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際歌手(十)

關燈
宇宙的形成,立基於時間、空間、物質和能量。永不停歇的時間長流、將黑暗驅離的急速膨脹、無中生有的物質和創世神賜予的龐大能量,造就了我們所看見的宇宙。

其中,深受創世神祝福的種族,非智族莫屬。

智族,又稱智慧機械族,從各類金屬中自發意識、自組為機體,或由機器人身體自成生命,亦可從智腦中產生自我人格。他們掌控了金屬運用和網絡使用,他們是宇宙中自當成王的種族。

智族的產生,宇宙種族無從考究其年份,但智族崛起的確切年月,正是地球淪為「喀納弗族」的被殖民星球的那年,地球宇宙歷第一年。高等宇宙種族下定決心要滅殺智族並開啟戰爭的那年,是地球宇宙歷第一百年,當時,整個宇宙十分混亂,地球藉著「第一次屠智大戰」成功擺脫喀納弗族的殖民。

地球宇宙歷第二百年,地球成為「迦鱗族」的被殖民星;地球宇宙歷第三百年,「第二次屠智大戰」到來,地球又趁著迦鱗族陷於宇宙大戰風波時,再度成功獨立。

在兩場屠智大戰內,高等宇宙種族幾近全滅,中等宇宙種族倍受影響,惟低等宇宙種族不受影響,從此,宇宙中的星球和種族重新洗牌和排名,中等宇宙種族加快侵略的步伐,以求徵收物資和人力來修補原星球的虧損。

此一現象,使得地球的處境更為艱難,直到高族的出現,宇宙的動蕩才有了停止的契機。

在第二次屠智大戰後,智族就銷聲匿跡,殘餘的高等宇宙種族宣稱已將智族屠盡,但智族的強悍已深植人心,「他們終將卷土重來」這句話是各宇宙種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五百年前,網絡上出現一個神秘組織H,他們是網絡神,只要有智腦、網絡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天下。H當然是非法組織,也被各個星球通緝著,但H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只在網絡上行動,極難逮捕。

H不時給各個星球或種族造成一點小麻煩,但至今他們還沒幹出一番大事業,又鑒於「H背後是智族」的謠言,各宇宙種族對H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在五百年的潛移默化下,H成為對網絡有興趣的人的最大向往組織,「加入組織H」成為新一代年輕人的目標。

H收集的信息囊括宇宙中各種大小事務,大到高等宇宙種族的武力,小到低等星球某官員的偷情紀錄,H無所不知。

不過,H有一份紀錄很有趣,它的內容是:「簡舒允,低等星球地球人,地球性別女,地球年齡滿二十歲又三個月,最高學歷為地球普敦大學機甲戰鬥系,其舅為地球統治者之一,其體能等級為宇宙S級(地球SS級),有極高的戰鬥天賦,善機甲駕駛,未來成就預估可至中等星球機甲戰鬥王將級。已於中等星球倫耳星音樂系報到,帶著一名男性成妍星人。」

除了於橙的基本資料外,還有另一份紀錄寫道:「簡舒允,三歲起學習網絡技術;十歲時入侵地球政府網絡,成功退出,並取得完整『十人統治會』資料,獲得H學徒資格,編號為892;十四歲時入侵喀納弗族和迦鱗族的網絡系統,造成兩族網絡一日癱瘓,致兩族一日經濟損失達到宇宙幣十億,且未暴露身分,獲得H外部會員資格,編號為283;十八歲時找到倫耳星第一學府音樂系,並向主腦Harvey打招呼,由主腦Harvey、守護者Andy和內部會員Star共同推薦,取得內部會員資格,代號為Orange.」

於橙正在前往音樂系教師辦公室的路上,她要去見的人正是主腦Harvey和守護者Andy。

於橙想到她第一次收到「H學徒資格」的通知時,她懷疑這是惡作劇,等她確認真有H組織存在時,她內心的激動無法言說,彼時,她已經無法從地球上學到更好的網絡技術,正是困擾之時,H就送來了解決之道,學徒資格代表著她可以從H上學到中等星球的網絡技術。

等她取得外部會員資格後,她發覺世界更廣了,她竟然可以學習高等星球的網絡技術,等她完整吸收所有技術後,她非常想知道H到底是誰,她想認識更多的同道中人,也想見一見這些恩師,她開始尋根,一點一點地挖,一天又一天的找,終於在她十八歲的那年,她在地球這頭,透過網絡,和那頭的主腦Harvey成功打了招呼,還驚嚇到守護者Andy。

於橙的直覺告訴她,主腦Harvey不只是H組織的第一人,更是傳說中的「智族」。

至於Andy既是掩護,也是守護,她同時也是倫耳星第一學府音樂系的教師。於橙覺得Andy是很有趣的人,現實中的這女人,溫柔卻嘮叨、直率中又有害羞,已很矛盾;網絡上的她,卻似霸氣女王,說一不二,極有威嚴。是以,於橙第一次透過智腦看見Andy的真容時,真的不敢相信此Andy即是彼Andy。

於橙和Andy及主腦Harvey維持良好的友誼關系,某日,於橙開了視訊,懶洋洋的跟他們抱怨著:「我雖然不怎麽喜歡我表妹簡詩茗,但她真的蠻可憐的。我昨天收到王壬星的消息,他們似乎有意找我去他們那念機甲戰鬥研究所,如果我表妹知道這消息,可能會崩潰吧。」

Andy的螓首一皺,似乎有著極好的菩薩心腸。不過主腦Harvey反而說:「我不推薦你念機甲戰鬥研究所,那裏的學程對你的幫助不大。你要不要來念音樂系?我捧你當大明星?」

於橙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她第一個念頭是「音樂精靈附身在主腦Harvey身上嗎」,她的臉貼近螢幕,仔細地觀察主腦Harvey的樣子,可惜主腦Harvey的長相就是一臺再普通不過的舊型、看起來超重、很大臺的電腦,比二十一世紀的電腦看起來還破爛,於橙從那臺金屬上完全找不著思緒,她胡亂撥了幾下頭發,又坐了回去。

Andy的蛾眉一挑,柔柔地問道:「怎麽啦?Harvey要捧你,你還不高興?」

於橙有點意興闌珊的說:「不是啦,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Andy問:「什麽怎麽辦?」

於橙撇撇嘴,「就是要不要唱歌啊。」

Andy沒好氣的說:「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要唱,不就這樣?」

於橙難得嘟嘟嘴的說:「哪那麽容易啊!」

三個人一時沈默了下來。

於橙想起這些往事,心有點熱熱的,似乎有些害羞。樹船很快就到了音樂系教師辦公室,於橙下船後,擡頭向上看,「好大一棵桐樹啊」,她想。電梯就在樹的旁邊,要上到二樓到六樓,只需要搭樹外的電梯就可以了。不過,Andy的辦公室就在一樓,於橙把樹船收起來,朝著辦公室走過去,她逕自推開了門。

一樓大門推開後,於橙看見兩扇小門,左邊一間,右邊一間,於橙自發地往右邊那間走,待她走到門前時,那門自動開了,於橙一眼就看見Andy和主腦Harvey,她笑了起來,像見著老朋友般的笑,她兩步並一步,上前抱住了Andy,眼卻盯著Andy桌上的電腦,她對著主腦Harvey露出一個牙齒笑。

於橙和Andy及主腦Harvey認識了兩年,也曾透過智腦見過真顏,但近距離的接觸卻是第一次,於橙有些感慨,「宇宙間的見面真不容易啊」。就像見過幾百次的老朋友,這次見面,三人之間毫無隔閡,於橙和他們談天談地,談的忘我,眨眼,已經下午五點半了。

於橙看了看時間,有點舍不得的站起來,她說:「我得回去了。」

Andy笑道:「你家美人兒在等你吧。」

於橙點點頭。

於橙臨走前,Andy特別囑咐:「音樂系一屆五十人,教師共有十名,我們每年都有一名推薦名額,不用考試,直接就可以進音樂系。我在教師中排名…墊底,所以你的入學編號是十號。一號到十號都是推薦名額,十一號是這屆考試名次最高者,以下排到最末位五十號。」

於橙還不清楚Andy說這番話的意思,她安靜地等Andy繼續說,Andy卻有些害羞。

於橙歪歪頭,有點不解,主腦Harvey主動解釋道:「我們只看過你八歲時的歌唱影頻,不清楚你實際的唱歌和樂器實力,如果後天的入學試你表現墊底,Andy的處境會比較尷尬,你要不要先透個底給我們?」

於橙似乎想笑,又竭力忍住了。

主腦Harvey又補了句:「如果你唱歌不行,又想當大明星,就必須杜絕在現實中用自己的真聲唱歌。我已經找好幾個好聲調,也有好歌曲,作弊歌喉我也弄好了,你要不要試裝在喉嚨看看?這樣不只後天的入學試沒有問題,我也可以藉著入學試的歌曲幫你操作大明星之路?」

於橙終於噗嗤出來,她捧著腹部大笑,邊笑邊說:「Harvey你真的好逗啊!笑死我啦,哈哈哈。」

主腦Harvey和Andy同時露出「不解臉」,於橙揮揮手,說:「我很會唱歌的,不用擔心。」她露出一抹自信的笑,但那笑容下面分明有幾絲落寞。於橙又丟了句:「後天見。」便推門出去了。

於橙走出辦公室後站在桐樹下,她透著樹葉往上看了看天空,她的表情沒說什麽,卻像說盡了一切。

時光似乎掉入某種寧靜憂傷的回圈,她身處其中,被寂寞包圍。

「這一切是怎麽開始的呢?」於橙想。

她拿出樹船,正要坐上去時,智腦發出緊急鈴響,於橙一看,是艾維掛著的警報器在響,於橙馬上坐上樹船,用著最快的速度回了宿舍。她急匆匆地走到房裏,發現艾維躺在床上,於橙松了一口氣,但她下一秒就發現艾維臉上全是汗,他的手在胡亂揮動。

於橙雙腳跪到床上,她的手伸出去要搖晃艾維,當她碰到艾維的那瞬,陷在惡夢中的艾維卻大力地揮開她的手,她聽到艾維喊:「不要碰我!不要!不要!」於橙的手僵在那裏。

艾維繼續喊:「求求你們放過我!求求你們!好痛!不要打我!求求你們!啊~」

於橙被凍住了,她耳邊響著艾維的叫聲,她卻無法動彈。

她聽到他哭喊著:「舒允!舒允!救救我!救救我!」

於橙聽到艾維喊她的名字,才稍稍回溫,她連忙用兩只手抱住艾維,艾維仍在夢中掙紮,於橙只好不斷喊著:「艾維,艾維,你醒醒,你在作夢,醒醒。」

艾維好不容易醒了,他的眼角和臉上全是淚水和汗水,他看起來像迷途的小鹿,惶恐不安。在他看清楚於橙的那刻,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抱住於橙,而是伸出右手,一巴掌打上於橙的左頰。

「啪!」巴掌聲清澈響亮。

於橙楞住了,她松開抱住艾維的雙手,又驚訝又不解的看著他。

氣氛僵硬,艾維沒有解釋,於橙也不知道怎麽詢問。

良久,艾維才擡起原本低著的頭,他的眼睛藏著一抹痛意與恨意,他的視線對上於橙的雙眼,他問:「我被他們欺負的時候,你在哪裏?」於橙的呼吸停了一剎。

艾維也不等她回答,他又說:「我滿懷期待的等你回來,我在房間開心的轉來轉去。當門打開的那一刻,我以為你回來了。結果,來的是你的兄弟姐妹,他們說是你叫他們來的,我不信。我說我要問你,他們卻說你不會來了,我也不信。」

於橙不想聽,但艾維的話卻不斷鉆入她的耳、她的腦,還捏痛她的心。

「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啊,我一直在求你救救我啊,你在哪?你在哪!」艾維的聲音恍如尖叫,他還很大力的拍自己的胸,手掌壓在心臟上,彰顯著劇烈的心痛感。

於橙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艾維的右手抓著胸前的衣服,一副無法呼吸的模樣。他壓低聲音,那聲調卻顯得淒厲,他說:「我第一眼就喜歡你了。」

他嘴裏說著喜歡,眼中卻滿是怨恨。

他從來沒有忘記那一天。

於橙卻無法轉開視線,她盯著艾維,心中唯一的想法是:「痛苦,難道才是愛情真正的模樣嗎?」

愛的越深,恨的越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