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望月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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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澤卡坐在曾經銀花所在的地方抱著彌雅, 那望月的銀花早已沒有了蹤跡,曾經彌漫的濃霧也已經散了。

周圍什麽人都沒有了。

彌雅開始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 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個夢。

蘭澤卡輕輕低語安慰著她, 就好像她經歷了什麽, 他什麽都知道那樣。

蘭澤卡看著懷裏眼神止不住悲傷的彌雅,心裏也替她難過。

他沒有告訴彌雅,這段時間裏, 他的靈魂的確是飄散在這片森林的各處,有意無意地, 他其實都陪在她身邊。

但當彌雅進入這片迷霧森林的時候, 時間發生了變化, 像是走進了誰的記憶裏那樣, 彌雅在迷霧裏去到了遙遠的過去。

而他在迷幻中, 不知是代替了誰依附在一棵巨樹中, 視野開闊成為了樹母的意識。

他看到了樹母遙遠的過去。

看到她從一顆種子開始, 破土、發芽、成長, 到最後橫視時空, 俯視眾生,最後凝聚著千千萬萬精靈的靈魂, 是他們的歸宿。

而在眾多的精靈靈魂中,總有些特殊的靈魂是能與樹母合二為一,成為樹母的意識。

那個望月精靈沐恩就是一個這樣特殊的靈魂, 她來自樹母所依賴的月之光華, 所以註定與眾不同。

通過樹母的意識和記憶, 他看到了她的母親為了讓他活下來,成為了望月花,日日夜夜在濃霧中。

祖母也曾過來,愛憐又悲傷的撫摸這朵孕育著生命的望月花。

再怎麽不舍,祖母還是離開了,因為她不僅是母親的母親,她還是精靈之國的女王,她還需要去安撫受創的國民,鎮守精靈之國的門戶。

而他的父親則一邊陪伴著母親,一邊替母親肅清整個精靈之國,但最後還是因為一次失手,中了敵人的毒箭離世了。

仿佛是有心靈感應那樣,他終於出生了。

他的母親在他出生的那天,也魂歸樹母,與他父親永遠的在一起了。

沐恩一直守在他母親的身邊,直到銀花綻放,他在裏面哇哇大哭。

她為他取名蘭澤卡,說他是她不曾遇見過的未來,象征著他是眾人努力改變的未來,希望他能從此努力的活著,成為精靈之國的優秀王族。

這個名字,也是為了紀念一個不存在這個時代的人吧。

她說,她是為了尋找蘭澤卡而來的。

但,她就在一眨眼間離開了。

她曾對她說,很多的離別猝不及防,非她所願,所以她要銘記,銘記之後再繼續走下去。

那麽她也是一樣的。

對於她而言,她就是她的月亮,是那麽溫柔地撫照她的月亮。

但她是望月精靈,望月精靈的一生都在望月,但永遠無法觸及。

時空是她們的鴻溝,她不知道她在哪裏。

之後。

沐恩將雕謝的望月花瓣包住握著拳哇哇哭泣的蘭澤卡,而她則將上一朵望月花瓣形成的柔白月紗披在頭上,趁著月色,一步一步往著巨木之林的方向走去。

最後她將他交到他祖母手裏。

然後她與南玲卡告別。

對著南玲卡說道,她看了那麽多的景象,可她沒有見過真正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所以她要出去看看,看看彌雅曾經對她說過的各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是不是如她所說的,那麽美,那麽令人留戀。

到了外面的她看了很多,遇到了很多人,也經歷了很多事。

她還遇到了她很喜歡的人,哪怕這個人誰都不喜歡他,甚至還厭惡他,但她就是很喜歡。

只是很可惜,她從沒有接到過樹母的試煉,所以她也就從來沒有長大過,總是一副孩子的模樣。

所以他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但其實也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是他對她說他不好,只適合自己一人走到盡頭。

他不值得純潔的精靈喜歡,這世間還有很多更值得她喜歡的,所以不要喜歡他。

但他越是這樣,她就越喜歡了。

最後他為了躲開她,最後躲進鏡子裏去了。

她捧著鏡子,看到的是她自己。

她只能無奈地離開了,繼續漫無邊際地流浪著。

她以為她就這樣過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她聽到了樹母的召喚。

問她要不要回到她的懷抱。

所以最後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一開始的那個迷霧森林。

但如今的迷霧森林裏沒有了吐露的望月花,所以在月光下是明朗的一片。

她就在這裏,在月光下,雙手合十,將自己獻祭給樹母,成為樹母意識的一部分。

沐恩全身散發出綠光,一點點地,消散在這個明朗的夜晚裏。

之後她的一切舉動都代表著樹母的存在,她繼承了樹母和她前輩們的所有的意識。

從此她守望著這個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俯瞰著這個世界的生靈。

愛憐著虔誠供奉她的精靈們。

之後。

她終於看到了彌雅。

彌雅很特殊。

因為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彌雅,她看到了彌雅們的過去和未來。

但,這些彌雅裏,都沒有她認識的那個彌雅。

沐恩閉上眼睛,即使她們是她不認識的那個彌雅,但是看著她們的遭遇,她很痛心卻又無法去幫助她,彌雅們仿佛按照既定的軌道在行駛著,她無可奈何。

但,她是樹母了,她的個人意識開始化於樹母的主神之中,太多私人的情感只能深藏在她自己的心底裏,履行著她應盡的職責。

不知道過了多久,作為沐恩的她的意識還是會醒來,巧的卻是,她這次醒來,剛好看到她喜歡的那個人即將走到頂峰。

她忍不住去找他了。

他們像久違的老朋友那樣聊天。

直到他無意中提起了彌雅的名字,說著要不是一開始她的鼓勵,他也不會想著走到這一步。

沐恩聽著他所說的那個彌雅,發現那個就是她一直尋找不到的曾經陪伴過她的那個彌雅。

但當她把她看到的彌雅們告訴他時,他也感到疑惑與不可思議,認為那都不是他認識的彌雅。

於是他們開始尋找著真相,從她的母親開始調查,彌雅會如此的悲慘的原因他們都了解到了,但他們不知道他們認識的那個彌雅到底在哪裏。

到最後他們處於一個無限接近又無解的狀態。

於是他們商議要不要嘗試去看看在那些彌雅中,哪個可以突破她現有的軌跡,走出一個不一樣的道路來。

之後,沐恩不得不再次沈睡,一切只能都由他來。

於是他開始看著那些彌雅們一次又一次地重覆她們的悲劇,他潛伏在鏡子裏,不驚動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到有一次他抓住了命運恍惚的一瞬間,帶著那個幸運兒走向她的新生。

其實,在鏡子裏面對著懵懂的她,他也很悵然。

就當是她曾經鼓勵他的報答吧。

在沐恩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告訴了她真相。

她就這樣看著那個彌雅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那一步的。

當聽著蘭澤卡的哀求時,作為樹母的她是不能幹擾很多自然地發展的,但作為沐恩的她忍不住出手了。

當彌雅來到春之霧森的時候,她想跟彌雅道別,所以她將自己與他靈魂對調,她又變成了沈睡的沐恩。

她就這樣,重新與彌雅相遇了。

……

蘭澤卡依附在樹母身上,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看到了前世的許多彌雅。

他心痛於彌雅一世又一世的悲慘境遇。

同時他也看到了這一世的彌雅,也看到了這個彌雅的未來。

他知道彌雅的苦衷,知道了她一路走來的艱辛與痛苦,還有那最令她崩潰的離別。

所以他也知道彌雅一定會離開他的。

但他無法替彌雅分憂,所有的一切到最後她都在自己承受,包括他。

蘭澤卡抱緊她,流出了眼淚。

他不知道怎麽開口說這些,也許什麽都不說是最好的,畢竟他在未來等著她。

於是蘭澤卡唱起了他們精靈古老的歌謠,歌聲悠揚,與彌雅在夢裏聽到的一模一樣,安撫了彌雅的悲傷心靈。

這次的歌聲是最清晰的,彌雅靜靜地聽著,她知道,這是蘭澤卡在告訴她,他一直都在她身邊。

蘭澤卡唱完後,彌雅已經坐了起來,面對著蘭澤卡,忽然她問道。

“殿下,我能問問,您的祖母,女王陛下的名字麽?”

蘭澤卡神色溫柔笑著告訴她。

“祖母名喚南玲卡。”

陽光照在蘭澤卡的身上,彌雅看著他如黃金一般披散在肩上的金發,這才發現那朵銀花不見了,這裏不再有源源不斷吐霧的銀花了。

彌雅抹了抹眼睛,拿出了她隨身的小本子,從中撕下幾頁紙來。

她不知道沐恩在哪裏,但她相信,沐恩是精靈,漫長的歲月裏,總有一天,她會回來這裏看看的,所以她要寫信與她告別。

她不僅寫了信,她還畫了畫,畫中是大人的她牽著幼小的她,沐恩看到了就懂了。

最後彌雅折好這封信,對著這封信許下祝福後,將它放進了這棵古樹的樹縫裏。

彌雅和蘭澤卡拉著手離開。

不管怎麽說,生活還是得繼續進行下去。

來到這個森林的出口時,彌雅跟蘭澤卡說了很多很多發生在這裏的故事。

有那只小青蛙的故事,有自戀孔雀故事,還有那一開始黑豹的故事。

彌雅說得就好像,他們只是在這個森林裏玩了一趟捉迷藏的游戲而已。

聽完之後,蘭澤卡吻了彌雅的額頭,然後執起她的手指吻了她的指尖。

“彌雅。”

蘭澤卡用他那翠綠的宛如湖泊的眼睛看著她。

“嗯?”

彌雅眼睛明亮地望向他,好像她從來都是那麽愉快那樣。

“我其實,很喜歡你的。”

他不敢說愛她,他怕他的愛到時候讓彌雅舉步維艱。

但他還是想告訴她,他是喜歡她的,是喜歡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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