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覆了往日那副殺氣沖天的面孔。

64金老三的事

劉青在南市有塊地皮，被人租了去做商鋪，而南市是最為魚龍混雜的地方，時常有地痞流氓去騷擾商鋪老板，於是劉青便派了些手下在南市常駐，專門照看那些不長眼的人。

今日如同往日，劉青的一幹手下們閑來無事，在涼棚裏擲骰子，吆喝下註，忽然間一只手伸了過來，還有幾塊碎銀。手下們望向那名不速之客，他們並不認識這個人，但是送到嘴裏的銀子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下註？”一名漢子問。

“下註。”那人回答。

“壓大小？”漢子又問。

“雖然我不常賭錢，但我卻喜歡大。”那人又說。

“好，開了哎！三個六！大！”漢子解開蠱盅頗為惱火，豹子要賠雙倍的銀子。

漢子看了眼那人下的銀子，估算了一下從自己那攤碎銀了撥出一份給那人，“還壓不壓？”

“壓！幹嘛不壓！趁運氣好。”

“好，大夥別楞著，快下註。”漢子一邊問那人一邊對自己的兄弟們招呼。

眾人壓好大小，漢子看了那人一眼問道：“這回壓什麽？”

“還是大。”那人笑著說。

“好，開了哎！四五六！大！嘿！你真走運！”漢子拍著腦門將銀子配給了那人，問道：“兄弟哪裏混的？外地人？”

“在下趙文，這是我弟弟趙武，我們二人從江南來洛陽，想要搏一搏富貴。”趙文指著趙武介紹。

“哦，原來如此。”漢子點點頭，這幾年有不少外地人來洛陽搏富貴，但大多都沒能成功，不過眼前這兩個人似乎不一般，說話的這個文質彬彬，眼神卻透著一股陰沈勁，而另外一個則兇神惡煞，一看便不像好人。在不知底細前不好招惹，漢子便介紹起自己，隨後又將其餘兄弟一一介紹給趙文趙武。

漢子叫王洪，是劉青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常住南市，負責收租與解決商鋪麻煩等瑣事，這是一份有油水的差事，並且無危險。

眾人繼續賭局，趙文仍舊只壓大。幾輪下來，王洪面前的銀子愈來愈少。似乎趙文的運氣很不錯，沒有多久便將眾人的銀子贏得幹幹凈凈。雖然他們兄弟兩個已算得上身無分文，但是趙文並沒有動桌上銀子的意思。

眾人幹瞪眼，身上的銀子已輸完，而趙文卻不拿走他贏去的銀子，這是為何？

“兄弟是有什麽話要說吧？”王洪見多識廣，猜道。

“是，我確實有個問題想要向各位請教。”趙文說：“我們兄弟二人出來貴寶地，人生地不熟，想做樁買賣，卻找不到買主，所以想請各位兄弟幫個忙，指條明路。”

“哦？二位是做什麽生意的？”王洪不禁問，畢竟他只在傳聞中聽過綠林之事，雖置身江湖，卻對其一無所知。

“道上的生意，還能有什麽事。”趙文笑著說。

“對極。”王洪說，“二位要找什麽樣的買主？”

“當然是銀子越多越好的那種。”

“這個……”王洪捏著下巴有些犯難。在這洛陽城中，銀子最多的是唐家，其次便是自己的老大劉青，但是這二人都不是好惹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好像並無有多富。

“有難處？”趙文見其表情怪異，莫非……

“既然都是道上的兄弟，我也不瞞你，這洛陽城裏，總共有兩個人銀子最多，一個叫劉青，一個叫唐大山，不過這兩個人都不好惹，但是除去這兩個人外，就算其所有人的銀子加起來也不及他們二人萬一。”

“有多難招惹？”趙文皺起眉頭。

同福客棧，“天”字房。

金老三正在用塊砥石細細地磨刀，馬鳴坐在一旁看著，默不出聲，房間裏只餘下二人的呼吸聲。

雪亮的刀身印出金老三的臉孔，陰沈而又堅毅。他誓要用這把刀斬下唐士捷的人頭，斬下那個害他失去一切的罪人的人頭。

對於金老三來說，鹽幫就是他的一切，失去了對鹽幫的掌控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盡管如此，但是他不想死，命是個好東西，所以他茍活下來，並且對楊啟瑞低頭，即使當條狗，也要將仇給報了，否則當狗也當得不舒服。

唐士捷已成了他心中的一個死結，只有唐士捷死了他才能抹去心結。可唐士捷人在哪？可能她此時就在洛陽城裏， 也可能她早已逃之夭夭。不過那又如何呢？就算唐士捷逃到天涯海角，金老三也要追到她、殺了她、這樣才能除心頭大恨。

金老三已被恨意圍繞，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覆仇”二字。唐士捷摧毀的不僅僅只是他的事業，還有他的信念，他所有的自信與自負借在那一刻被摧毀的幹凈。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險，唐士捷足夠漂亮，當然也足夠危險，死在她劍下的亡魂恐怕兩只手數不過來。誠然，沒有男人不愛美人，金老三也如此，所以他對唐士捷的警惕心要遠遠低於對張半仙的。

“馬鳴，等會你跟我出去一趟，帶上兵器。”金老三慢慢地磨刀，似在撫摸愛人。

“幫主，咱們哪去？”馬鳴聯想到金老三所說的那件大事上。

“去唐家看看。”金老三說。

“哪個唐家？”馬鳴又問。

“去了你便知道了，不過這件事情我只對你說了，你千萬不能告訴旁人，畢竟現在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金老三看著馬鳴的眼睛，說得頗為誠懇，“老兄弟。”

“是！”馬鳴點頭，“我值得你的信任。”

“本來打算等到了地方再跟你說，可轉念一想，還是早些告訴你為好，免得臨場弄出不必要的亂子來。”金老三收起砥石，用布將刀身擦凈收回鞘。

“楊啟瑞除了對我們鹽幫虎視眈眈外，對洛陽的唐家也十分感興趣，在年前就已經派人來了，但唐家家大業大，加上朝中又有人撐腰，所以不大願意趟這趟渾水，所以這件事就一直耽擱著，我想替他辦成這件事，若是辦好了，咱們兄弟在長安依舊能過得上好日子，就算追不回唐士捷……”

“幫主，你打算怎麽辦？就連楊啟瑞都拿不下的人，難道光憑咱們鹽幫便能拿下了？”馬鳴說得不假，就連楊啟瑞那種手眼通天的人物都辦不到的事情，難道他們這些個江湖人都能辦得成了？

“嘿，楊啟瑞是朝廷裏的人，太出格的事情他想做而不能做，但我們便不一樣了。”金老三點到即止，但意思卻已明了。

65耍把式的漢子

洛陽熱鬧非凡，遠道而來的外邦人身著奇裝異服，似吐蕃、天竺、波斯諸國商隊數不勝數。這些人或用騾馬或用高大的駱駝由本國帶來貨物販賣給大唐百姓。他們帶來許多稀罕事物，尤其是胡椒這些大唐境內沒有的東西，甚是受到富貴人家的喜愛。

日頭往西沈了沈，距傍晚還有些許時辰，天色尚早，街道上的叫賣聲仍舊不斷。在前方，人群圍成了一個又一個人窩，在那其中都是賣藝求財的人，這些人行走江湖，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停留一段時日，然後靠表演雜技、武功、或獨門才藝掙些銀兩，但盡都是些苦命人。

這條街上人簇擁著人，只留出一塊塊空地留給耍把式的人表演。有含油噴火的、有胸口碎石的、有上刀山下火海的、有頂花缸、頂石磨的、還有耍大刀耍花槍的。這些人無一不是有著一身好本領。

在這其中，表演最為精彩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漢子。這漢子讓觀眾揮刀砍他，那刀眾人試過，雖不說吹毛斷發，但割開皮肉是輕巧。漢子讓人拿刀砍他，觀眾哪裏敢下手？畢竟人命關天，誰知這人是不是傻了。但漢子堅持如此，於是乎，觀眾選出一位年輕人來，這人是個地痞，平日打架耍橫慣了，沒少招人嫌，若是他將漢子砍死了吃上官司也未嘗不是好事。地痞沒多想，接過刀便朝著漢子砍了去。

地痞雖不是練家子，但打架慣了的人都比較狠，他第一刀便砍向那漢子的肩，不過暗地留了分寸，表面看起來雖刀勢頗急，可真個砍到了身上也只不過是傷到皮肉而已。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那刀鋒離漢子愈來愈近，卻不見漢子有所動作，就在眾人以為漢子會結結實實挨上一刀的時候，漢子迅疾地伸出雙手。

“噌”地聲，那刀頭竟然被漢子穩穩地架在了手掌中。

眾人楞了楞，恍然叫好，擊掌讚嘆。而地痞握住刀柄，卻怎麽也抽不回刀來。直到那漢子松開手。

“怪了！你的雙手難道是鐵打的不成？我不信！你給我看看手！”地痞扯過漢子布滿老繭的手，特意摸了摸，竟真沒有貓膩，只是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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