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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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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盞看著那舉起的長刀,牙齒咯咯地打起戰來。他覺得這樣死去真是窩囊,他還沒有見到洛湘蘭。

這是命麽?

他下意識想去閉眼睛,不看這殘忍的事實。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再睜開眼時他還在那家小客棧裏,和左丘莫還有醉酒的公子一起躺在地板上,楚夕鐘還在屋子裏睡著,未曾給他帶來死亡的邀請。

他卻閉不上眼睛,他不想像個懦夫一樣被壓在木樁上砍頭,他不認這命。

他不認這命!

一瞬間,天地皆沈寂。秦盞只覺得心裏有股熱流炸開來,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得慢了,把所有的聲音拉成很長很長的一線。

劊子手的刀與他的脖頸只有一尺之遙,卻再也無法砍下去。虎頭燕頷的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始終無法挪動一絲一毫。

刀刃下洩出些暗紅色來,卻不染鮮血。

脆弱的蝶翼托住了利刃,硬生生把它往上方挪去。那是些小小的蝴蝶,卻以薄如蟬翼的翅膀擋住了劊子手的刀!

下一個瞬間,長刀轟然瓦解!

一旁的左丘莫看得傻了,砍他的劊子手也看得傻了。樓臺之上的南越王打翻了酒盞,猛地站起身來。

“殿下!”護衛屈了膝,“請殿下隨臣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南越王挑眉,“這觀潮叛黨能有什麽能耐,本王還得做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護衛辯不過,牙齒卻先打了顫。許久後,他道:“殿下,這可是骨蝶族的蝕骨蝶秘術啊……”

“蝕骨蝶秘術?”南越王皺了眉,隔著沸騰的人群,去看那刑場上的少年。秦盞已然掙脫束縛站了起來,他的身邊繞著暗紅色的風。

那是蝴蝶的大潮。

劊子手被嚇得一個趔趄,下意識要去尋武器。他還沒跑到兵鑭處,卻有暗紅的蝶潮自半空中湧下,裹了他全身!

劊子手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來,整個人已然瘋狂。他開始沒有目的地掙紮著,仿佛在躲著看不見的惡鬼。那個被蝴蝶包裹的人形跌跌撞撞摔到左丘莫面前,唬得他連忙向後瑟縮了些,擡起眼來卻見著只血色遍布的眼睛。

下一個瞬間,被蝴蝶包裹的劊子手在左丘莫面前轟然倒下。成潮的蝴蝶緩緩自他身上褪去,留下血/肉/模/糊的一團,白骨清晰可見。

這便是骨蝶族的……蝕骨蝶秘術麽?

海玥小流氓擡起眼看了看站在蝶潮之中的秦盞,第一次感到了心底的恐懼。

左丘莫即使身為海玥人,也聽過蝕骨蝶秘術的大名。骨蝶族明面上善商,翩翩公子腰纏萬貫;暗地裏卻善做血的勾當,族人在嶺東三國的殺手榜上也取得了成績。當今江湖上頗具盛名的‘碧蜘蛛’戚長霜便是骨蝶族人,吹一曲骨笛,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註:引用李白《俠客行》)

骨蝶族本脆弱,為了飛上高空,他們的骨架輕若飛鴻,與人約架自然是贏不過的。而憑著蝕骨蝶秘術,吹一曲骨笛,引生於體內的小蝴蝶自後頸的骨蝶圖騰處湧出,便可蝕人性命。蝕至極致,皆是白骨。

左丘莫狠狠地打了個寒顫,隔著木樁去望蝶潮之中的秦盞。又一個兵士被洶湧的蝴蝶淹沒了,左丘莫沒來由地去想骨蝶族的蝕骨蝶該都是寄生在身體裏的吧……這秦盞如此脆弱的小身板兒,怎能活這麽多蝴蝶?

他想著覺得有些惡心,手腕上的繩索卻始終解不開。刑場四周看熱鬧的人群終於炸出一浪尖叫,四散開來,卻又聚得太緊,推推搡搡沒條逃生的路,更是慌亂。高臺之上的南越王見了劊子手的白骨,已然懵在原地沒動靜了。忠心耿耿的護衛忙越了禮去拽他,卻得了殿下一聲怒吼:“蝕骨蝶秘術又怎了?本王還怕這異域的妖邪之術不成?”

緊急調來的羽林天軍自刑場兩側沖進來,繞著行刑的木樁圍成銅墻鐵壁,為首的軍士揚了揚刀鋒,百人團一線壓上,刃口對準了蝴蝶風暴之中,垂眼的少年。

秦盞卻不動作,四周的蝕骨蝶似乎失了控制,懶懶散散地繞著他飛,翅膀上染的血還未幹。

羽林天軍的長刀斬開四散的蝕骨蝶,直取秦盞眉心。而就在此刻,那垂眼的少年擡了頭,眼瞳之中,炸出熾烈的金色來!

所有的蝕骨蝶匯成巨大而鋒利的刀劍,硬生生扛上了羽林天軍的戰線!

寒光只一閃,卻泛著暗紅色。

左丘莫沒來得及看清秦盞如何出招,只見著百人團瞬間崩潰了。那蝴蝶匯聚而成的利刃太過巨大,直直將軍士們掀飛出去,半空中爆出血花來,還是熱氣騰騰的。左丘莫剛伸了頭,便被迎面而來的鮮血潑了滿臉,與此同時一位兵士被蝕骨蝶包裹著墜落在他的身旁,已然沒了呼吸。

左丘莫一個哆嗦。他雖是流氓,拿著碗碟砸了許多人的太陽穴,也沒下這麽狠的手,把人家剖得五/臟/橫流。他覺得自己必須出些聲,他的掌門似乎要走火入魔了……卻看一眼那蝶潮之中冰冷的眼神,下意識地想默默逃跑。

那不是他記憶裏的秦盞。

那是來自地獄的……

鬼。

他終於借著死去兵士的刀磨斷了腕間的繩子,扶著木樁,卻不敢站起來。另一邊的秦盞以洶湧的蝕骨蝶一連斬殺了成排的羽林天軍,正一步步往南越王所在的高臺踏去。漸涼的山珍海味之間,南越王慌了神,卻還是梗著脖子,不願隨護衛而去。

羽林天軍的殘部聚集起來,鎖住了秦盞通往南越王高臺的路。那金瞳的少年卻沒有絲毫退意,一步步迎著刀鋒踏近了,眼眸中竟染了嗜血的驕傲。

左丘莫被這眼神唬得心裏發虛,不由得喊出聲來:“秦盞!”

聲音淹沒在如海嘯的拔刀聲中。

咆哮自羽林天軍軍陣裏炸開,精銳們終是忍不了這折辱了。

“秦盞!”左丘莫看著黑壓壓的一片羽林天軍,擡高了聲音。

那蝶潮之中的少年似乎聽見了他的呼喊,眼睛朝這邊瞥了瞥,卻又轉了頭,眸子裏映出刀劍的清光來。

“秦盞你別……!”左丘莫顧不得引起羽林天軍的註意了,扯了嗓子大喊起來。他清晰地知道秦盞想做什麽,沈遲楚夕鐘讓他去殺南越王為自己正名,他便真的要去取這人的性命。

他本不是這樣的,秦盞本不是這樣的……先前那個瑟縮在洛湘蘭背後的小男孩,怎會如此站在蝴蝶風暴之間,眸色一冷,天地即為之變色?

秦盞卻不理會他的呼喊,直視著臺上南越王,只道一句:“殿下,對不住了。”

話音未落,那金瞳的少年已然蹬地而起!暗紅的蝶翼迎著烈風展開,繁覆金紋映了飄飛的雪,明亮而灼眼。

風暴般的蝶潮隨著他湧上雲霄,覆而又傾瀉而下,覆上冰冷的鎧甲。片刻後鎧甲之下的軀體也冷了,暗紅的潮水才帶著鮮血退去,忽而又漫上另一軍士的軀體,將之化作森森白骨。

羽林天軍終於崩潰了,南越王也撐不住了,匆忙隨了護衛下樓,尋匹馬來,不要面子地逃命去。秦盞悠悠地懸在半空,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便有一線蝴蝶追著南越王而去,呲出猙獰的口器來。

護衛見了這取命的大陣勢,忙豎起鳥銃,燃了火繩,對著蝶潮中心便是一槍。那子銃撞上了蝴蝶的墻,炸出灼熱的火藥來,撕了小口,露出秦盞冰冷的暗金色雙瞳。

一旁的左丘莫只覺得秦盞身周滲出更為可怕的戾氣來,心裏顫了顫,再吼了一聲:“秦盞你別……!你先住手!先住手!”

他終於扶著木樁站了起來,正要踏出一步,卻被劊子手的屍體絆了個狗啃泥。秦盞四周的蝶潮已然換了形態,又是他斬殺百人團的半月狀,左丘莫想了想那摔死在他身旁的軍士,只覺得毛骨悚然。

“是素日花亦空想取他狗命。”秦盞竟轉過頭來回覆了他,“你可別手下留情。”

左丘莫被他噎得無言以對,掙紮道:“秦盞你這樣太過火了,楚夕鐘才沒說要……”

彈出銃口的聲音轟然炸響,左丘莫被驚得渾身一凜,卻見護著南越王的護衛露出了個帶著血腥味兒的笑容。

半空中秦盞的身形頓住了。

左丘莫似乎能聽見撕開血肉的聲音。他連忙向秦盞的位置奔去,卻見少年周身的蝴蝶忽而炸開,鋪天蓋地地湧向南越王。

“秦盞!”左丘莫嘶吼出聲。秦盞沒有回頭看他,飛得低了些,翅膀有些吃力地扇動著。

蝶潮匯成一線,終於穿透了南越王柳嵩的胸膛。

然後一切都沈寂了。

左丘莫終於跑到了秦盞身邊,他伸手去拽秦盞的腳踝,想把他從半空中拖下來好好質問下到底是怎麽回事……伸出的手卻被突然失力的少年砸了個正著,他來不及喊疼,秦盞已然倒在他懷裏,臉色蒼白。

另一邊南越王的屍體在馬背上晃悠了幾下,一個不穩,終於墜進了塵埃裏。那忠心耿耿的護衛似是崩潰了,竟不顧他的殿下,抖開韁繩,駕著馬兒狂奔而去。

“你到底在幹什麽啊……”左丘莫抱著秦盞跪坐在橫屍之中,“想見洛湘蘭,逃出去就好了,何必惹出這麽大亂子……”

秦盞闔著眼,不說話,左手死死地按住胸膛。左丘莫忽而有了不好的預感,忙去扯開秦盞的手……卻扯出一汪鮮血來。

是那護衛的子銃。

作者有話要說: 打鬥戲真是要寫死我了orz卡文一天卡出來三千字……

秦盞盞,你這個長大長得有點猛【捂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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