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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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在燕京西南方向, 算是平民區,房子面積不大, 小小一間四合院, 住著一家六口——姜母、姜正夫妻和他們膝下倆孩子, 並鐘老姨奶。

姜正在科舉上頭無甚天賦,讀了幾年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遂便放棄, 如今做點小生意, 開了個書舍, 托姜父遺澤,生意還挺不錯。

不說大富大貴, 起碼衣食無無憂。

一家人磕磕絆絆,日子還算順遂。

無甚欺壓、凍餓雲雲, 不過姜母軟性, 嘴角不如鐘老姨奶靈利,口舌上總會吃虧兒, 且,終歸這家是她的, 姜正不過繼子,弄個血緣姨母住進來, 還娶了正經表妹……人家一家親親美美,到把她這正經主人撇在腦後,心裏難免不舒坦。

偏偏,糾葛幾十年, 她沒一次勝過鐘老姨奶,那滋味……

別提多憋屈了。

不過,除了心理問題外,姜正對嗣母是真真正正不錯的,挺孝順,要什麽給什麽,他老婆鐘氏是個爽快人,日常伺候在身邊兒,把老太太打理的幹幹凈凈,白白胖胖,一對孫女孫子活潑可愛。但凡姜母能想得開兒,生活不會差的。

讓胡雪兒跟鄰居四裏的打聽,得了情況,姚千枝琢磨琢磨,沒發現有甚不對,便不準備多做什麽動作,直接登門拜訪。

總歸,姜正的做為,確實不大地道,到底說不上錯,過繼歸過繼,血緣歸血緣,從來兩難全的事兒,非讓斷的一幹二凈……

斷不開啊!

“勸外祖母想開點吧,就聽那位鐘姨奶的行事,外祖母玩不過人家。”嗣子都娶了人家閨女,孩子生倆了,還犟什麽?除了自個兒心裏難受,能礙著人家什麽一星半點兒的嗎?

姚千枝嘆道:“那麽大歲數了,難得糊塗吧。”

“大人,您是血親骨肉,還得您勸著呢。”胡雪兒便回。

姚青椒也搭話,“老太太見了您,許什麽都好了。”

“我還有這功效?”姚千枝搖頭笑,三人來到姜府門前,姚青椒上前敲門,擡起門環‘叩叩叩’,院裏響起個稚嫩的女聲,“誰啊?”

“是巧兒姑娘嗎?”姚青椒問,“我們是姚府人,來見老太太的。”

“姚府?大姑家嗎?”那女聲驚詫,急促腳步聲響起,門‘吱’的聲打開,一個梳著雙環髻,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出現,瞪圓了眼睛外往看,一眼瞧見姚千枝,“哎啊!奶,奶!你快出來,千枝姐回來了~~~大姑家好像沒事了!!”

她大聲喊著,轉身往院裏跑,“奶,奶!!”

“巧兒,你說誰?你,你大姑?是青,青梅嗎?”主屋裏,聽見動靜,姜母扔了拐棍,三步並做兩步的出來,“千枝啊?”瞇起眼睛,看見剛正邁院門的姚千枝等人,她急慌慌的往前跑,“你娘呢?你爹呢?小郎呢?你爺奶呢?你怎麽回來了?姚家沒事兒了……”一疊連聲,無數的問題迎面撲來,最後匯總成一個,“你娘怎麽沒來?”

看著老太太顫微微的,仿佛隨時會摔,姚千枝趕緊伸手扶她,“您別急,慢慢來,家裏都挺好的,已經沒事了……”沈聲安慰幾句,其間,姜家一眾都聽見動靜趕了出來。

姜正、鐘氏、姜巧、姜湖並鐘老姨奶。

瞧見姚千枝,一時都怔住了,還是鐘老姨奶反應快,“哎喲,枝兒來了,家裏這是沒事了?真真的滿天神佛保佑,過兩天趕緊廟裏還願……夏滿,夏滿,快給枝兒做點飯,可憐孩子受了苦,瞧這瘦的……湖兒,上胡同口兒你王大娘那買兩只醬鴨子回來,我記得你枝姐兒愛吃這個……”

“哎。”鐘氏回過神來,趕緊應了一聲,沖著姚千枝笑笑,她轉身進廚房,姜湖拿著鐘老姨奶給的銀子,游魚兒般溜出門,“枝姐兒,我一會兒回來……”

色色安排妥帖,鐘老姨奶笑笑,上前拉住姜母的手,“老嫂子,你先別哭了,枝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路風塵的不容易,咱先進屋,讓枝兒喝口熱水,坐著說,咱坐著說。”

安慰罷了,她拉姚千枝,“好孩子,快快快,進屋歇歇,咱不急啊。”

哄著姜母,把她們祖孫倆推進屋裏,安排妥帖,她又吩咐女婿,“你趕緊的讓巧兒把打春兒新做的被褥翻出來,晚上枝兒好輔蓋……哎呦,夏滿動作怎麽這麽慢,都這會兒了連杯熱茶都沒有,這飯菜得沒得啊……”嘴裏念叨著,她歉意的對姜母和姚千枝笑笑,“老嫂子,枝兒,你們慢慢說,我先催菜去。”說罷,沒等她們回應,拽著姜正就走了!

走出屋子,她還體貼的把門給關上了。

看著如同旋風般來回,色色安排妥協的鐘老姨奶,在回頭望望拽著她袖子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姜母,姚千枝忍不住長嘆一聲。

——我的親姥姥,放棄吧,你這輩子都鬥不過人家!

盤腿坐在炕上,跟姜母臉兒對臉兒,胡雪兒體貼退下,姚青椒留下伺候,姚千枝摸了摸下巴,有選擇性的把這些年的經歷對姜母說了說,結果……

“我的天啊!!千枝,你,你當了武官了?這多危險,你爹呢?你大伯二伯,你那些個堂哥哥們呢?他們怎麽不出門,做甚把你個女娃娃推出來?不成,這不成,老姚家太不講究了,怎麽能這樣兒?這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把你娘倆看在眼裏嗎?你今年都有十八了吧,嫁的哪家?你夫家能同意你幹這個?”姜母驚的臉色慘白。

“咳咳,我,我還沒嫁人。”姚千枝滿臉尷尬,輕咳一聲。

“什麽?”姜母‘膈’一聲,身子軟倒,眼睛往上翻了。

“老太太,老太太!”這把姚千枝嚇的啊,一把托住她背,姚青椒見狀,兩步前,掐人中按太陽穴,好半晌兒,姜母‘呼’的長噓一聲,睫毛顫了顫,好像緩過來了。

“我的娘啊!”姚千枝抹了把額頭冷汗,感覺四肢發軟。

……代替親媽回來看看姥姥,挺好的事兒,在把人家嚇死了,這,這,這怎麽交代啊!!

“姚家人不講天良啊!!你都十八了,怎麽能不嫁人?”緩過勁來,姜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著姚千枝,“我可憐的孫女啊,枝兒啊,你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麽辦啊?姚家憑什麽不讓你嫁人,到做那喪命的勾當?你爹竟然不管,真,真是妄為人父,我和你外祖看錯他了,他,他怎麽能這樣啊?你娘好苦的命,我的枝兒啊,可怎麽辦?”放聲痛哭,姜母都嚎陶出破音兒來了。

姚千枝:……

有點害怕!!

“外祖母,我,我們幾個姐妹都沒嫁呢,大姐姐比我歲數還大……”所以,她這不算什麽啊??

姜母沒提起的時候,她自個兒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好嗎?而且,她才十八啊,怎麽就‘那麽大歲數’了!如今多要緊的時節,她哪有閑功夫成親啊!!

在說了,她跟誰成?難道姚家軍那些?看見她腿都發軟好嗎?

“你大姐姐?蔓兒嗎?我記得你比你大三歲……應該二十一了吧,你爺奶怎麽一點正形都沒有?天從和大蘭不管嗎?她這歲數,等閑孩子都該進學了啊!!”姜母都楞了,淚眼朦朧的,“你家最小的那個,千蕊都有十七了吧,居然還沒發嫁?”

困難到這種程度了?嫁不出去?

不能啊,她記得姚家幾個姑娘都挺好看的!

“事兒多,不急著嫁。”姚千枝幹巴巴的回。

姜母抹淚,抽泣,“怎麽不急?都這個歲數了,姚家人做事不靠譜,老大姑娘不安排嫁人?不成不成,枝兒,你聽姥姥的,女人這輩子啊,就活個丈夫孩子,和和滿滿……姥姥還有丈夫呢,就是命苦沒個親生兒子,你瞧瞧如今不是沒了下場?”

“做武將?還要打仗,我的天爺,哪是你個嬌養出來該做的,你小時候,我和你娘多疼你,等閑手指紮個刺兒都心疼的不行,哪能揮刀弄棒,做這有今天沒明天的差事?你,你爹簡直沒正經,你聽話,就留在姥姥家,別回去了,讓你舅舅給你尋個好婆家,咱們安安生生過日子,武將!!打仗!!呸,姚家那麽些爺們,誰愛幹誰幹去?”緊握孫女的手,她恨恨的道。

姚千枝:……

其實我就愛幹!

“外祖……咳咳,姥姥,話不能這麽說,其實我個人沒那麽想成親,還早著呢……”訕笑著推辭,見姜母一臉不讚同,大急著想說什麽,姚千枝趕緊攔住她,“我是回京辦差的,還領著皇命呢,留在您這兒算哪碼子事兒?皇命不能違,不能違。”

“皇帝爺都不講理啊,哪有不讓人成親的。”姜母就哭。

沒完沒了的。

把姚千枝給煩的啊!!

“可憐的孫女兒,你娘坑了你啊,她把小郎生的太晚了,頂門立戶的男丁那大點歲數,等他能給你撐家業的時候,你都多大了?往後的日子怎麽過?千枝啊,姥姥跟你說,等你娘給小郎娶媳婦的時候,你且得仔細看著,萬萬不能娶個不容人的進門,你瞧瞧姥姥,兒媳婦向著那外來的,姥姥有苦都難言……”

“你是大姑姐,還不如姥姥名正言順呢,你爹娘在時還好,等他們沒了,小郎媳婦性子不好,到時候受苦的是你啊……”

姜母敘敘叨叨的,姚千枝初時還苦笑著虛應,慢慢的,臉色微微沈下來。

側頭,跟姚青椒對視一眼,姚青椒虛虛的笑,飛快垂下頭。

姚千枝眉頭緊擰。

姜母確實是在擔憂她,完全發自內心,不帶絲毫虛假。這點,從她的表情和動作,姚千枝能清晰的辨別出來,她是真心認為做官無用,不如成親,女孩兒嫁人生子才是正道。哪怕她已做到二品總兵之位,權掌一州之地,在姜母心裏,她的未來生活質量如何,還得看弟媳婦性格好不好……

這是什麽道理?姚千枝又氣又笑,想說什麽,然而,瞧姜母淚眼模糊,長噓短嘆的模樣,話到喉頭,咽下去了。

上京前,大堂姐跟她抱怨過很多回,姚天從和李氏拐彎抹角給她遞了,無數澤州公子哥兒的畫像,話裏話外讓她選擇,趕緊成親生子,鄭淑媛隨鄭家來旺城前,姚千葉和姚千朵都被季老夫人側面問過,甚至,還安排過兩次‘相親’。

——效游的時候和某公子對過眼兒。

就連姚千蕊,早在十五、六歲的年紀,姚天賜和宋氏就開始琢磨起她未來夫家,左挑右選,姚千蔓仿佛還跟她隨口聊過,宋氏找她調查男方人品……

不拘現代還是如今,世間對女人仿佛都是這個評價,不經歷這些,就不算完整的人生,甚至都白白做人了,而她,就算做盡一切,高高居上,在如姜母這般‘主流人’眼是,最終,她努力得來的所有,還是要繼承在姜小郎,或者她未來夫家手裏……

對此,她不屑,卻也明白,這就是世道。

要不然,姜家那麽些男人,她的父輩叔伯們……怎麽連一個出頭都沒有,在諾大姚家軍裏,如同隱形?說甚三代不能科舉,男人不好露面兒,她一個要造.反的人,天高皇帝遠,真想推,會推不上去嗎?

內裏什麽念頭,不說都看的透,最起碼,她和姚敬榮是心知肚明,不謀而合的。

姚小郎五歲了,姚敬榮和季老夫人親自給他啟蒙,日常都教他什麽?姚千枝不是不知道。

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她放緩心態,就這麽陪著姜母‘嚶嚶嚶’了一下午,期間,鐘老姨奶進來好幾次,喚她們吃飯,每次都被‘嚶嚶’出去,表情特別一言難盡。

好不容易,姜巧出面把姜母哄好了,一眾人在堂屋吃飯,姚千枝簡單介紹了情況,鐘老姨奶滿口子讚,‘有出息、有本事、有能耐、青梅日後有靠、老嫂子有福……’生生好一通誇,讓姜母露了笑臉兒,結果不知怎麽拐的,說起孩子,鐘氏不合時宜的提了一句:隔壁劉嫂子仿佛挺看好巧兒,我記得小姑子對她家小子評價不錯,是不是相看相看……

完了!

惹了禍了!

當堂,姜母放了悲聲!

鐘老姨奶一眼一眼的剜女兒,對著她大腿狠狠踢了好幾腳!

姚千枝無意看見,鐘氏悔的躲角落裏直抽自個兒嘴巴子!

到底歲數大了,孫女孫子在跟前兒,姜母拼命控制情緒,人就有點迷糊,姜正急慌慌找了大夫來,說是‘憂思過度、郁結在心’,發散發散到好,給開了些藥,姜母昏昏沈沈睡下來,姚千枝準備告辭。

鐘老姨奶焦急挽留,姜正和鐘氏拉著不讓走,姚千枝推脫了好半天,最終扯出‘皇命難違’來,他們才不甘不願的松了手,給留了大筆銀子——又因此而糾纏了半個時辰——天都黑透了,姚千枝和胡雪兒才走出姜家門。

至於姚青椒——姚千枝把她留下,暫時照顧姜母了,反正她曾是古代小妞兒貼身大丫鬟,時常跟著姜青梅等人回娘家,姜母對她慣熟,留她比較合適。

帶著胡雪兒,從姜家逃也似的離開,一路飛奔出長條兒胡同,姚千枝抹了額頭細汗,“我的親娘啊!!”可算是跑出來了!

姜母都把她哭毛了!

“老太太就夫人一個閨女,這些年許過的太憋屈了,您體諒體諒。”胡雪兒笑著安慰。

當初,苦刺姐把她娘找回來的時候,那老太太哭的更甚,足有半個月的功夫,就貼在苦刺姐身邊,裏外不離,晚上睡覺一個被窩兒,上茅房都跟著,有次苦刺姐蹲的時候長了點兒,那老太太急的都闖進來了……

把苦刺姐弄的,真是哭笑不得。

“老太太不錯了,活的挺好。”身子硬朗,人白白胖胖,一哭一下午都沒咋地,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家人伺候的正經不錯。胡雪兒由衷的說。

對比苦刺她娘,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姚千枝砸巴砸巴嘴兒,“是還行。”

兩人邊說邊聊,她們今兒本就準備探望探望,根本未想多留,就溜噠著來的,根本沒駕馬車,萬沒成想耽擱了一下午的時間,出了姜家往宣平候府走,沒多大會兒功夫,天就黑下了。

“趕緊的,一會兒宵禁了。”姚千枝擡頭看了看天色,出聲催促。

胡雪兒加快腳步,兩人一路前行。

越過長街,拐過胡同,走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姚千枝突然停住腳步,伸手指著遠處樹下,蹲在墻角的黑影,“雪兒,你瞧瞧,那人是不是錦城?”

“啊?!”胡雪兒側頭,瞇了瞇眼,“哎啊,還真是師爺啊!”

“是吧!我看著就像。”姚千枝拍手,腳步一轉,她往霍錦城的蹲身處而去。

胡雪兒連忙跟隨。

兩人快步來到他身前,霍錦城依然蹲著,臉埋在膝蓋裏,看不見表情,“錦城?”姚千枝擰眉喚他。

霍錦城仿佛沒聽見般,一動不動。

“錦城!”姚千枝擡手按他肩膀,“你不是見你外甥女去了嗎?怎麽?出事了?”她提高聲線。

霍錦城來五城兵馬司唐家,用的是加庸關小王氏的名義,說是想見見娘家遺脈,按理唐家不會拒絕,畢竟,姜企還是挺有權勢的。

如果唐睨是豫親王的人,他大概率會想拉攏姜企。

“啊!?”霍錦城蹲在角落,正懵怔怔的,耳邊響起主公聲音,茫然擡頭,看著姚千枝的臉兒,“主,主公?”他低聲,一臉落寞。

“你外甥女……沒見著?”姚千枝伸手把他拽起來。

霍錦城軟軟的隨她動作站起,渾身冰涼,“見,見著了。”他喃喃。

姚千枝驚詫,“見著了怎麽還這般?”跟丟了魂似的。

“那孩子……”霍錦城神色扭曲而痛苦,“她不認霍家,管繼母叫娘,已經忘了姐姐是她生母,只認豫親王府……”

“你家出事的時候,那孩子多大?”姚千枝挑了挑眉。

“九歲。”霍錦城喃語。

“半大不小的,懶不著人家孩子,就唐家那情況,認誰當舅舅不行?孩子能活好就不錯了,何苦強求她?”姚千枝就勸,“她認霍家,認你,認她親娘……在她被苛刻嘲笑的時候,你們誰能幫她?她不還得在繼母手底下熬,硬犟有用嗎?她逃不得人家掌心,就得受人家管制。”

“你私下幫幫就得了,別強求,讓孩子過安生日子。”

她這話略顯殘酷,但很好的安慰了霍錦城,“對,主公,你說的對,我怎麽沒想到孩子是被迫的,單想著大姐,到忘了暖兒的處境,真真太不該了,可憐暖兒,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就被逼成這般,是我們當長輩的不做法……”口中敘叨著,他強打精神。

姚千枝:……其實那孩子未必是被逼的……

算了,你高興就好!

捎著霍錦城,她們一行人回到宣平候府,一腳剛剛踏進府門,就見喬茴急匆匆迎上來,“姚姑娘,你總算回來了,今日午時萬歲爺下旨,您的總兵位置穩了,太後娘娘命您明日進宮謝恩。”

“哦?”姚千枝挑眉,有些出乎意料。

——

深夜,五城司馬兵——唐府。

因繼母不適,唐暖兒身為人女,在塌前侍了半宿的疾,直到三更邦響,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個兒院中。

渾身酥軟,她癱在塌前任丫鬟們打理,熱水洗了手臉,換了衣裳,她將人打發了,睜眼瞧著在屋裏團團忙著的奶嬤嬤,“嬤嬤,你說……今日來那人,我真的不用理嗎?”她開口問。

“我的小姐,可不敢在提他們,您瞧瞧,就他們來這一遭,您遭了多大罪,夫人不是好相與的,沒事還憋著找您麻煩呢,您還敢理他們?”奶嬤嬤急慌慌的勸。

“可是……”唐暖兒小臉滿是猶豫,“那人說是我小姨母派來的,我看著臉兒,有點像舅舅。”

“快禁聲!”奶嬤嬤臉都綠了,嚇的趕緊開門往外看,見丫鬟們都散了,沒人看著,才捂著胸口,“姑娘,好姑娘,您舅舅是豫親王世子爺,莫在提那家人……他們是犯了大罪的,是逆臣,您千萬別想不開,非往他們身上沾喲。”

“但是我娘……”唐暖兒尤是不甘。

“你娘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嬤嬤也希望你好,姑娘,您在忍兩年,等到出嫁就好了,嫁了人,您這輩子有了依靠,咱們在不跟唐家來往,您就過您的小日子,到時候,您想認誰就認誰。”奶嬤嬤抱著唐暖兒,淚聲哄她,“聽話啊,姑娘,嬤嬤的好姑娘,您聽話,您聽嬤嬤的。”

“嫁人……”就有了依靠嗎?就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唐暖兒依偎在奶嬤嬤懷裏,滿眼盼望,滿心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吱吱:十八一枝花,我都已經到了開始被催婚的年紀嗎?

謝謝小天使們的安慰,劇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可能讓吱吱長著翅膀飛回充州,那我這本就變成魔幻,或者仙俠了,只能慢慢來,把燕京的劇情走完……

至於充州那邊,沒關系,先讓千蔓她們壓血線吧,吱吱回去收人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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