眼皮湊熱鬧似的跟著亂跳了一通。

“你……”來人在長庚面前站定：“你是顧隊家的那個……長庚？”

長庚擡起頭，來人是個年輕的女警，柔和溫婉的長相，卻掛著冰霜似的神情，從嘴角到眼梢都沒掛上半點笑意。她在警服外面披了件白大褂，腳底踩著平底的布鞋，頭發很隨意的挽了一個花式，拿了一根木簪子固定在一側。

這算個半生不熟的人，頂多可以稱得上‘臉熟’，長庚扯開一個笑：“陳姐。”

他其實只見過陳輕絮兩次，基本沒說上幾句話。

陳輕絮是顧昀隊裏的法醫，常年跟著大隊跑一線勘察現場，在鑒定方面拿到省廳也是拔尖兒的好手，算得上是市局裏的頂梁柱之一。

就是人真的冷，冷到連隊裏的人都不怎麽敢和她搭話。

陳輕絮：“你在這做什麽？”

長庚撐著花壇站了起來，他比陳輕絮高了一個頭，站在她旁邊的時候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我來找顧隊的，”這回他沒在笑，低頭看著陳輕絮，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正好碰到了何副隊，他告訴我顧隊進醫院了，我還沒來得問是在哪個醫院，他就被叫走了。”

說完，他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壓迫感弱了下去：“我在這裏等等何副隊，我想去醫院看看他。”

陳輕絮點了點頭：“我正要送鑒定書過去，你和我一起去吧。”

長庚只是想詐一下陳輕絮，他原本也就是有點懷疑，做過的最壞打算就是顧昀任務時受傷進了醫院——顧昀瞞著他，不讓他知道，這太有可能了。

結果真讓他猜中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頭炸開似的疼了起來。

長庚勉強穩住，跟著陳輕絮往前走，沒讓她看出自己的動搖：“他出事了？”

陳輕絮聞言，猛地停下，她回頭看了一眼長庚，眼裏有些震驚：“你……”

長庚笑了笑，眼神逐漸黑沈下去：“顧昀出事了，對嗎？”

顧昀的確出事了。

他這會兒躺在病房裏，從病號服的領口裏隱約能看到一層層的紗布和繃帶，還滲著點血跡。整個右臂被石膏固定住，露在被面外頭不能動。

顧昀人還有點虛，卻趁著巡房的護士剛走，讓沈易扶著他半靠在床頭，強打精神翻看手裏的資料。

沈易坐在旁邊，右腿無意識的上下抖了兩下，聲音氣的都快走了調：“加萊根本就不在西北這一帶，來的是他手底下的人，我們接到的線報確說加萊在郊區做‘生意’，這要是誰還舔著臉和我說線人裏沒出內鬼我和誰急。顧隊，你說怎麽就那麽巧呢？第一手線報直接送到了你手上，咱這片兒誰不知道加萊和你互相不對付啊？設好了埋伏等著你過去。”

顧昀虛的聲音直打飄，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加萊那個蠢貨，這可不是普通的線人，在這邊埋伏了至少得有三年了吧？為了炸我一頓鞭炮就把這麽深的釘子給拔出來了，太不值得了。換做是我，這麽一個線人，我得物盡其用，褪去他八分皮囊十層的骨。”

“還不值得？”沈易拔高了聲：“要不是你一去就察覺不對，能是受個傷就完事兒的嗎？要是沒有你，跟著去的幾個兄弟早就全沒了！”

顧昀把資料往旁邊一扔，擡眼看著沈易：“你覺得加萊會這麽簡單的浪費一個線人嗎？”

沈易怔住：“對……這不是那個瘋子的行事風格。”

“他肯定還有別的目的，”顧昀一頓：“說到這個，你等會兒回去的時候再囑咐一下何榮輝，那小子雙商沒一個高的，除了打架做什麽都沒個譜，你盯著他點，和局裏的兄弟都交代好，千萬別讓長庚知道。那小孩……”

“別讓我知道什麽？”

長庚撐著門框站在病房的門口：“你讓何副隊交代什麽？”

何榮輝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飯桶！

顧昀在心裏低罵了一聲，沖著長庚招招手：“兒子你怎麽來了？”

長庚沈著臉，撐著門框的手捏的嘎嘣直響：“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你想瞞著我多久？難道過幾天等你能藏得住傷了，在我面前晃一圈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了嗎？”

顧昀忙賠上笑臉：“我沒什麽事，這傷看著嚇人，其實都是小傷。”

陳輕絮從市局門口帶著長庚過來，一路都在隱晦的觀察他的狀態。

精神方面的鑒定雖然算的上是她的弱項，但那也是和領域專家相比而言，這會兒見到長庚這幅樣子才算是肯定了自己這一路的猜測。

長庚這情況的確不太對。

陳輕絮拍了一下長庚，見他沒反應，她橫讓了一步，站在長庚身邊，扶著他的手臂把聲音放的很輕：“你冷靜點，深呼吸，不要想太多……顧昀需要靜養。”

大概是最後這一句給長庚聽進去了，他繃緊的身體略微放松了一些。

顧昀和沈易都沒聽見陳輕絮到底說了什麽，沈易光是見到陳輕絮就犯結巴病：“陳、陳陳姑娘……”

這叫法中規中矩地像個書呆子老學究，陳姑娘卻吃這一套，她側過頭沖著房內的兩個人點了點頭：“沈副隊。”

她頓了頓，把手裏的鑒定報告交給了長庚，低聲說了句什麽，這才又轉向沈易：“我們先出去吧。”

等沈易同手同腳的跟著陳輕絮離開了，長庚才關了病房的門，一步一步的走到顧昀的床邊。

他的確是個瘋子，長庚想。

他的耳旁有個聲音一直在低吟——

記住，你是個瘋子。

不會有人愛你，所有人都會逃離你。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歇斯底裏的重覆著，讓他永遠忘不掉自己是個瘋子。

長庚突然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好像那裏有什麽人一樣。

可是沒有，一只麻雀撲楞著從窗臺上飛走。

聲音又響了起來——

加萊是誰？

顧昀受了傷，他快要死了。

是加萊，你要去殺了加萊，殺了他，顧昀就不會死了。

這回的聲音又是誰的？

顧昀等長庚走近才看到他煞白的臉色，他吃力的擡起左手握住長庚冰涼的手：“長庚？”

長庚被這一聲給拽了回來，恍惚了片刻才緩過勁，可心底的沖動還沒退去，他看了一眼顧昀的手腕，覺得自己好像一把就能捏斷它。

那個聲音在耳旁徘徊不去，這回他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對自己說，這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是個瘋子，你會殺了他。

長庚猛地咬緊了牙，他把鑒定報告放在顧昀的枕邊，輕輕掙開顧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十六，”長庚垂下眼：“我準備去京裏了。”

-未完-

*關於直接用‘京’這個指代，是為了減輕現實感避開實際地名，但我不是很喜歡使用首字母替代，選擇了這個方式。

*分享一個我在碼字之外的時間用來穩定情緒的音樂，The piano guys《Michael Meets Moz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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