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詩童,你好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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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詩童,你和我進來下。”顧少北從主宅回來,面色嚴正,帶頭就往屋裏走。

歐詩童情不自禁偷看了權叔一眼,權叔飛快後退一步,還體貼地給兩個人帶上門。

歐詩童:“……”

權叔太過分了,明明剛剛還和她語重心長地聊了怎麽久,怎麽能眼睜睜看顧少北虐她呢?夫妻感情不好,生出來的寶寶性格就不好。

可惜,權叔應該沒有聽到她內心的吐槽,被關著的門,紋絲未動,顯得那樣冰冷。

歐詩童呆呆地楞了下,一下子朝著門撲過去:“我去看看許嫣然的雞湯好了沒有?”

顧少北嘴角冷冷一勾,一把拉住這丫頭,往懷裏扣住:“還想跑,今天做什麽好事了,嗯?”

歐詩童額頭直冒冷汗,為什麽這個男人氣場這麽強大?是她在別人面前感受不到的。

她推了他一下,可他抱得太緊,反而反彈回來撞住他結實的胸膛,那麽慘,正好撞在他古銅做的紐扣上。

“唔——”

她捂著發酸的鼻子,被迫眼裏流出生理性的鹽水。

“顧少北,你等一下,在教訓我以前,難道你沒有什麽事情做錯嗎?”她氣得嘟囔道。

“所以,我做什麽了,至於讓你去父親那告狀?”顧少北稍微放松了點,將她的下巴擡起來,似乎在看她的傷勢。

挺翹的鼻子,紅通通的,顯得既可憐又可愛。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拉著她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了,她也被扯得坐在沙發上,因為被他握緊了手,所以兩個人離得非常近,呼吸可聞。

歐詩童不高興地道:“我今天看到你了,和朱紅菲,你不是答應過不和她單獨見面的嗎?”

可是他竟然說話不算話!!

“今天是我的錯,你就因為這個去告狀,告狀精?”顧少北有些失笑。

歐詩童急忙道:“你做錯了。我又管不住你,難道還不能找個管得住你的人?!”

顧儼就該好好罵他。

不過,顧少北的臉色好陰沈。

江馥荇在敲門:“少北,你出來下,剛剛你父親叫你去說什麽?”

歐詩童心裏一喜:“媽,少北在這裏。”

她不安分地又想跑,被他摟住腰肢,用力往後一拉,再次撞入懷裏。

“噓。”他說,“如果你再說話,我就吻你。”

“媽——嗚嗚!”

顧少北毫不猶豫地吻上她的唇,外面江馥荇似乎也發現不對勁,猛的縮回手,又踩著高跟鞋蹬蹬地走遠。

直到外面沒有一點聲響,顧少北才松開對她的桎梏。

歐詩童猛地從他身上站起來,手腳發軟,自己差點再摔回去。

“為什麽要和朱紅菲見面。”她紅著臉,語氣還很堅定,大眼睛裏盛滿了不悅。

顧少北沒說話,而是將沙發上的禮物丟在茶幾上:“看看。”

歐詩童楞住。

她滿腦子的疑惑,打開包裝,發現是一個很漂亮的信封,對著信封欣賞了半天,這才美滋滋地打開信封,全過程,顧少北撐著下巴欣賞,淡淡地道:“難怪他們說娶妻要娶比自己小的,好像養女兒,越寵越可愛。怎麽,拆個禮物就不生氣了?”

歐詩童沒好氣地對他翻了個白眼繼續拆。

看到最裏面是一張折疊好的支票時,她楞了下,隨即搖著頭看顧少北:“顧少北,你就用錢來哄我?我看你是不太了解我——”

顧少北上前一步,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並且從她手裏抽出支票,好像逗貓似的在她面前晃晃:“這筆錢不一樣。”

他將她抱在懷裏,低啞的嗓音令人心悸:“這是我從朱紅菲的私房錢裏奪過來的。”

歐詩童驚呆。

“難怪,她那時候是在求你——”

“嗯,求我高擡貴手。”

“那你還拿她的錢?”歐詩童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誰讓她對你見死不救,我只是給她長點記性。”他說得好像是今天的天氣。

這回,換歐詩童牙酸。

“我,我也不知道,雖然心裏覺得很爽,不過,以後朱紅菲我自己對付,不能臟了你的手。”歐詩童認真地道。

她不想讓顧少北和朱紅菲多接觸,或許是怕他知道朱紅菲那個不得已的原因,會後悔現在所做的一切。

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愧疚,那麽,他或許會遷就,最後對她產生感情。

她不願意。

歐詩童仰著小臉,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謝謝你老公,你對我太好了,你別太寵我,我會驕傲的。”

顧少北慢慢地吻她,由淺淡變得激烈。

她以為他會就這樣將她辦了。

可他總是在最危險的時候,抽身而退。

“還有一個月是你的生日,那天,我不會再照顧你了,詩童,到時候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他側頭,一雙深沈的重瞳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眸子裏仿佛藏了一層柔光,“答應我,嗯?”

“好。”她害羞地將小臉藏到他懷裏。

“那……你要好好休息,權叔說你年紀大了,要養精蓄銳——”

顧少北身子一僵,隨即笑了起來,笑聲撥動她的心弦:“到時候你就知道,我年紀其實一點都不大。”

歐詩童僵住,剛剛是不是又一不留神給自己挖了個坑?

她有些呆滯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生氣的樣子,高興的樣子,每一樣,她都喜歡,可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從很久以前,就有個樣的人對她笑,對她生氣,揉著她的頭問:“詩童,你怎麽還不長大啊?快點長大。我要給你建一個城堡,讓你成為真正的公主。很漂亮很大,裏面住爸媽還有你我,我們——”

“歐詩童?”他淡淡點醒她的走神。

歐詩童忽然有了點想法,拉著顧少北跑到了窗前的辦公桌邊。

外面萬千星輝,工業感十足的落地臺燈被打開,露出那張雪白的一塵不染的圖紙。

她站在那裏,擡手拿起一支鉛筆,左手舉起三角尺:“顧總,我有想法了,董卿宛的設計,我有靈感。”

“靈感不會來自我吧?”男人微微挑眉。

歐詩童楞了一下,回頭笑著看了他一眼,星光和燈光的交相輝映,她燦然一笑,臉頰白玉無瑕,那燈火仿佛是她身後展開的潔白的羽翼。

顧少北微微楞了一下,原本淺淡的重瞳微微一瞇,她在光明處,而他立在一側的黑暗裏,身後的影子被家具扭曲成一種古怪的怪物,可當她對著他笑的剎那,似乎光也來到了他的身邊,那扭曲不堪的影子,變得越來越淡。

“你過來點幫我看看啊。”她嬌嗔,伸手扯了下他的手,顧少北無可奈何,順勢被她一起拉到燈下。

那時候,他身後那個古怪的黑影便不再在了。

顧少北靠著結實的胡桃木辦公桌,薄唇微抿,看她拿著筆飛快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彎著腰神情激動,沒有了平日的嬌氣,反而意氣風發,小嘴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設計理念,甚至連一頭秀發幾次拖在圖紙上,也不覺得,只是不厭其煩地挽起,再落下。

她半側著頭,笑著看他:“顧總,你覺得怎麽樣?”

他於是點頭:“不錯。”

專註的目光讓她臉頰微紅,忙飛快低頭,但是很快,她又再次沈浸在設計的激情裏。

於是,顧少北從沙發上找來她遺落的發圈,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幾近熟練的幫她編好頭發。

“謝謝。”她回頭道謝,馨香的唇柔軟地擦過他的,瞬間,顧少北的呼吸亂了。

她也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卻在他要按上她的腰時,不悅地嗔怪道:“你說一個月以後的。”

顧少北忽然第一次想毀約,他只想現在就將她按在這張畫滿了設計圖的辦公桌上,狠狠的欺負,讓她哭,讓她為他的動作一點點崩潰。

“顧少北,權叔都說了讓你養精蓄銳,你老實點,平常看你挺正經的,為什麽總是只對我動手動腳,——唔,別——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

“別的男人是什麽樣的,嗯?”

歐詩童差點咬到舌頭,氣的小臉通紅地大叫道:“你看不看啦!!”

這個設計,顧少北看了很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的作品可能太糟糕了,糟糕到他現在正在斟酌怎麽說比較好。

“真的這麽差嗎?我自己覺得挺好的,不過——你可以說說你的看法,沒關系,沒有交流,我自然會是井底之蛙。”她有些郁悶。

顧少北聞言,擡眸看了下她,笑道:“還不錯,雖然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不過,大局觀挺好,設計理念也有新穎之處。”

他看著她,久久的,讓歐詩童有一種,他有什麽話,想說卻始終又不能說的錯覺。

“顧少北?你怎麽了?”

“詩童,郭謹寒說你的記憶缺失還在變壞嗎?”顧少北忽然說了另外一個話題。

“他說暫時不會,但是不要受刺激,如果休養得好,過個十來年,就不會再犯了。怎麽?”她直覺他有事。

“你以後會忘記我嗎?”

“啊?”

顧少北清冷的聲音,讓她微微動容:“如果你忘記我,我就不來找你了,也不會告訴你我們認識,歐詩童,你記住了。所以——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拼命的記住我!!”

說完,他捏了下她的臉:“或許我們多做幾次,你就能將我刻在心裏?”

她目瞪口呆。

“換不同的場所做,比如車裏,野外?這樣,你大概就不會忘了吧。”

歐詩童原本平淡的顏色,瞬間紅得好像充血。

“討厭,你討厭,到底有沒有羞恥心,老男人都像你這麽百無禁忌嗎?”她氣得捶他。

顧少北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摟在懷中:“我在想怎麽讓你記住我,這個問題很嚴肅,就好像看十九世紀的壁畫,很多都是裸體,你會不會覺得它們不堪入目?”

這家夥,根本偷換概念。

“我不和你說了,我肚子餓。”歐詩童說不過老流氓,只好紅著臉求別的。

顧少北忽然露出一個恍然的神情:“對了。剛剛忘記告訴你,父親訓完我後,讓我叫你去陪他吃飯。”

“啊,你怎麽不早說。”歐詩童急得團團亂轉,“啊,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天,其他人會不會以為我是不懂事的新媳婦!!”

顧少北不著痕跡地拉著她來到鏡子前:“看一下,其實還可以,不用打扮,直接去就好。”

歐詩童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淡藍色的裙子,下面是小羊皮的鞋,頭發被編成鞭子,卷曲溫柔,懶洋洋地耷在左邊的肩膀上,襯托得微微露出的鎖骨更加白皙精致。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叔叔的手藝不錯吧?”

歐詩童莫名其妙:“誰是叔叔?”

“誰給你編小辮,誰就是叔叔。”

歐詩童無語:“那走吧,叔叔大人。”

顧少北扣住她的手,臨到要進入大廳的時候,他拉住她等了一會兒。問道:“我臉上有什麽不妥的?”

歐詩童看了一眼,手忙腳亂給他擦唇上蹭到的口紅。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不細心了,這都沒註意到。”

顧少北淡淡地道:“以後多和幾個嫂嫂學學,怎麽做好妻子這個工作,不要只做公司的工作。”

“是的,顧叔叔。”歐詩童做鬼臉。

正好朱紅菲出來吩咐廚房上茶,看到歐詩童和顧少北重疊的身影,俏臉更加難看了幾分。

她臉色難看得好像病了一樣,轉身進去道:“爸爸,四弟和弟媳來給你請安。”

客廳裏,大家都在,歐詩童隨著顧少北進去,一一問好。

顧晨光旁邊坐著個女人,歐詩童看清楚是阿嬌後,簡直目瞪口呆。

她雖然不喜歡朱紅菲吧,但是對於阿嬌的這種做法,也不敢茍同。

不過,最壞的就是顧晨光。

她看這一家人都不順眼,顧安然也看她不滿,卻礙於顧儼不敢造次。

大伯二伯那邊。倒是挺和善的,也不知道心裏怎麽想。

這時候,江馥荇笑嘻嘻地捧了個玉石的觀音給顧儼道:“這是詩童孝敬給你的,你看詩童對你多尊重啊。”

歐詩童肉痛,她哪裏會送那麽貴重的東西啊,顧少北剛剛給她的一千萬,還有之前從林家要回來的彩禮,加起來也不過才一千五百萬,聽說好的玉石就得這麽多錢。

果然,顧少北被叫過去說話的時候,江馥荇淡淡地道:“這是我先給你墊著的,聽說少北給了你家用,我估摸著也夠了。”

“媽,明明是你送給父親的禮物,何必說是詩童,詩童的禮物還沒打好,她準備給父親打一個羊毛的護腰,是不是啊,詩童。”顧少北忽然側目,微笑著道。

江馥荇剛剛那副婆婆的嘴臉,瞬間一僵,下意識瞪了歐詩童一眼。

歐詩童萬分委屈,不過心裏又一陣輕松,一千五百萬呢,她還是很寶貝的好不好。

現在終於留住了。

不過,就送一個羊毛護腰會不會太寒酸?

但她看向顧儼的時候,發現他好像非常高興,眼眸裏的冷意淡了,甚至有些激動地加問了一句:“是嗎?詩童自己打?你會打毛線嗎?”

歐詩童於是不好意思地走過去道:“爸爸,我其實還是新手,跟我閨蜜在學。”

江馥荇果然非比凡人,此時已經收了震驚,走過來拉住歐詩童的手道:“我家詩童真是心靈手巧,你二嫂精通這些女工,如果不會找二伯母學。”

顧安然顯然聽不下去了,道:“是啊,二嫂每年幾乎都要給爺爺編制很多的羊毛制品,爸,我記得去年冬天,二嫂送了一套的羊毛護腰羊毛護腿,羊毛襪給爺爺喔?!”

歐詩童從始至終都微笑著,沒有一絲羞赧或者尷尬。猶如一個安靜的影子,端莊嫻淑地站在顧少北旁邊。

顧儼也沒也理顧安然,不,應該說這次,在座的人,沒有一個理這個瘋丫頭。

因為大家都感覺到了顧儼不想理她。

顧儼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道:“詩童今天坐我旁邊吃飯,開飯吧。”

顧安然氣極了,以前都是她獨享爺爺旁邊的寶座,而且爺爺只喜歡聽她一個人說話,怎麽歐詩童這個賤人一來,爺爺就當她不存在了呢?

她小姐脾氣上來,就要沖上前去。

被顧晨光一把拉在自己身邊坐下斥罵道:“吃飯,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朱紅菲站起來讓顧安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她坐到了顧晨光的身邊,冷冷地道:“畢竟是您親生的女兒,什麽樣的人生什麽樣的女兒,您再嫌棄也沒用。”

“你失心瘋了是不是?劉媽,明天送太太去醫院精神科瞧瞧。”顧晨光臉色陰沈猶如烏雲密布。

朱紅菲輕笑一聲,優雅地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著人給她夾菜,一邊漫不經心地繼續剛剛的話:“龍生龍鳳生鳳,不知道婊子生的兒子會做什麽呢?”

啪,顧晨光惱火地將筷子拍在了桌上,周圍的嘈雜一瞬間好像被定格,變得安靜異常。

朱紅菲的笑容也不見了,她下意識竟然先去看的是顧少北。

顧儼看到這個情景,臉色更是沈了幾分。

“怎麽了?夫妻兩個有事情不要在這裏吵。”顧儼冰冷的聲音,卻讓顧晨光心裏一陣慌亂,腦子裏哄的一聲,什麽都想不起來。

還是朱紅菲反應過來,拉著顧晨光的手道:“父親,對不住,都是我家的事情,讓您煩心了,我保證今天晚上和晨光將這件事情解決好。”

說完,她拉著顧晨光的手就往外面走,顧安然本來想跟上去,顧儼冷哼一聲道:“安然留下。”

歐詩童安靜地看顧儼打發了顧晨光和朱紅菲,想起那個god說過,母親和顧儼有不一般的關系。

不由得認真看顧儼的臉,手心卻被顧少北捏了一下。

她才註意到自己看顧儼的時間已經太久。

“怎麽了?害怕。”顧少北以為她只是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在,不怕。”

江馥荇察眼觀色,也道:“老三家裏最近太不像話了,那個阿嬌,今天還想來上桌吃飯,我讓人送回去了。”

顧儼冷冷地道:“生完孩子,給她點錢就讓她走。”

“是是。”江馥荇忙吩咐人繼續傳菜上來。

顧儼給歐詩童夾菜:“這個糖醋肘子,聽說年輕的女孩兒都喜歡吃,你嘗嘗。”

歐詩童忙端起碗接住:“謝謝爸爸,你請吃吧。”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吃,卻被顧少北一下夾了給江馥荇:“媽,詩童孝敬你的。”

江馥荇莫名其妙,卻不好再還回去。

顧儼便冷冷看著顧少北,顧少北重新夾了快肘子給詩童:“這塊是最嫩的,你試下。”

“少北,正好,剛剛和你說詩童的事情,忘記了還有別的,一會兒你再去下我書房,還有別的事情和你說。”顧儼冷冷地道。

顧少北漫不經心地吃了一口菜,等咀嚼完了後,才放下象牙筷子道:“是。”

歐詩童尷尬得有些冒冷汗,總覺得兩個男人間的氣場有點不對,自己好像夾心餅幹,夾在中間兩邊為難。

又怕顧少北一直這麽頂撞顧儼,會有問題,心裏憂心忡忡。

“那詩童一會兒去找你二嫂請教女工如何?現在女孩子啊,都不會這個,哪裏有點女人的樣子。”江馥荇吃飯優雅,說話都帶著一種曼妙的腔調。

歐詩童胡亂應著,等吃完飯,歐詩童眼見顧少北跟著顧儼上樓。

眼珠子轉了轉,琢磨怎麽能偷偷聽到點。

卻不想,江馥荇眼觀六路,一下將她的手抓住:“你幹什麽,沒有老爺的命令,你怎麽敢跟過去。”

歐詩童莫名其妙,是爸爸又不是皇帝,難道她跟過去還能砍她頭不成。

也許是第一次見顧儼的時候,他對她太和善,反而讓她生不出許多畏懼。

“我看下他們說什麽,萬一少北被罵呢?”歐詩童看了江馥荇一眼,靈機一動,“要不,媽你帶我上去吧,我就看看情況,如果有爭吵,我好去勸架。”

“哼,我還沒和你算賬呢,少北要是和老爺吵起來,還不是因為你,你和他說什麽了?老爺因為你的事情,之前將少北罵了一頓。”江馥荇鼻子裏冷哼。

“你怎麽知道?”歐詩童問,“啊,原來你偷聽了啊。”

江馥荇不悅地道:“沒規矩,這家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用得著偷聽嗎?”

歐詩童道:“那我去花園裏走走。”

不等江馥荇阻止,她擡腳跑到花園裏。

書房就在二樓,如果開著窗戶的話,站在墻根下,吵架她肯定能聽到。

歐詩童坐在花園裏逗顧安然最近買的一只薩摩耶的狗狗,一邊豎著耳朵。註意書房的動靜。

書房內,點著檀香,原本是舒緩精神,讓人充滿佛性的味道。

可房間裏的氣氛卻完全不是這樣,仿佛劍拔弩張。

顧儼坐在太師椅上,他已經很久沒抽雪茄了。

可此刻他卻取出一個支雪茄,吞雲吐霧。

顧少北似乎很討厭這種味道,他走向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隙,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歐詩童蹲著逗薩摩耶的樣子,她比那只狗還小呢,小小的一只,好像柔弱的菟絲花,看起來只要自己微微用力,就能將她掐折。

“少北,你是想報覆我是嗎?”

顧儼終於開口。

顧少北聞言收回目光,平靜地與顧儼對視,那一瞬間,顧儼心思有些恍惚。

他依稀還記得顧少北剛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的模樣,個子又高又瘦,皮膚白皙,是個很漂亮的少年。眼底還藏著無法描述的悲傷,他安靜地站在他的面前,無所適從,對未來充滿惶恐。

第二次,是他發現顧少北在對付他,甚至已經得手了的時候,那時候的顧少北還比較幼稚,稍微動用了下卡裏的錢,就被他發現了。

那時顧儼說:“為什麽害我?你在懷疑我?說了不是我的做的。”

顧少北那時候說什麽了?

“就算不是你的做的,你肯定也有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那時候,他沒殺他,因為一些原因。

於是顧儼道:“你這孩子心思深沈狠毒,既然你一直抱著這種想法,我也不能留著你,可你母親對我很好,我也不好趕盡殺絕,你不要住在顧家了,先去學校裏鍛煉幾年,將這狠毒的性子收一收才好。”

十幾年後,少北回來,親自在他的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他原諒,說自己誤會了。

他接納了他,可他知道的,他根本沒有覺得是誤會。

然後,不知不覺,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眼底有了滄桑,性格沈穩寡言,他等著他爆發,可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

顧少北忽然笑了一下道:“父親,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你別提了好嗎?”

他這句將顧儼從回憶裏抽離了回來。

顧儼想將雪茄再放入嘴裏的時候,忽然手腕一陣抽搐。

顧儼垂了下眸子,感覺到顧少北投在他拿雪茄的那只手上的目光,他的眼神,不知不覺中有一種殘忍的壓力,就好像他還是一只年輕美麗的雄鹿,正靜靜地等待顧儼這頭領頭的老鹿,一天天消瘦慘敗,最後走入死亡,那時候,就是他的天地,他——會做些什麽呢?

想想自己的幾個兒子,顧儼震驚且絕望。

沒有一個能有顧少北那樣的本事那樣的眼光,可惜啊,這些什麽要生在這個孩子身上——

顧儼有些錯愕,他沈默了一會兒,煩躁地道:“我知道你想什麽,顧少北,我老了,你怎麽做我無法永遠禁錮住你,不過,你把她還給我,別碰她。”

顧少北忽然走過來,在顧儼驚愕的眼神裏,替他將手裏的雪茄接過來,掐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扭頭笑了笑道:“父親,恐怕你弄錯了一件事,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未必是我的,但是唯獨她,從她生下來那天。就已經是我的了!!”

他的指尖玩耍一般撥動了一下那只雪茄,諷笑道:“產自丹麥,聽說丹麥盛產詩歌和童話,她就是那個時候,被帶到這個世上的嗎?”

顧儼的臉色差到了極致,他想伸手指著顧少北怒喝,可他的手偏偏在這個時候不聽使喚,他沈重低喘息,好像年邁的獨狼:“那件事情,真的不關我的事,你不能,不能——”

“父親,你說什麽事情,如果你不說清楚的話,我可能不知道,那麽久的事情,我都忘記了!”顧少北薄唇微抿,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還有,你小聲點,詩童在下面。她可能會以為我們在吵架。”

顧儼眼珠子瞪得幾乎突出,眼睜睜看著顧少北離開。

他沈默了一會兒,叫了管家過來,然後道:“你把老大和老二叫進來,我有事情要吩咐他們。”

管家問:“三爺不用來了嗎?”

顧儼苦笑:“他能做什麽?算了,以後知道厲害就懂事了。”

……

顧少北來到後花園,歐詩童已經跟那只傻乎乎的薩摩耶滾到了一起。

他低頭看著歐詩童紅紅的臉蛋:“詩童,我們回家了。”

“我再玩五分鐘。”這丫頭早將要勸架的事情忘記得一幹二凈。

認認真真和薩摩耶蹭蹭,親親。

“歐詩童,一會我還要親你的,不許和狗親。”顧少北有些無語。

歐詩童格格地笑,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笑容嬌憨,顯得越發的稚嫩。

顧少北看著她的模樣,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走了。”他惱火地要將她抱起來,可她摟著薩摩耶的脖子,“我就和它再呆一會兒,求求你了,顧少北。”

顧少北雖然看起來和兇,卻一直沒能將她從狗的身上扒拉下來。

等她心滿意足拉著他的手往回走,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她忽然發他今晚心情不大好。顧少北一般也很惜字如金,但是今天尤其。

“你生氣啦?那我以後不會這麽任性了。”歐詩童偷偷扯他的西服。

顧少北忽然回過頭來有些無語地道:“歐詩童和你說一件事情。”

歐詩童立刻立正站好,乖乖地看著他,

讓顧少北打又打不下手,罵又舍不得,他不由得郁悶地道:“你以後不要輕易求我什麽事情,有些事情,我如果不做會很痛苦,但是如果你求我的話,我說不定會忍不住聽你的,知道嗎?”

她驚訝地看著他,最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你就——這麽喜歡寵我?”

他無語,忽然扣住她的腦袋,用力地吻了一下,直吻得她上氣不接下氣,拳打腳踢才放開。

“顧少北,你別老欺負我,別以為比我大就可以——就可以——”

她一時忘語,瞪了他半天:“反正你不可以動不動就用吻來轉移話題。”

他笑了起來,幹脆一下子扛起她就往回走:“好了,我比你大,所以我會照顧你,給你刷毛,洗澡,陪你玩球。”

她氣得叫道:“討厭,你是養狗還是養老婆?!!”

“餵,顧少北你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我的高跟鞋掉啦。”

忽然,兩個人的笑聲嘎然而止,朱紅菲瘟疫一般站在兩個人的必經之路上。

顧少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三嫂,晚安。”

他說完就準備從朱紅菲身邊過去,朱紅菲攔住道:“等一下,我有話說。”

歐詩童聞言,示意顧少北將她放下來:“你有什麽事情?”

朱紅菲這次竟然不是對著顧少北說話,而是看著歐詩童:“無論如何,你當初答應過我,會讓少北將林瑾懷遣送走。”

歐詩童差點氣笑了:“可是,你當初是說先幫忙許家,再來找我交換條件,現在許伯父出來不是和你沒關系嗎?”

“不是我不幫,是少北插手了啊,我已經找了關系,就算少北不出手,許富貴也會沒事。”朱紅菲焦急地道。

她是真著急,眼眶都紅了,似乎溺水垂死的人,抓住的最後一棵浮木。

還能這樣算?!

歐詩童還在考慮怎麽回絕,忽然朱紅菲就一下子跪下來道:“歐詩童算我求你,你快點把林瑾懷帶走吧!!安然她瘋了,我真怕有一天,她真的從我眼皮子底下逃開,和那個可怕的男人私奔。”

歐詩童想不到她會說這個,不由得微微一怔。

朱紅菲看了,眼底又燃起希望:“少北剛剛到顧家沒幾天就因為水土不服,得了病,是我照顧他,也是我請醫生,不然,他命都沒有了,你就當幫他替我還救命之恩。”

“朱紅菲……”顧少北的語氣冷得嚇人。

可朱紅菲什麽都不顧了,只是死死搖著歐詩童的手腕。

歐詩童沈默,低頭看著朱紅菲狼狽的模樣。頭發淩亂,哭紅的眼睛,心裏輕輕被觸動。

“好,我答應你就是。”她說道,“你起來,別給我跪,我不想折壽。”

朱紅菲又驚又喜,拼命謝著,從地上站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道:“你們好啊,原來是在這裏給我策劃這件事情,我不依,看你們誰敢動我的瑾懷!!”

說著,顧安然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滿臉怒容。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著顧少北,她叫道:“四叔,是不是你,是你讓瑾懷出車禍的是不是?肯定是你,以前你就打過瑾懷,我查過了,瑾懷出事的那個司機,以前在你的公司開過車!!”

顧少北還沒來得及說話,歐詩童忽然站出來,揚起手,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直直甩在顧安然的臉上。

顧安然被打得臉偏向一邊,這振聾發聵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這是歐詩童第一次發飆。

她板著臉,嚴厲地看著顧安然:“不許這麽對長輩說話,你四叔——小時候多疼你啊,你怎麽可以——”

歐詩童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她還記得顧少北用很淡然的語氣說過:“安然小時候,其實我很喜歡她的,還抱過她,可她長大了就不喜歡親近我了。”

她還記得那天顧安然對林瑾懷說,小時候,我喜歡一個娃娃,後來娃娃壞了,我四叔幫我修好,我爸說他有病,會被傳染,所以那個娃娃我再喜歡也不要了。

她忽然覺得很疼,很心疼,顧少北。

他一直都這麽寂寞,在這個家裏,這麽的寂寞。

連自己的親媽,也一心討好男人,忘記了他的存在。

唯一喜歡的小侄女,卻聽了大人的話,視他如毒瘤。

憑什麽,他們憑什麽?!

顧少北意外地看著歐詩童,第一次沒有站出來,也沒有說話。

而朱紅菲似乎醒悟過來,發出一聲悲戚的叫聲,一把抱住顧安然,猶如老麻雀護著自己的雛鳥,尖叫道:“你不能好好說話嗎?誰準你打她的,我都沒舍得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歐詩童冷冷地道:“你不管教她,所以她現在做了流產,如果你再不管教她,下次就是要命了。”

朱紅菲動了動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顧安然眼底全是桀驁不馴的怒火:“媽的,歐詩童。你特麽犯賤!!”

說著,她就想推開朱紅菲再次撲過來。

歐詩童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攻擊,對呆站著的保鏢道:“還站著幹什麽,小姐醉了,快扶著。”

那兩個保鏢得了命令,將顧安然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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