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食客在品嘗美味的時候都不會喜歡湯喝起來帶渣，更別提湯看著寡淡或渾濁，裴芃芃告訴她一個吊湯的小技巧，主打提鮮，適合青瓜、絲瓜這些入口清爽微甜的搭配。

“……蝦肉和醬混入湯裏攪勻，分三次，最後湯的表面上沒有浮油就可以了。”裴芃芃用正常音量說著話，聲音不大不小，倒是沒註意到旁邊有人關註地將視線看過來。

“小姑娘對吃食很有研究啊，是位廚師嗎？”中年人穿著身西裝，但看起來很平和低調，他隱約聽到這個吊湯方法，覺得靠譜，忍不住開口，隨後又抱歉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就是在旁邊恰好聽見，這湯聽著怪好喝的啊。”

裴芃芃整個人全副武裝，臉藏在帽子和口罩下，黑色的風衣看不出身形，她確認對方年紀覺得不會是追星族才搖搖頭道：“對啊，我是廚師，而且這方法也不是什麽不外傳的秘方，又是我自己在這說出來，大叔你不用道歉。”

她會在這直接說，是因為醬的調配還有要求，等待會兒才發給黃小茹，別人就算在旁邊聽到回去嘗試也不知道要放什麽醬。

中年人眼一亮：“看你們都很年輕呀，沒想到這麽厲害，我叫周青山！”

“裴芃芃。”

“黃小茹。”

青山大叔看著就是個很有熱情的人，裴芃芃拒絕不了，只好輕聲報了下自己的姓名，只有陳燦一臉冷淡的表情不出聲。

“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你有開過飯店還是餐廳嗎？”周青山驚訝地咦了一聲。

裴芃芃搖搖頭：“還沒開。”

周青山點頭笑道：“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哎，這玉扇坊生意可真好，我這趟來京市出差，吃過好幾家點評不錯的店鋪都沒這裏生意好。”

“你很喜歡吃？”裴芃芃還是第一回見這樣的吃貨，雖然年紀不小，提及美味卻眉飛色舞，看樣子工作還挺忙碌的，竟然還能見縫插針地來品嘗美食。

“哎，人活這一輩子，誰沒點愛好是不？我老周就喜歡吃各個地方的美食，這些年出差走了好多地方，也嘗了好多地方。”周青山道。

“這愛好不錯，開心之餘還能飽腹。”裴芃芃輕笑，她覺得這位雖然人到中年，心態卻很年輕，倒是挺有意思，說起吃東西來也頭頭是道。

“對啊，像這玉扇坊據說紅燒肉和無錫醬排做得很地道，堪稱雙絕，美味下飯嘿嘿，我中午都沒心思吃別的，就想這這一口呢。”

裴芃芃訝異道：“可是他們家無錫醬排每天限量三百份，一桌一份，周先生多少號？”

周青山笑容戛然而止，他撓撓頭，垂眼看著手裏捏的號碼。

“301？？”

“咳咳，萬一前面兩百桌有人不吃了呢，301還是有機會的。”裴芃芃都不知道怎麽勸慰他，畢竟對於吃貨來說，錯過美食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這時候店門打開，前九十桌的客人呼啦啦地湧進，也就是因為一樓加上二樓有九十桌，裴芃芃拿著289的號，算著兩三個小時或許能吃上，正好七八點鐘。

怎麽說也比周青山要好一些，剛剛好拿個301，雖然跟裴芃芃他們差不了多少，可這差距就是能不能吃到醬排了。

“這個，小姑娘啊，我看你們只有三人，介不介意拼個桌？”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道：“別誤會，咱們各點各的，各吃各的，但是醬排上來以後分我點就行，這桌我請客也可以。”

裴芃芃看了眼黃小茹和陳燦，見他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才想到兩人都是廚師，對吃的自然不會太過執著，她無奈笑道：“好吧，到時候如果周先生還沒能排到的話，我們就拼個桌吧。”

畢竟對方給她的印象還不錯，實實在在的吃貨，她得知周青山甚至為了吃上鮮筍，在川省辦公時，特意跑到山裏跟人去挖冷筍，這不吃到美味不放棄的精神真是絕了。

不知道為什麽，原以為要等三個小時的裴芃芃，五點多就聽到叫自己的號，到她這桌仍然沒有空號的情況，看著周青山期盼的眼神，她招招手：“周先生，來吧。”

“哎，好嘞！”周青山立馬樂得跟什麽似得。

“幾位點點什麽？”服務生手裏拿著單子和筆，眼睛瞥向他們問道。

“來份紅燒肉，楂糕拌梨絲，上湯菜心和醬排，你們看看還要什麽。”裴芃芃正要把菜單遞給周青山，他連忙擺手，示意要黃小茹他們先點。

“要份瓦罐鰻吧。”黃小茹看了一眼，選了個最便宜的，然後把菜單拿給陳燦。

“炒蛤蜊。”陳燦道。

最後菜單才交到周青山手裏。

周青山也不拖拉，掃了一眼，道：“蒸條東星斑，然後炒個假蟹，先買單吧。”拿出卡放在菜單上交給服務生。

裴芃芃還沒來得及反應，服務生念完菜名，見他們無異議就轉身去交代。

“哈哈，我想著自己一個人吃不了多少，幹脆紅燒肉也不點，蹭你們的就是，待會兒東星斑上來都嘗嘗，看看新鮮不。”周青山道：“相遇就是緣分，這頓飯我請了！”

玉扇坊別看地方老舊，菜可一點也不便宜，裴芃芃摘下口罩道：“這怎麽好意思，還是分開給吧。”畢竟她和陳燦他們點的菜，跟周青山點的兩道菜價格不相上下。

裴芃芃大概估計了一下，這頓飯最少要三千六，真讓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買單，她怎麽也不好意思。

“哎，計較這個幹什麽。”周青山擺擺手，但神情忽然一頓，有些疑惑地看著裴芃芃的臉，順便還撓了撓頭。

陳燦和黃小茹默默擡眼看著他，多少有些當對方心思不正的意思。

“您認識我？”裴芃芃卻沒有想到別處去，她感到對方的眼光裏夾雜著疑惑，便開口問道。

“太像了，你叫裴……裴芃芃。”

周青山皺起眉，仔細思索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熟悉，頃刻後他苦笑道：“唉！人年紀大了不中用，楞是想不起來，得，吃飯吃飯，待會兒咱們交換下聯系方式，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這個小姑娘。”

“好。”裴芃芃點頭。

對方的確沒有一絲調笑做作的意思，裴芃芃自認看人眼光還行，至少對方有沒有歪心思或是惡感，她還是能感受到的。

陳燦他們則是對視一眼，默默盯緊周青山，生怕他做出點什麽事情來。

菜很快一盤盤端上來，讓服務生拿了幾雙公筷，裴芃芃幾人紛紛動手，先是一人一塊夾起醬色濃郁的紅燒肉，肉入口，裴芃芃表情淡了許多，但不是說肉或調料有什麽問題，只是先前感受到玉扇坊這麽大的架勢又等了這麽久，裴芃芃心裏的期待值高得不行。

只是肉一入口，缺點就跟什麽似得如數家珍列出來。

裴芃芃一擡頭就看見其他幾人表情也不太對，她刻意放低聲音：“說說吧，覺得味道怎麽樣。”

“一般。”

“……我記得幾年前來不是這個味道呀，比現在好吃多了。”

周青山也皺著眉加入討論隊伍：“醬油選的不好，時間火候也把持得不行，這一盤竟然賣188？看來有時候美食攻略也不靠譜啊！”

“試試別的吧，可能是這一盤紅燒肉烹飪的時候有失水準。”裴芃芃伸筷子向上湯菜心，這是最容易做的菜了，只要高湯熬制得好，引出菜心鮮甜，將菜心煮得斷生卻不老就行。

但看起來碧綠的菜心吃進嘴裏，初入口倒還能接受，高湯味道還算及格，可菜心明顯是燙熟後用生水冰鎮過，味道太明顯了，並且菜心芯部微微發苦，斷生不徹底，幾人這下不肯再吃。

“看來生意好，心思就變多了。”陳燦筷子一丟。

“細節處能看出整體，當初在玉扇坊的幾位老師傅，應該都不在這工作了吧。”裴芃芃想來想去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她搖頭道：“準備時間這麽長，以我看見的客流量來說，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低級錯誤，看來他們已經習慣這種粗心的烹飪方式。”

黃小茹有些歉疚：“我應該打聽清楚再推薦的。”

幾年前玉扇坊的確沒什麽客人，都是幾位段位大廚退休後，在這租金便宜的地段開一家，幾人想要養老又不至於無聊，這麽個環境氛圍正好合適。

當初黃小茹在這附近打工，為了攢學費，玉扇坊的廚師兼老板們，各個都頭發花白，看她衣著樸素又對著價錢單猶豫不決的樣子，很好心的提出她幫忙搞衛生，就請吃工作餐。

那時候的味道實打實的好，每道菜的價錢甚至只有現如今的十分之一。

一桌人詭異地撂著筷子看向餐桌上的菜，這時候東星斑呈上來，服務生放下盤子後，臉色微不可查地楞了一下，她還是第一次見有客人遲遲不動筷子，桌上每盤菜都只動了幾下。

“各位慢用。”服務生微笑說完，匆匆在耳麥通知經理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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