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我的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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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雅推開房門就朝著母親所在的房間跑去。

其實小時候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經模糊了,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身體就是能毫不猶豫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直到她來到一個房間門口才停下。

彌雅喘著氣, 看著自己年幼的手輕輕放在門前, 卻沒有立即就推開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湧進了很多問話。

她問自己,母親是不是還在裏面。

如果她在裏面的話, 見到她之後, 她會對著她說什麽, 而她又會對她說什麽。

因為母親啊……

是個離她那麽遙遠的人啊。

在前世, 甚至是她剛重生的時候,她是多麽的怨恨她啊。

怨恨她為什麽要生下她。

怨恨她為什麽要留下她。

怨她那麽多那麽多。

可是現在,她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很覆雜,她說不出來,也許更多的是時過境遷的感慨吧。

就在這時,她聽到裏面有人喊了一聲“阿依法娜,沒有時間了!快走!”

她想也不想就推開房門。

看到了她的母親正站在窗前, 窗邊放著一本翻開正散發著光芒的書本, 而那書本裏的光芒有逐漸削弱的趨勢。

再看著她母親穿著白色的衣裙,披著一件紅色的披風, 她的足底卻燃起了烈焰,那烈焰卻有一寸寸長高的趨勢,仿佛要將她在此燒盡那般。

站在她面前,她的母親仿佛之前一直在強撐著,直到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流下了眼淚。

“我的彌雅。”

彌雅看著她痛苦, 卻流著淚努力對她笑著扭曲的樣子。

彌雅才反應過來嘶喊起來,沖過去抱住了她,想奮力地撲著她身下灼燒的火焰。

“媽…媽媽…”

“媽媽!不……”

“這些是什麽!”

彌雅設想過無數與她見面的場景,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種情況。

看著彌雅慌亂的樣子,阿依法娜忍著痛哭蹲下來將她抱進懷裏,抱緊她。

“彌雅。”

“對不起,對不起,彌雅……”她只能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

彌雅卻著急想撲滅那些不受她影響的火焰。

這些是什麽火焰?!!

她竟然無法撲滅它,它也影響不到她。

“阿依法娜,時間快來不及了!”

彌雅看到灼燒著她母親的那團火焰,開口說話了。

剛剛她聽到的,是不是就是他的聲音?

她的母親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

彌雅很焦急,想要她的母親站起來,撲滅那些火焰。

但是。

她的母親卻抱著她,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對能著她說著對不起。

彌雅緊握的手一下松了,她就明白了。

她為什麽要對她說對不起。

她自己經歷了那麽多,也瞬間知道了。

那是因為她要離開她了,要就這樣離開年幼的她了。

她也是痛苦的,但是對她的愧疚也在拉扯著她。

彌雅回抱住她此時痛苦的母親。

“燒到心臟,你就要再墮入輪回了阿依法娜!你知道的,如果再來一次,就沒有洛維,也不會有彌雅了,你要辜負他犧牲自己才為你打開的通道麽?!”

她母親身下的那團烈焰說著那麽焦急的話,火焰卻越燃越烈,燒到她母親的腹部了,而她看到窗邊那本書的光芒卻越來越弱。

“為什麽!為什麽帶不走我的彌雅!為什麽要傷害我的洛維!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阿依法娜無法接受痛哭地搖頭喊著。

彌雅看著那本書上微弱的光芒嘆氣。

剛剛她聽到的信息,對她來說還是如一團迷霧那般。

但是她們沒有時間了。

她知道她是帶不走她的,因為命運把她的悲運轉移到她的身上了。

所以……

彌雅用力推開了她的母親,而她的母親則保持著被她推開的樣子,看著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才意識到她的彌雅不是她認識的彌雅了。

“你走吧。”彌雅平靜地說出來。

“我一定會怨恨你的,我也一定會去找你還有爸爸問清楚的,所以你走吧。”

彌雅說完,轉過身,朝窗邊那本光芒微弱書走去,然後將它捧了起來,再看向她的母親時,已經淚流滿面。

彌雅一步一步走過來。

“你還要這樣一世又一世的輪回下去麽,我不要,我受夠了,所以我一定會離開的。”

“我都不在這裏了,你還要留在這裏麽,走啊!”彌雅朝著她吼道。

她本以為她來不及再見她的孩子最後一面了,那是她那麽多世唯一的孩子啊,她看到她沖進來的那一刻,她以為上天還是憐憫她的,可她見到的卻是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與她有著同樣痛苦的彌雅了。

她終究還是沒有見到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她,她甚至都來不及向她交代些什麽。

烈焰開始往著她的心臟處燒去,阿依法娜痛苦地閉上眼睛。

“快走吧,在我的記憶裏你已經離開我了,什麽都沒有留下就離開我了,可我不還是自己走到了現在。”

彌雅看著她身上的火焰。

“那悲運轉移也不用擔心愧疚,那已經無所謂了,它要轉移就轉移到我身上吧,所以不要猶豫地走吧,反正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了。”

彌雅一說完,那原本微弱的光芒,突然又迸發出強烈的光芒,就像是原本削弱它的東西不再禁錮它那樣。

聽她說完,阿依法娜也不再哭泣了,而是站了起來,與她面對著面。

“是啊,如果是那個孩子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看我呢。”

她用手擦幹她臉上的淚水,向彌雅展示出她從來沒有對她表露過的樣子,就像一個真正無情的女巫,仿佛那痛苦不存在那樣。

“但終歸都是我的錯。”

“是我把你留下了,可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那樣生不如死,死了又是一個絕望的輪回。”

“所以彌雅。”

阿依法娜解下自己的披風,包在小小的彌雅身上。

然後握起她捧著書的手,將那本書壓在她的心臟上,擡頭對彌雅說道。

“我們女巫就是自私的,所以我走了,你一定要來找我,一定要來,彌雅,我等著你,一直等著你……”

阿依法娜就這樣消失在彌雅面前,像夜晚的一縷清風那樣,留在彌雅懷裏的只餘那本書。

彌雅一下坐在地毯上,眼睜睜地看著這本書在她的懷裏開始急速褪色,最後變成一疊什麽都沒有的白紙。

這個時候,彌雅的眼淚才一滴滴掉了下來,滴打在那些什麽都沒有的白紙上。

她其實根本就不是她對她母親表現的那樣那麽平靜。

披著紅色的披風彌雅將自己包縮成一團倒在地上,抱緊自己,她不是她母親最想見的那個她,她母親也不是彌雅如今想見的模樣。

明明她有很多的話想要對她說,明明她記憶深處他們還在山中的小屋裏過得那麽幸福的樣子,她對著她的一切她都歷歷在目。

可是什麽都變了,什麽都變了。

面對她母親的時候她不知道說什麽,她的母親面對這樣的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該經歷的痛苦她已經經歷了。

不再像一般母女那樣那麽親密,她們就像是稍微相識的人那樣。

她不是那個七歲的彌雅。

七歲的那個彌雅什麽都不知道,一直跌跌撞撞到18歲,一直死在沼澤裏都不明白是為什麽。

原來是如今心態那麽蒼老的她送走她的麽,突然彌雅像是才意識到什麽似的楞住了。

它要轉移就轉移到我身上吧……

她是不是,還說了這樣的話。

天吶……

她才反應過來她說了句多麽可怕的話來。

彌雅想時空跳躍回去,讓自己不要說出這句那麽可怕的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再往前跳躍,怎麽跳躍都只能從她這個時候開始。

原來她鼓起了放棄一切的勇氣,能回到比她想象中還要早的時候,是這該死的命運給她的一次機會啊。

竟然是讓她自己做選擇。

彌雅突然躺在地上控制不住的大聲笑了起來,懷裏的白紙散落了一地,她笑得肚子都劇烈抽搐起來,蜷縮起來依然在笑,將自己埋起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雖然笑著但眼淚卻停不下來。

但無論多少次。

她肯定都會選擇讓她母親離開的。

如她所說,她就快要成功了,哪怕再來一次,她都不怕了。

最後,彌雅哭著跪坐了起來,一張一張把那些什麽都沒有的白紙撿了起來,一張張疊好,攏在自己的懷裏大聲哭了出來。

……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彌雅拿了把小剪刀,站在小椅子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一遍遍喊著拉納和惡魔大人。

這面鏡子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什麽都不再顯現。

原來真的,都離開她了。

那她自己一個人也要努力啊。

看著外貌只有七歲,她沒有能重來一次的喜悅,顯在臉上的只有無盡的疲憊。

她抓起一把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那一頭黑色長卷發,太長的頭發在旅途中是麻煩,所以她一點一點都剪掉了,剪刀齊肩為止。

然後套上她母親的紅色披風,雖然有些長,但沒關系,她總會長大的。

她將那一疊白紙用牛皮袋子包好,然後放進準備旅行用的包裹裏。

背好之後,彌雅站在窗邊。

她的手輕輕一擡,想釋放出冰雪魔法制造出階梯來。

但是她想到了那一絲絲的綠意,想著那是不是她見過的春之翠氣。

要不然試試能不能織出藤蔓階梯來。

就這樣綠意凝結了出來,配合她窗下的那叢玫瑰藤交織在一起,為她在空中直接織出了一條通往城堡外森林的“路”。

那藤蔓好像還有意識一般,想要安慰她,在路上開出了一朵朵絢爛的玫瑰花來。

彌雅試探的踏出了一步,停頓了一下,風吹起她的紅色披風後,彌雅順著藤蔓跑了起來。

直到那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樹林裏後,藤蔓才散了開來。

城堡裏很安靜,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直到第二天。

羅森城堡的人們才發現那紅帽女巫母女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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