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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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軍一行五萬多大兵, 都是坐船,順著相江‘飄’過來的。

速度確實是挺快, 本來月餘的路程, 生生縮減了大半。

不過, 十多天的水路,飄飄搖搖水面兒晃蕩著, 船艙裏環境還不怎麽樣, 哪怕姚千枝那麽硬朗的身體, 都覺得有些疲憊, 被苦刺迎進昌羅縣,她沒顧上多說什麽, 先把五萬姚家軍給安頓好了——這就足足用了大半天功夫——隨後,她就直接歇息了。

連軍情都沒顧上問。

反正豫親王一時半會來不了, 她根本不需要著急。

一覺睡到大天亮, 起來就覺得精神抖擻,說不出的渾身是勁兒, 穿衣洗漱抹了把兒臉,簡單用過早膳, 啃了倆大窩窩頭,姚千枝盤腿坐在熱炕梢兒, 正準備喚人呢,侍者便進來稟告:苦總兵到了。

“主公。”進得門來,抱拳屈膝,苦刺恭敬行禮。

“起吧。”姚千枝大手一揮, 身子挪了挪,一拍炕頭,“來,坐。”

“多謝主公。”苦刺半點不客氣,上得前來,直接‘拍’她旁邊了。

兩人臉兒對臉兒坐一輔炕裏,就那麽幹巴巴的相望著……侍人瞧著不像話,堂堂攝政王,堂堂一州總兵——苦刺升官啦——這畫面著實是太寒磣了,就自做主張給擡過個小炕桌,吩咐丫鬟端茶上點心,四個碟、八個碗擺滿桌面兒,隨後,將炕桌放在兩人中間。

嗯,這看著就順眼多了嘛!

侍人滿意的點頭。

姚千枝和苦刺都盤腿——隔桌而望的坐著,互相窺了兩眼,動作一致的端起茶慢慢喝。

一邊喝茶水、一邊吃點心,苦刺抱著碗蠶豆,嚼的‘嘎蹦嘎蹦’直響,嘴裏還稟告著,“主公,如今南船長領三隊水軍駐紮老虎峽,五艘新船都在他那兒,並沒有出現過,豫州軍方面應該還不知道……”

她嘴裏的新船——可想而知,自然就是蒸氣鐵船——十五米長,四米寬,全船無帆,靠煤炭燃燒產生的蒸氣啟動……真心是讓人望而生畏的‘大家夥’。

鋼鐵巨獸,看著是真威風,苦刺頭一次見的時候,雙股都打顫兒,差點站不穩,心裏百般琢磨都想不明白,這麽大的鐵疙瘩,怎麽可能行駛水面兒,竟然不沈下去?甚至還能跑的那麽快……研究所給出的那些理論,什麽空氣啊、水壓啊,她根本聽不懂,她就覺得……

這是神跡!

是她家主公‘上頭有人’的證明!

如果不是真‘神仙下凡來救世的’,她家主公哪會得如此‘神物’?

不過,‘神物’歸‘神歸’,那造價……真是一點都不愧對‘神物’的身份,簡直貴到了天宮裏,姚家軍那麽有錢,亦不過造了五艘,多的,竟然有點承擔不起了。

半點不開玩笑,這五艘蒸氣船的造價,都能跟她們在加庸關外草原裏造的那座大城相比了。

簡直貴的喪心病狂!!

“……不瞞主公,屬下看那幾艘船,感覺跟看金山一樣……”苦刺抽了抽嘴角,苦笑著,“雖然那是鐵船,但是……屬下摸都不大敢摸,就怕一碰就掉皮兒……”

那麽貴的價格,掉塊皮兒頂她好幾個月的俸祿!

“那造價確實太高了。”姚千枝心疼的嘆了口氣,“不過,研究所已經開始琢磨第二代了,想來造價會稍微下降點兒……吧。”她說著,表情有些遲疑。

“還要二代做什麽?”苦刺滿面驚悚,急急道:“大晉國內,需要咱們打水戰的地方,說來不過剩下豫州罷了,五艘鐵船盡夠了,還研究……”那得花多少銀子?

大姑娘要瘋的!

她會跳起來咬你的頭!

“大晉國內是夠了,外頭呢?”姚千枝挑眉,“南寅三洋回來,他就沒你跟聊聊外頭的風光?”

像扶桑那等小國便罷了,三洋那邊,聽說同樣開始使用蒸氣機了。

雖然還沒有船,雖然剛剛投用,晚了她們半步,然而,該警惕還是得警惕的。

“自南將軍來了……他就一直沒離開過老虎峽,我們不過匆匆見過幾面罷了,哪有功夫閑聊?”苦刺聳聳肩,並沒有在研究所的發展方向上面糾結。

“南寅那邊,情況如何了?”姚千枝同樣是隨口捎了一句,外洋的事兒並不需急,眼下,終歸還是豫州更重要。

“豫州水師主帥未至,唐頌未有揮軍之意,南將軍便沒動作……”苦刺提起精神,輕聲說著。

豫州水師足有十萬餘,大小船只無數,光是能坐千人的大船,就有近百艘,姚家軍的蒸氣鐵船就是厲害,不過區區五艘而已,正所謂:猛虎架不住群狼,而且,除了蒸氣鐵船,姚家軍在餘者船只的質量和數量上,確實不太比得上豫州水師……

其實,旺城靠黃海,姚家軍早年興了船廠,她們的大船,真心是不少的。但是,不得不說,江船和海船確實是不一樣的,相江離旺城太遠了,大海船想往這邊駛……它就過不來呢……

此時,相江口不少船只,都是姚家軍就地建廠新做的。

“南將軍一直領著水師探查水路,磨合兵力,並未投入戰場。不過,屬下到是小規模的跟唐頌打過幾仗,彼此互有勝負,不過,屬下無能,終歸勝少負多。”苦刺面帶愧色。

姚千枝便安慰道:“無妨,你未曾打過水戰,唐頌則是老將,打不過他不丟人。”

豫州軍主將唐頌——唐家下任族長,那是打了半輩子水戰的男人,他已年過六旬,真真是老奸巨滑、老而彌堅,絕對不是塊好啃的骨頭。

他是唐家嫡枝嫡長,打小當族長承繼人那麽培養起來的,十六歲上戰場就立了功,從此平平穩穩升上來,不像君家鐵騎橫行無忌,不像姜企善長守城,豫、宛兩州靠著相江,他就是打水戰出身的,在此道裏浸淫了半輩子。

不過,終歸歲數到了,他都坐六望七的人了,的確不如年輕人壯實,江中水氣濕,他患膝病痹證——就是風濕性關節炎——已經有五、六年的功夫了。平時看著還好,一旦犯病,雙腿紅腫不堪,行走不便,簡直痛不欲生,而且,最難受的是,他還久治不愈,且越來越嚴重。

只是,礙於他乃豫州軍水戰最出色的將領,兼唐家頂梁柱,唐頌這病被瞞的很緊,除了自家親人外,餘其,連豫親王都只是含糊曉得些許……

至於,人家瞞的那麽緊,姚千枝是怎麽知道的……嘿嘿,她抓了唐睨啊,唐睨是唐頌的親生兒子啊……別說風濕性關節炎這點‘小事’了,她連唐頌痛的受不了時,用什麽姿勢打滾都知道……

唐睨交代的那叫一個坦白清楚,真是讓說什麽說什麽。

不過,可惜的是,他都這麽‘聽話’了,依然還是沒能逃脫身死的命運。

但是,到比楚敏死的痛快了不少,沒遭那麽多罪,算是得到‘福利’了。

唐頌本就有病,今冬還一直駐紮在相江口……他是慣領水師的人,跟苦刺糾纏這麽久,竟然只少少打過那麽幾仗,偶爾還會輸,想來,他這個冬天過的肯定很‘痛苦’……

姚千枝得了胡逆和招娣的信,說是豫親王的態度已經越來越急,頻頻有想甩開亂事,直奔戰場的意思,而唐家,好像鬧騰的力度小了不少,反而孟家開始不依不饒……那麽,這是不是說明,唐頌有點要堅持不住了?

說實話,風濕關節炎這種——‘平地’痛起來就要命了。偏偏,大冬天不能好好養著,駐紮江水邊兒,還得時不時要打一仗,唐頌快七十的人了……

垂頭琢磨著,姚千枝笑瞇瞇的,伸手拍了拍苦刺的肩,她道:“沒事,唐頌就是‘水神附體’,他都不過是個附了半截兒……壓根半身不遂的,南寅準備好了,我來了,咱們……”

“就幹他娘的。”

一語落地,她拍案而起。

苦刺抿唇,斜了一眼被她拍掉的四個碟兒,八個碗兒,和滿地亂滾的點心,“是。”應聲點頭。

——

相江口,豫州水師營。

唐頌坐在大帳中,表情扭曲痛苦,滿臉通紅,額上青筋直爆。

剛剛過完年,天氣還是很寒冷,就算大帳裏支著好幾個火盆兒——對普通人來說,這盡夠了,然而唐頌,他是個有類風濕性關節炎的人……

半米高的木湧,裏面是漆黑還冒熱氣的藥湯,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唐頌面目猙獰的坐在那兒,雙腿泡在藥水裏,表情是絕對的痛苦。

江邊兒住了整整一個冬天,他的關節病越來越嚴重了。

已經到了,讓他有點受不住的程度。

伸手抹了把臉,胡亂擦著冷汗,唐頌白花胡須顫抖著,狠狠擂了擂椅柄,旁邊親信垂著頭,不停的往藥湯裏倒熱水,足足泡了半個時候,他艱難的把腿從桶裏□□,腫脹不堪,關節碩大,他兩條腿的弧度都已經跟正常人有些不同了。

“將軍,擦擦吧。”親信拿著棉巾,跪地抱住唐頌的腿幫他擦試,隨後,套上數層棉褲,膝蓋裹上軟皮——毛朝裏——又伺候著他穿了靴子,扶他帳中走了兩圈兒,“本將好了,你退下吧。”唐頌站穩,忍著絲絲刺痛,揮了揮手。

“是。”那親信應聲,後退著往出走,到了大帳門口,剛剛要掀簾子,突然,“報~~~”有傳令兵高聲。

“嗯?”唐頌回首沈容。

親信趕緊掀簾,把人喚進來,“何事驚惶?”

“將軍,昌羅縣船動,姚家軍已經過半江……”傳令官高聲。

“啊!!”唐頌虎目一瞪,胡子都飄起來了,大邁步想往外走看看情況,結果膝蓋不聽使喚,右腿兒絆左腿兒,他差點沒摔個狗搶屎。

“將軍當心。”親信忙不疊的來扶。

“無妨。”唐頌咬牙忍住疼痛,幾步出了大帳,匆匆來至江邊,上得主帥大船,站在船舷上,他隔江而望,就見遠處水面黑鴉鴉一片船影,用肉眼能見的速度移動著,向他們飛快駛來。

“整軍,上船迎敵。”他高聲吩咐,自有令官打起旗語,整盔戴甲,他擰著眉頭斥,“探子呢?姚家軍已然出兵,怎麽竟沒有消息傳回來?他們都是死的嗎?”

“呃……”親信抹了抹汗,不知如何回答。

人家姚家軍已經江面打過來了,很明顯他們的探子肯定是被拔掉……真的死了唄。

幸而唐頌不過是疼的太狠,隨口發..洩兩句,並無責怪的意思。已經失了先機,都被人家奇襲了,他當然不敢怠慢,吩咐令官打旗語,他在這場突然如其來的戰鬥中,出動了三成兵力,大小船只約有三百艘……

豫州軍是正經水師,有一套很完整的戰術體系。唐頌麾下戰船,包括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樓舡和橋舡。其中大翼承擔進攻,小翼負責防守,橋舡和突冒擔任警戒、偵查和支援任務,而樓舡上裝備重弩,算是火力壓制。

橋舡和突冒裏配備弓箭、火箭、茅重……大翼除此之外,還備有投石器、烏鴉吊,前者用來遠距離攻打敵船,後者則是如船勾之物,用以船身相近時,勾住敵船,用來打接舷戰的。

不過,不拘何等船種,豫州水師用的都是木帆船,他們的大量兵力都用在驅動——就是劃漿——上頭,能用來攻擊的人手還是有限。

當然,對此,姚家軍跟他們是一樣的。

——除了那五艘蒸氣鐵船之外。

百多米寬的江面兒,兩軍‘吭哧坑哧’的劃著,沒多大會兒功夫,他們相遇了……

開打!!

首先是長虹貫日一般,投石器揮舞著,巨石從天而臨砸進了兩軍聚集處,隨後便是火箭,帶著長長的‘尾巴’,如落雨般飛過來。兩方小翼上的水軍鼓著胳膊兒,青筋暴出的賣力劃動的,小翼如同離弦之箭般飛駛江面兒,橋舡和突冒從側翼而入,擔任著支援任務,大後方,樓舡穩如泰山,用重弩進行著火力壓制……

大翼甲板,投石器拼命甩著,烏鴉吊蠢蠢欲動,堅硬且凸出撞角的包鐵船頭,‘虎視眈眈’橫行相江,就想看看誰不長眼,膽敢出現面前,它就狠狠撞將過來……

話說,兩軍大翼間的沖撞——看看誰更硬、誰能撞的過誰——且撞過後的接舷戰,亦是水戰中重要的一環。

豫州水師和姚家軍在江面兒上撕殺著……

被巨石擊中的破碎船只飄在水面兒,混蝕的江水翻騰著,落水的大兵隨著波浪被推搡著,不由自主撞上船身,慘烈的瀕死嚎叫,隨著江水蕩出的無數血花……

交戰已經進入白熱化。

終歸,人家豫州水師已經建立了二十多年,唐頌正經打了半輩子水戰,經驗豐富、行事老練,船隊變陣快速,他將豫州水師指揮的如指臂使,一場大戰打了足足半個多時辰,姚家軍漸有不敵之相,見狀,苦刺繼續投入戰力,而唐頌,不知不覺中,同樣增加了力度,把停駐江邊那三分之二的船只,漸漸拉進戰圈兒……

從清晨打到正午,從正午戰至日落,豫州水師穩占上風,追著姚家軍的屁.股打,已經將他們攆過江心,戰局被推到了靠近昌羅縣那旁的江岸,而兩家水軍,早就戰成一團,分不出彼此了。

姚家軍,主帥樓舡。

郭五娘內著薄棉緊身衣,外罩一層厚厚的豫膠套,從頭裹到腳,只餘出眼睛的位置。

她腰間別著個鐵匣,鐵匣外則是橡膠軟管,背上,約莫西瓜大小的包袱,被豫膠裹的嚴嚴實實,手裏握著水刺,她把額頭頂著的豫膠眼罩戴上了。

眼罩緊緊箍住臉側,整圈兒套住腦袋,眼睛的位置則是兩塊透明玻璃,並不妨礙她的視線。

深吸口氣,她摸了摸腰間鐵匣,背上包袱,握緊手裏的水刺,郭五娘回首望去。

她身後,主帥樓舡的甲板上站著的,是跟她相同打扮的兩百水鬼隊。

“王爺。”沈悶的聲音從橡膠衣中傳出,郭五娘回身跪地,仰頭看著姚千枝,“屬下已準備完全,請出征。”

隨她音而落,兩百水鬼隊齊刷刷的跪下。

姚千枝背手站著,俯視著他們,“吾當為爾等擂鼓,祝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謝王爺。”郭五娘悶聲,利落起身揮手,兩百水鬼隨她而動,快步來至樓舡尾處,放下懸梯,郭五娘緩動身體,展了展胳膊腿兒,如同真正的‘水鬼’一般,悄無聲息的滑進了滔滔江水中。

動作之輕盈靈巧,連個水花兒都沒激起來。

她打頭第一個,兩百水鬼隊亦紛紛下水。

郭五娘在水中游動著,仿佛還能聽見水面兒上,隱隱傳來的擂鼓聲。

——

做為黃海邊上水裏生、水裏長的采珠女,郭五娘的水性,已經不能用‘很好’來形容了。

簡直就是‘活魚’一般。

僅著一件小衣下海,她能潛至十數米深的海底采珠撈鮑,空手抓龍蝦,憋一口氣下海,能足足挨大半刻鐘的功夫,不用上浮換氣。且,哪怕冬日裏,海水刺骨的涼,郭五娘都能不懼寒冷的深潛……

要她說,這是打小兒練出來的‘功夫’。

旺城靠黃海,姚家軍在那兒招兵的時候,很是招過一批船夫海女,這些人水性都不錯,便被歸做水軍。郭五娘乃其中翹楚,仗著那天生‘浪裏白條’的屬性,她慢慢展露出頭角,將這些人裏水性最出眾的攏到一塊兒,成了‘水鬼隊’。

這隊人,雖不過千餘,然,都是能赤膊下海,在水裏‘睡覺’的主兒。

此一回,相江口要打水戰,苦刺當然不會忘了他們,早早就帶過來了。而郭五娘,亦沒辜負她的期望,精益求精,她從水鬼隊裏挑出最好的人,這幾個月,他們都快把相江底兒摸透了。

水域‘游’的爛熟。

水鬼隊的人都是郭五娘一手帶出來的,哪怕寒月臘月,他們都能水中暢游,且,因為有了橡膠防水,他們能在身上薄薄裹一層棉衣,多少有點保暖性,眼前罩著玻璃鏡兒,能輕松在水底視物,且,他們腰間那鐵匣裏裝著個橡膠球,裏面的氣兒能讓他們吸上三口……

當然,這確實是不多,然而,關鍵時刻,是能救命的!

就像郭五娘,多了這三口氣兒,她能在水下足足潛上一刻鐘。

滑動身體,郭五娘領著水鬼隊,如同游魚一般穿梭著,避過無意砸進水裏的箭羽、巨石、碎船板等雜物,他們偶爾貼著姚家軍的船身,僅在水面微微露出口鼻,喘那麽一口氣兒,隨後,漸漸向豫州水師……呃,準確的說,應該是向唐頌所乘的主帥樓舡逼近。

因姚家軍乃是急襲,並沒有給豫州水師反應機會,想來,唐頌乘主帥樓舡的可能性,應該是非常高的……好吧,其實姚千枝和苦刺拿著望遠鏡,已經看見唐頌站那船的甲板上了。

主帥樓舡——自是一軍重中之重,唐頌所乘之船,前有四艘大翼突近,中圍十數艘小翼保護,另有橋舡和突冒偵查,姚家軍的船,根本就接近不了它。

然而,江面行不通,她們就走了水下……

進了豫州軍主帥樓舡的探查範圍,郭五娘率領的水鬼隊就一直潛在江下五米深處,靠著鐵匣內橡膠球裏的那三口氣兒支撐,如同離弦之箭,他們快速游動至主帥樓舡的船底,解下背上包袱,他們圍著足能乘下兩千人的大船,慢慢從水面探出臉來……

用水刺將包袱拎皮兒紮在船邦,半水下半水面兒,他們把手伸出,從包袱隔層中掏出火折子和一根被細布包裹好的粗麻撚兒……

細細吹了兩口氣,火折子燃起來,微微火苗晃動著,他們將其湊近了那粗麻拎兒,隨後,就聽‘哧哧’聲響,那撚兒冒著火星飛速燃燒起來,奔橡膠包袱就去了……

郭五娘深深吸了口氣,一個下潛,拼命向江底游去。

兩百水鬼隊,都是同樣動作。

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剛剛潛下三、四米深,就聽‘呯’的一聲巨響,水波劇烈震動著,郭五娘被‘沖擊的’連翻了三個根頭,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回頭一望,就見水面如同火點沸油,燃著滾滾烈焰,入目滿是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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