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吃晚餐。

不是很大的房子裏亮著明黃色的燭火， 彌雅感覺格外的溫馨。

只是波諾麗雖然一直是笑著的樣子，也很捧場地說她做的晚餐非常好吃， 他很喜歡。

可彌雅感覺他有心事，甚至還有些郁郁寡歡的樣子。

他是怎麽了呀？

明明昨天晚上他還好好的。

晚餐後。

波諾麗過來拉著她一起蹲下看他帶回來的兩個籃子。

他說這些巨大的海草都是他在海裏采摘的，它們生在西北那邊的冷水海域那裏。

還有這些珍珠也是， 是他的同族女孩們聽說了彌雅後，專門為她去找深海的珍珠蚌裏挖的。

彌雅可以把這些海草曬幹打碎，把珍珠打碎成粉末， 有空的話他再給她帶一些鮮花來。

把鮮花蒸出汁水來， 再與海草和珍珠攪拌在一起敷臉呀。

這樣彌雅心情也會變好， 就能變漂亮啦。

波諾麗說完了還捏了捏彌雅的臉。

而彌雅雖然已經記起了與他有關的過去，也知道他的這個小秘方，但是陪著他再經歷一次也依然有趣。

彌雅說好呀， 她會去做的！

她現在最喜歡做這些事了， 她很開心。

還說如果效果好的話呀， 就讓他告訴她這些材料都在哪裏收集呀， 她自己去采摘收集。

畢竟他還是王子殿下，能經常陪她在一起已經很難得了，不要占用他太多的時間。

海裏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啊。

然後呢， 她就多做些拿到集市上去賣，畢竟她是女巫嘛，可以偽裝成是她做出來的魔法藥劑。

說完，她還把她的黑披風拿了過來，披在頭上， 眨眨眼跟波諾麗說，看，像不像引人墮落的女巫。

逗得他還是哈哈笑了起來。

“然後呢，我再把賣到的錢財，去買你們一族需要的東西呀，這樣你們就不用去找別的人類了呀。”

“畢竟我要在這裏生活很長時間啦。”

彌雅說的時候，波諾麗笑笑，摸了摸彌雅的頭，說好。

接著，彌雅又說：“等你有空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旅游呀！”

“就沿著海岸線走，看看能到哪裏去，等走累了就再回來，怎麽樣！”

彌雅興奮地說道，希望他也能和她一樣高興。

她想告訴他，她是很認真地跟他在一起的。

可他依然還是有些憂郁的樣子，但就是沒有要跟她說的打算。

彌雅有些洩氣，但她決定不忍了。

既然要在一起，那就得坦誠一些，快樂和憂傷都得一起分享。

他不說，那就她來問。

“來，我們到外面坐坐吧，給你看看我新做的小吊床。”

她牽著波諾麗慢慢來到了外面。

她在下午的時候，在兩棵椰子樹間，搭了一個小吊床，往裏面鋪了椰棕，可以坐下兩個人，坐在上面吹著海風也是很愜意的。

因為波諾麗上岸走路會很辛苦，她盡量減少他的走動。

等波諾麗坐在上面的時候，彌雅還站在下面給他搖了搖。

看到波諾麗新奇地抓緊了兩邊的小圍欄。

彌雅笑瞇瞇地說：“哈哈，看是不是很有意思，坐著就不想下來了。”

波諾麗終於褪去了一些憂郁，像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樣子了。

他對彌雅說道：“原來彌雅你有那麽多的點子呀！”

“是啊，我原本就很貪玩，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吶！”

“不過，這不是我的點子，是我去城鎮的時候，看過一些海邊人家喜歡做這樣的吊床，我就想著自己也要做一個，我們可以這樣坐著聊天，就不用到樓頂上去啦。”

說完彌雅也坐了上來，拖著腮看著他。

“好了，跟我說說你到底為什麽不開心。”

波諾麗一楞。

“你怎麽知道？！”

彌雅說：“我就知道，你表現得那麽明顯。”

“而且不是說是伴侶了麽，伴侶就是要相互傾訴的呀。”

看著這樣鮮活的她，波諾麗就更難受了。

他不想太早地失去她，可也沈受不住她突然化作泡沫消失。

於是問彌雅：“彌雅。”

“你說，我會不會太貪心了？”

“什麽？貪心？怎麽會呢。”彌雅有些意外他的這句話“我們人魚啊，總是喜歡說人類是貪婪的，可我現在發現，其實我也是很貪婪的。”

波諾麗縮起自己的雙膝，抱了起來。

“我們還沒在一起多久呢，我就開始不滿足於當下，希望在未來也能像現在這樣和你在一起。”

“哪怕是生和死，我不想和你分別。”

彌雅似乎能夠理解到他想表達什麽。

於是摸了摸他的手，無言的安慰他。

“我們一族的壽命很漫長，具體能活多久，我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還很年輕，距離消亡還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說完，他擡起頭看著此時近在眼前的彌雅，看著她擔心他的樣子難過的說道。

“可彌雅卻會早早就離開我。”

彌雅知道了他的憂傷，心裏也有些刺痛。

對於她來說，她只需要安心又快樂的與他度過這一生就好了。

畢竟他們人的一生啊，說漫長也漫長，說短暫也短暫，等到了老的時候就會悵然一句：“時間過得真快啊，眨眼就到這個年紀了。”

所以她並沒有想太多太深太難以面對的事情。

但波諾麗不一樣，他看到了這個隱藏在他們之間的壁壘。

他不介意她在未來會變得老態，但是他卻憂傷於她會早早離開他，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度過漫長的歲月。

這樣一想，彌雅也很難過。

這就是他們在一起無法避免的事情。

原來真正和他在一起後，才發現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事情要去面對。

但是，他們也得面對啊。

難過也只能是難過。

彌雅握住他的手，然後起身親吻他的額頭。

波諾麗看著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殿下，如果我成為人魚後，壽命就能變得與你一樣麽？”

聽到她說的話，波諾麗知道了彌雅因為他的難過，如今都願意妥協離開她喜歡的陸地，他的感覺自己真不該這樣。

像個鬧別扭的孩子。

“喝下藥劑變成人魚，也只是能像我們一樣生活在深海裏，就像我變成人類上岸來找你是一樣的。”

“但我終究是人魚，就像你終究是人類一樣。”

“唯一的辦法，就是彌雅你長期喝下我的血液，與我共生。”

彌雅睜大眼看著他。

竟然還能共生……

“可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永遠與我綁在一起，你的生死掌握在我手裏，失去自由。”

“你得保持半年一次喝下我的鮮血，這樣持續三次之後，你就會發生改變，就再也變不回人類了。”

“如果在半年內你沒能及時喝下我的血液，你會變成泡沫的，我很害怕。”

“我不能那麽自私。”

說完，波諾麗難過的閉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面對死亡和離別，比他想象中要難受太多了。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彌雅和他一樣抱起自己的膝蓋，望著前面的大海。

然後再笑著看向他。

這個小人魚啊，對她還真是溫柔呢。

如果是一些自私霸道的人啊，才不管這麽多啊。

他完全可以什麽都不告訴她，直接先把這件事做了，這樣她就永遠都離不開他了，如果想繼續活下去的話。

可是他卻更在意她所愛的自由，還會害怕因為一些不確定的意外，造成她的突然消亡。

不要讓這一生留下遺憾。

不要留下遺憾。

這個遺憾，是她的遺憾，還是波諾麗的遺憾呢？

啊，都無所謂了。

她們女巫不是都很勇敢的麽。

她不害怕的。

“殿下，與你一起共生，這沒什麽不好的呀。”

聽到她開口說話了，他才擡起頭看向她。

“漫長的壽命，是多少人類終極一生都求不得的呀。”

“我們同生共死，其實是很浪漫的事啊。”

“我願意的，而且我也不覺得失去了自由。”

“如果我覺得失去了自由，你就是強行要餵我喝下你的血液我都不會願意的。”

“既然要做一世的伴侶，這樣不是應該的麽。”

“不是我的一世才是一世，你的一世也是一世啊。”

“我都不害怕，你也不要害怕呀。”

“至於你說的半年沒有及時飲下就會消亡，那就更不用害怕了。”

“因為我根本就不會離開海邊啊，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身邊麽。”

說完彌雅還很期待的笑了起來。

波諾麗看著她，覺得她在閃閃發光，比波光粼粼的海面更動人。

“說起來，我也是擔心的呀。”

她看向他，皺起眉說道：“其實我更擔心你們人魚一族。”

“這個能與人魚共生長壽的秘密要是被發現了，你們一族可能永無寧日了。”彌雅擔憂的說道。

“雖然我也不知道人類的欲望會有多強，但是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得到你們的。”

彌雅摸了摸他的頭發：“所以，千萬不要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說哦！”

這個小人魚真傻，竟然把這種事關生死的秘密告訴她，太相信她了吧。

不過，他跨越生死都想和她在一起，她就已經夠了，曾經的什麽心傷都沒有了。

“嗯。”

波諾麗說道，心裏想著，她也是傻，這件事，他只會告訴她啊。

但是他安心了很多。

是啊，她都不害怕信任他，那他一定要一直守在她身邊。

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如果哪一天他覺得他快要消亡了，他就帶著她一起沈到深海去。

不會讓她自己一個人在陸地上，孤單絕望地化作泡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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