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世虎種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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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橙和艾維相愛以後,幾乎沒有獨處時光,等她回到種人世界後,虎荼荼和虎淩淩又一直守著她,直到此刻,看著光線透過窗戶折射至房內,墻壁上亮暗橫紋交錯,耳邊傳來穩定的機器聲響,於橙才陡然驚覺病房內的空間是如此的大,惟她一人身處其中,那寂、那寞,如附骨之蛆,纏得她有些發寒。

即使剛回來時她不明白發生什麽事,但這麽多天下來,她多少有些猜測。於橙不知道自己是該恨音樂精靈玩弄她的人生,還是該感謝他們讓她回來。於橙在靜默中陷入天人交戰,她在腦中模擬出她掐著「路」的脖子晃,又松開她的脖子給她親柔的吻,於橙的嘴角露出一抹有愛有恨的笑,恨極了,卻也不乏感恩。

老掉牙的劇情再次上演,半空中突然出現一紙琴譜,它如羽毛般輕盈,卻用著有些顫顫的步伐往下掉,最後它落到於橙身體的左手邊,它跌在床上時並沒有發出聲音。

於橙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拿到琴譜,但她沒有。她像在和音樂精靈對抗,也像在與自己較勁。

她原以為她會一把撕了那張琴譜,但她只是面無表情的望著它。她感覺到胃在翻騰,喉嚨漸漸湧上一股刺痛的酸熱感,那感覺越來越強烈。於橙靠著枕頭,半躺在病床上,為了抑住這股痛苦,於橙稍稍調整姿勢,再往後仰,眼睛也隨之閉上。

琴譜卻像有生命似的跳了跳,覆卷成一團,又松開又卷,看起來很是苦惱。它像飛毯一樣,輕飛到於橙面前,上下動了下,又轉了個圈,它似乎能看見動作帶來的空氣流動,也看見於橙飄忽的頭發及睫毛,至此,它才知道於橙是真的不願意見到它,琴譜瞬間萎頓,一張紙兩邊下彎,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它垂頭喪氣的飄來飄去,最後落在原該是於橙右腳處的地方。現在那裏空蕩蕩的,琴譜便卷成一卷,立在那裏裝床柱,一動也不動。白色的病床、白色的棉被、白色的枕頭和白色的病人服,即使出現一個白色的卷狀物,應該也不會那麽明顯,但於橙一張眼看見的就是那根再詭異不過的立卷物,於橙皺起的眉頭緩緩松開了,她驚覺自己竟然想笑,於橙努力憋住笑意,視線隨意掃過房內的其他地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又閉上了眼睛,她打算睡一覺。

「我曾煩躁,也曾不安,這些滋味,你們也該嚐嚐。」於橙幼稚的想。

在胡亂散發思維中,於橙睡著了。

她作了個夢,她夢到她成功刺殺火行國軍事最高指揮官豹燃,然後接任河方平原第一駐地最高指揮官的位置,成為最年輕的下域階級,被眾人尊稱為虎搭搭長官。不到二年,她就升為上域階級,她那一生榮耀加身、輝煌璀璨,她被載入史冊,成為後人的典範。

但夢裏頭沒有貓萌萌,他死在那棟屋裏,於橙沒有將他帶回來。

在夢中臨死前的於橙,忽然回到那棟屋子,她看著某處的頭殼骨和散骨,慢慢蹲了下來,而那些骨頭也慢慢幻化出貓萌萌的模樣,於橙和躺在地上的幻影貓萌萌對視著。

幻影貓萌萌的聲音很遙遠也很模糊,他問於橙:「你快樂嗎?」

於橙很自然的回答:「不快樂。」

貓萌萌又問:「為什麽不快樂?」

於橙說:「你不在。」

貓萌萌輕笑兩聲,「我死在這裏是最好的結果,你不會為了救我而受傷,也不需要把我的屍體帶回土戰國,你會完好的回去,並成為最強大的戰士,贏得全國的讚揚。我不在,你才能獲得這些榮譽。」

於橙搖搖頭,「不對。」

貓萌萌說:「如果你來救我,還把我帶回土戰國,那我們兩個肯定都會受重傷,最嚴重還會截肢,再也無法上場打仗,那時的我們還能幸福嗎?你不會後悔嗎?」

於橙看著他,慎重的說:「我不會後悔。」

貓萌萌又笑了,「我相信有情有義的你不會後悔,但我們兩個呢?」

於橙歪歪頭,不解的問:「什麽意思?」

貓萌萌說:「我成了廢人,你還會愛我嗎?」

於橙有些氣憤的說:「我當然愛…」於橙突然卡住了。

貓萌萌憂傷的說:「我們的愛情開在救我的那一瞬就結束了,之後只會走下坡。」

於橙的腳指蜷了起來。

貓萌萌沈重的說:「我受了很嚴重的傷,將來連滿足你也做不到,我們只能談心靈戀愛。但心靈交流足夠穩固嗎?如果我成為一個廢人,我會懊惱、憤恨、妒世,我會討厭自己,也會討厭你,終有一日你在這樣的我身上會找不到你曾經愛過我的痕跡,在照顧我之中,你會煩、會累、會倦,我們的愛情會在這種日子裏被消磨到不留半點影子。」

於橙想否認,但她知道貓萌萌說的話不是危言聳聽,這一切是有可能發生的。

貓萌萌卻溫柔的看著她,低聲的說:「你還會愛上別人的,或者你已經愛上了別人,對嗎?」

於橙死死蹲在那裏,像個頑固的石頭。

貓萌萌低低的嘆氣,「為什麽要回來找我呢?不是將我埋葬了嗎?」

於橙悶聲不說話,但她的雙手手掌上都是青筋。

貓萌萌又說:「搭搭,把我的維生機器關了吧,我不想那麽活著。」

於橙的瞳孔驟然變大,她不敢相信她聽到什麽,她的反應有些呆楞。

貓萌萌卻笑開了,「如果沒有我,你裝了義肢後還能回到前線。少了一只手和一只腳,對最偉大的虎種人來說並沒有什麽,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鍛鏈後,你還是能夠重回強者行列,在戰場上恣意的做自己。」

「至於我,就重回寧靜的土裏,並耐心等待下一場輪回。」貓萌萌雲淡風輕的說著生死。

於橙傻傻的問:「那我們呢?」

貓萌萌歪著頭的樣子跟喵星人一樣很萌,卻又帶著一擊就倒的脆弱。他說:「我『們』?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還是你想聽我祝福你找到愛你的人,還是想聽『忘了我』這種煽情的話?」

於橙的臉暗了下來,她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從上而下盯著貓萌萌。

貓萌萌聳聳肩,「如果我失去兩只腳,我講話大概會變得很難聽。我不再是你的甜心寶貝,也不會一心一意的愛你,我可能會憎恨這個世界,也許還會想自殺。」

於橙的臉越來越黑。

貓萌萌卻無知無覺的扔下炸彈,「老實說,我找不到半點活下去的理由。」

氣氛一時靜了,貓萌萌的幻影淡了,骨頭從影子中露了出來,沈重而不祥。

於橙站著默了。

一棟燒焦又漆黑的房子,一個蒼老的虎種人佝僂著身軀,還有一個躺在地上的幻影及幾枚骨頭,沒有風也沒有光。在幻影即將消逝前,那蒼老的虎種人卻突然回春,從十歲漸漸變回八歲、六歲,來到了四歲,正是於橙如今的模樣。而幻影卡在要散、不散之際,有著猶疑,也有著很難被察覺的期盼。

於橙又蹲了下來,她試圖抱住幻影貓萌萌,但她的手卻穿影而過。於橙也不驚惶,她改為撿取貓萌萌的骨頭,一片又一片的拾起再放進懷裏,然後她原地躺了下來,面對著貓萌萌,一實體一幻影的面對面。

於橙抱著骨頭,內心卻很踏實,面上也帶了出來,她說:「我曾做過一場惡夢,我沖進這棟房子救你,你卻在我懷裏死去。我帶著你的屍體沖了出去,卻被萬槍掃射,但我終究將你帶了出去。在我踏上土戰國的土地時,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那個結局是你死了,我也死了。」

「然後我帶著記憶投胎轉世,去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那裏生活快三十年。而那三十年之間,我每天都想著你。你和我相處的每一個瞬間,我們曾說過的每一句話,你的笑容和你的表情,還有你死在我懷裏的模樣,我每天都想好幾遍。」於橙的話語一落,幻影貓萌萌的臉皺了起來。

於橙一笑,又說:「我花了快三十年才忘記你,然後我就心臟病發死了。接著,我又帶著記憶投胎轉世,那一次我是個瞎子,連生活也很困難,過了十幾年,我愛上了我的哥哥。」

貓萌萌遲疑的問:「為什麽要告訴我?」

於橙說:「我曾經因為失去你而痛苦三十年。」

貓萌萌的嘴不自覺的張開,良久才吐出一句:「那只是夢。」

於橙的眼睛有笑意,「但我在夢中過了三十年。」

貓萌萌的嘴巴張開又闔上,一時說不出話。

於橙看著貓萌萌的眼,鄭重的問:「你想要什麽?」

貓萌萌覆述:「我想要什麽?」

於橙接著問:「是想要相互深愛?還是想要恢覆健康?或者想時光倒流?」

貓萌萌聽著於橙的問話,好笑的搖了三次頭,他的眼裏有光采,逐漸彎成一道好看的曲線,笑意濃濃。但他的回答卻好不到哪去,他說:「我不知道。」

於橙的雙頰膨了起來,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貓萌萌更開心了。

於橙看著他的笑臉,想著他的旁徨,她心一軟,腦子一熱,眼眶紅了。

貓萌萌自然註意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卻又放了回去,他還是選擇掛著她愛的笑。

於橙的左眼眶流下眼淚,一滴落到了地上,轉瞬無蹤。在淚眼之中,她說:「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我們可以一起尋找。但在那之前,你也聽聽我想要什麽,好嗎?」

貓萌萌點點頭,於橙便說:「我原本不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麽,但見到你之後,我才發現我心底真正的願望。如果你不是太介意我在夢中愛過別人,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只求相伴到老。」

於橙話語一落,整個夢境開始崩壞。如物品打在水面上綻放的水花,幻影貓萌萌的身影像水鏡般無聲無息的被砸碎,碎片過後,無痕無跡。於橙抱在懷裏的骨頭也碎成一塊塊,還沒掉到地上就在途中消散。正當於橙想大喊「貓萌萌」時,她突然驚醒,她的額頭有汗,呼吸急促,臉色潮紅。

同時,病房門外傳來「叩叩」兩聲,於橙的左手緊縮又放開,她無力的喊:「請進。」

一名護理人員探進半顆頭,揚起一股歡意的笑,她說:「隔壁的醒了。」

於橙還顯混沌的腦袋暫且無法理解這句話,那名護理人員又補充一句:「貓萌萌醒了。」

於橙「啊」了一聲,陡然坐了起來,她左搖右晃兩次,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但她很快打起精神,又「啊」了一聲,這次音調更高、聲音更大,她的左腳著地,一跳一跳的往外跳去。那名護理人員也沒上前幫她,只是拉開病房門,讓於橙方便進出。

於橙來到隔壁房,趴在大窗子前看著「傳聞中醒來的貓萌萌」,她嘴角的笑越來越大,甚至還笑出聲。最後她看向左腳邊立著的琴譜,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比起怨恨,我還是更加感謝。」於橙的內心如此想著。

「你不必再跟著我了,我每天都會唱一次最後的戰役。」於橙說。

立著的A3紙旋即朝於橙鞠了一個躬,然後原地消失了。

於橙似乎沒瞧見琴譜的舉動,她的視線緊盯在貓萌萌身上,她整個身子黏在玻璃窗上,似乎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長出一對千裏眼,好讓她去到貓萌萌身邊,和看清他每一個神情。

於橙看到貓萌萌的頭略略偏著,眼珠子朝遠處看,似乎在看她。於橙激動的揮揮左手,幅度之大,連房內的醫生也看了過來。於橙也不理會,還是做著激烈的揮手動作。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無言的吶喊著:「貓萌萌!貓萌萌!」她一直說著、一直喊著,以叫到天荒地老的姿態肆意的吼著。

貓萌萌什麽也沒聽到,但他似乎看見了那口語中隱含的期待與快樂。

躺在床上的貓萌萌艱難的彎起嘴角,嘴巴不明顯的動了動,站在遠處的於橙卻快哭了。

貓萌萌說的是:「好,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們一起變老。



四年後。

於橙已經擔任育兒西五區的校長三年半了,此時,她正在和孩子們玩耍。

「看我的打狗棒法!看招!」於橙的動作很俐落,泛著藍色鋼鐵的義肢,在她的種種招數下,顯露出另一種酷帥感。圍著她玩鬧的十幾個小孩子,眼珠子不錯地盯著於橙的右腳和右手,像是極羨慕這玩意兒裝在於橙身上。

於橙口吻一轉,擅自更換了劇本,「好啊,你們這群星際小盜賊,竟敢覬覦我的威武鋼甲,我這就讓你們瞧瞧我的厲害,看我的火箭炮,砰砰砰砰!」於橙以右手手臂為槍,裝作掃射的模樣,朝孩子們跑去。

孩子們一邊笑一邊逃跑,校園的這一角傳來不停歇的吵鬧聲,直到另一個威武鋼甲的擁有者到來,星際小盜賊和星際大頭目的游戲才告一段落。

於橙滿頭汗的來到貓萌萌身前,像只哈巴狗似的看著主人。貓萌萌無奈,只得拿出手帕替於橙擦汗,邊擦邊說:「那麽大的人,還和孩子們玩成這樣,要是被家長們知道你又帶著他們胡鬧,肯定又會被投訴。」

於橙蠻不在乎的說:「我這是寓教於樂。」

貓萌萌笑罵了一句:「瞎扯。」

待貓萌萌擦完汗、收回手帕後,於橙牽著他的手往大門走去,邊走邊叨:「阿妹和阿弟應該快到了,阿妹懷著孕又長途奔波真的不要緊嗎?獅虎王那個笨蛋能把她照顧好嗎?鯊琪琪也是八歲高齡,阿弟根本不會照顧人,我真的很擔心那兩位孕婦!」

還沒走到大門,於橙就看見虎荼荼、獅虎王、虎淩淩和他的妻子鯊琪琪。虎荼荼挺著大肚子快步向前擁住了於橙,於橙摸著她的頭發,低聲問了幾句,獅虎王對著貓萌萌擠眉弄眼,三八性格十年如一日。虎淩淩和鯊琪琪的步伐也加快,於橙問候完虎荼荼後,又轉身將虎淩淩抱住了,然後才向鯊琪琪和獅虎王打招呼。

於橙帶他們去離學校最近的房子安置,這中間,重殘種人協會的種人來找貓萌萌,貓萌萌打個招呼後便先行離開。獅虎王嘖嘖兩聲,說:「姐夫這事業做的挺大的。」

虎荼荼覷了獅虎王一眼,「貓萌萌喊了六年,不過幾天就改口叫姐夫,你可真是能屈能伸。」

獅虎王有些不服的說:「我是先聽見你和虎淩淩喊他姐夫,我才跟著喊的。」

虎荼荼和虎淩淩臉色一變,兩人一同傲嬌的否認。「你聽錯了」、「我沒叫過姐夫」、「胡說八道」、「再亂講我就揍你」等話,像石頭一樣落到獅虎王頭上,他可憐的說了一句:「獅虎王進了老虎窩也得夾著尾巴。」大家都笑了。

兩家人分別進了兩棟房子,獅虎王在客廳裏整理東西,虎荼荼則拉著於橙進了一間房間,按著她坐到床上,虎荼荼也跟著坐了下來。兩姐妹互相依靠著,氣氛安好。

虎荼荼問:「右手和右腳還會痛嗎?」

於橙想了想,「偶爾,不過還可以忍耐。」

虎荼荼又問:「我聽說最新一代的義肢在前幾天發表了,就是你現在戴著的這款嗎?」

於橙點頭,「是啊,又炫又帥,行走坐臥跟一般種人沒兩樣,生活方便了很多。不過缺點也很明顯,一天只能戴十小時,每戴十天要休息兩天。」

虎荼荼高音「欸」了一聲,「這已經很好了。」

於橙附和道:「是很好。不過萌萌還在研發更好的,或許幾個月後我會戴上更棒的義肢。」

虎荼荼感嘆了一句:「沒想到他在研發義肢這塊挺有天賦的。」

於橙誇了貓萌萌幾句,虎荼荼睨了她一眼,於橙閉上了嘴。於橙馬上改了話題,問道:「誰接你的位置?鷹遙遙嗎?」

虎荼荼回答:「對。」

於橙又問:「蛇咻咻呢?」

虎荼荼說:「他去年接了象彌彌長官的位置,現在仍舊是雅瑪遜林的最高指揮官。」

於橙不吝嗇的誇讚鷹遙遙和蛇咻咻。聽見這種話的虎荼荼,在歷經報仇、奪下權力及進入最高統治群後,她那顆翻騰不休的心,方逐年平覆下來,直至現在,她已經能心平氣和聽著於橙誇獎別人的話語。

虎荼荼靜靜的聽著於橙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她慢慢彎下了頭顱,將頭倚在於橙的肩膀上,跟小女兒家一樣,姿態柔順,甜蜜依賴。於橙的尾巴調皮的撥弄虎荼荼的頭發,還用尾巴尖輕搥虎荼荼的肩;虎荼荼的尾巴也學著撥動於橙的頭發,間或隨意的拍打。

虎荼荼用著快被她自己遺忘的溫柔口氣問:「你跟他還好嗎?」

於橙疑惑的「嗯」了一聲,「我跟他當然很好。怎麽這麽問?」

虎荼荼的尾巴捶床兩下,「你們沒有以前親密。」

於橙「哈」了一聲,手掌放到虎荼荼的頭上亂揉,「搞政治的人就是愛亂想。」

頂著肚子的孕婦虎荼荼似乎想將於橙的手移開,卻又舍不得,她略顯無奈的說:「我很關心你。」

於橙的手停下來,她略歪頭看虎荼荼,輕笑地說:「我知道。」

她和貓萌萌有沒有親密動作?自然是有的,但並不多。這四年以來,大多數是早安額頭吻和晚安額頭吻各一枚,擁抱不缺,牽手也有,背背也不少,但更進一步的愛撫行為,在那場禍事發生後就不曾再出現過。

貓萌萌的那處和於橙的子宮都受到嚴重的傷害,當時的醫學無法醫治,兩人對於心靈戀愛早有準備,再加上貓萌萌始終過不了心坎,更兼於橙還未從與艾維的愛醒來,兩人對於愛情都有忌諱,但兩人還是努力朝著終生伴侶的方向走去。

就如同他們說好的,只求相伴到老,一生相依。

在虎荼荼追問之下,於橙突然想起四歲半時那場哀情擁吻,當時,貓萌萌又溺在自我怨艾的漩渦中,他跌到地上無狀爬行,他猛摳大腿受傷面,他發出悲痛的哀鳴聲,他甚至還說「他恨她」、「為什麽要把他叫回來」、「他已經不愛她了」等話。

於橙用僅存的左手抱住他,貓萌萌兩只手完好,抗拒於橙的力氣很大,於橙不敢過份大力,危急之下,於橙驟然吻住了他。兩唇相貼,貓萌萌安靜了,於橙的睫毛扇呀扇,卻忽然感覺到一股濕意,貓萌萌默默流淚了,於橙看著這樣的他,也跟著哭了。

接吻的滋味如此苦澀,卻沒有人先離開。

那之後,貓萌萌慢慢恢覆正常,偶爾失控,於橙也會用貼吻安撫他,還會吻過他的眉、眼、鼻和下巴,貓萌萌就在這種平淡溫情中逐漸好轉。等他發覺他在研發義肢上有天賦後,貓萌萌將全身心投入其中,人也跟著好了起來。

近二年,兩人除了每日額頭吻、擁抱、牽手和背背外,沒有其他更多的親密動作。

於橙對虎荼荼說:「他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生命伴侶,沒有親密行為又如何。」

虎荼荼撇撇嘴,「行,你和他之間都有愛情聖歌了,我還在窮擔心什麽。」

於橙好笑的問:「愛情聖歌是怎麽回事?」

虎荼荼挑挑眉,「從你這出去的小崽子,在外頭傳唱『最後的戰役』,還到處宣傳他們校長和校長先生的事蹟,這你不知道?」

於橙笑了出來,往後跌到床上,左手按著肚子笑,還哎喲哎喲的叫。於橙擦著眼角流出的淚,坐回床沿,嘴邊那抹笑卻始終壓不下去。她對虎荼荼說:「那首歌確實是為他而唱的,被稱為愛情聖歌也算是實至名歸了。」

虎荼荼酸酸的說了幾句,姐妹倆又聊了好一會兒,於橙才回去位於校園內的家。

於橙到家時,貓萌萌還沒回來。於橙坐在黑暗的客廳裏等他,跟前三年一樣。不到半小時,大門開了,貓萌萌走進來先開了燈,又馬上看向客廳沙發,一看見於橙,他就嘆了一口氣,他說:「等我多久了?」

於橙掛著笑容說:「不到半小時。」

貓萌萌松了一口氣,又沒好氣的說:「叫你不要等我,真的是說不聽。」

於橙軟軟的說:「不這樣等你,你就不會心疼我,也不會早回家。」

貓萌萌捏了一把於橙的老虎耳朵尖,於橙回以燦爛微笑。

吃完飯後,於橙牽著貓萌萌在校園內散步,興致一來,於橙將貓萌萌按在秋千椅上,她則在後面推著他。秋千晃動的幅度不大,風涼涼的,貓萌萌的尾巴快樂的晃動起來。

貓萌萌坐了十分鐘後,對於橙說「他要下來」,於橙停止推動後,秋千慢慢停了下來,在貓萌萌踩地後,於橙走到他身前蹲了下來,她示意貓萌萌趴到她的背上,她想背他回家。

貓萌萌很自然的趴在於橙背上,於橙一把將他背起,慢慢往回走去。

貓萌萌在於橙的耳邊說道:「我得將義肢制作的更堅固點。」

於橙問:「為什麽?」

貓萌萌難得調皮的說:「要是義肢不夠穩固,你把我摔著該怎麽辦?」

於橙回頭瞄他一眼,方轉頭回來繼續走著。她說:「我摔著自己也不會讓你少一根寒毛。」

貓萌萌不信的問:「你怎麽敢肯定?義肢偶爾還是會故障的。」

於橙用著再普通不過的口氣說:「將你救出來的時候,我憋著一股氣跑著,直到回到土戰國後才全身脫力,當時我往前摔了出去,但兩手仍舊擡著你,那時的我不會摔到你,現在的我更不會摔到你。」

於橙又輕罵了一句:「傻瓜。」

貓萌萌忽然就失去了聲音,他把頭輕輕的靠在於橙的脖頸上。

校園內很寂靜,天色已暗,四周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

貓萌萌忽然低聲的問:「我活著,能讓你高興吧?」

於橙嗔了一聲,「你開心的活著,我才會高興。」

貓萌萌輕聲的說:「我很快樂。」

於橙笑了一下,「那我也很快樂。」

貓萌萌環著於橙脖子的手圈得有點緊,他說:「我愛你。」

於橙的腳步疾停。

貓萌萌又說:「謝謝你。」

於橙想,她終於等到了。貓萌萌對她說愛,開啟了她留在爆炸現場的時間。爆炸後、他斷氣前,他說的最後那句愛,綑綁了她,束縛了她,她為了那句愛苦痛了快三十年,而今,活生生的他又說了愛,她終於從那場爆炸中走了出來。

於橙輕輕的說:「謝謝你。」

她望著天空,面上帶笑,眼眶有點濕潤,她說:「貓萌萌,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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