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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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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大人可真是小心呀。”奔至靜謐處,海玥少年大大咧咧地靠在秦盞身上,戲謔道,“找了我,反而引來‘骸主’,厲害。”

秦盞喉間哽了口喘不過來的氣,無心反擊。他躲葉清嘉的“止水”已夠費力了,又拎著左丘莫飛了些時候。海玥族不似骨蝶般輕盈,左丘莫雖年少卻比秦盞高了半個頭,提著他飛,確實把秦盞累得夠嗆。

這孩子又折了骨,總倚著他走。秦盞拖著他逃入條漆黑小巷,是在累不下去,只好癱了。

“餵,快跑啊。”左丘莫推推他,“剛才用了‘萬物瞳’讀了葉清嘉,這次來的……可不止骸主一人。”

秦盞氣喘籲籲:“你跑啊?”

“哦。”小流氓哂笑,“小白臉跑不動啊。”

秦盞盯著他,眼裏有點怒氣。他想著自己對這孩子已經仁至義盡了,若不是靈州王要他尋得這人,他如何能忍這流氓嘴裏的刺兒?

“那沒辦法了。”左丘莫攤手,“我是個傷員,你又跑不動,那咱們只能去綾山葉府賞賞風光,等我好了,帶你再跑?”

“等你好了?”秦盞冷冷瞥他一眼,“等你好了我們就地府裏見吧。”

“可不能這麽說。”左丘莫道,“想殺我的人,最後都得死在我手裏。”

流氓戾氣減不了。秦盞對他這草菅人命的行事風格有些不爽,這時候卻不便提,畢竟還得帶著這孩子逃回靈州去。他撐著腿喘勻了氣,伸出手去攙那走得跌跌撞撞的海玥少年,道一聲:“走罷。”

海玥少年報以鄙夷的眼神:“你能扶得動?”

秦盞默默攬過左丘莫的肩膀,少年人的體重一下子壓上他肩頭。他的雙腿顫了顫,終還是穩住了身體。秦盞望一眼那遙遠的街口,道:“扶得動。”

兩人蹣跚間,忽而聽得屋檐上傳來窸窣動靜。秦盞正試圖去望個究竟,左丘莫低低地在他耳邊開口了:“哎呀,有點慘。葉清嘉帶的人多。”

“多少人?”秦盞問。

“葉清嘉離得遠,將才太亂,沒讀著。”左丘莫懶懶地嘆出口氣來,“帶刀了麽?”

秦盞摸了摸腰間,摸出來只匕首。

左丘莫嫌棄地看著他:“靈州王給你這個?太小氣了些吧?”

秦盞再摸,摸出只拐子銃。

左丘莫眼睛一亮。

“好東西。”這孩子果然行事流氓氣,見秦盞拿出火器來,忙奪了去。他捋了捋還沒燃的火繩,甚是驚喜:“靈州王出手還沒那麽吝嗇……”

“拿回來。”秦盞從袖子裏抖出盒火柴,眉梢一揚,“你會用?”

“學學就會了。”小流氓不松手,秦盞只好強奪。左丘莫不放,道:“傷員不能動,只能遠程支援你。”海玥少年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掌門乖,去用匕首罷。”

秦盞搶不過,只得認輸,囑咐一聲:“彈已上了,每次只有四連發。”甩過火柴與填充用的些許子銃去,“好自為之。”

窸窣聲漸漸消失了,秦盞扶著左丘莫挪至街口,正要向前,卻被槍聲止了步。

黑衣紋虎的男人們自黑暗中魚貫而出,封死了逃離的路。

“真的慘了。”左丘莫幹脆地劃了火柴,點燃了火繩。

秦盞來不及呵斥這小流氓省著彈藥,為首的兵士已然提著刀逼上來。秦盞咬咬牙,拔了匕首,硬著頭皮上。

他從未習過武,只在戲班子裏練了點花拳繡腿,此刻沒辦法,也只好擺出這些架勢。他在忙亂之間狼狽地躲過第一把刀,眼前卻閃了第二道寒光,冰冷的利刃狠狠打在他的手臂上,鮮血四濺開來。

疼痛在下一個瞬間攫住了他,什麽東西在他的腦海裏劈裏啪啦地炸開了,炸得皮開肉綻。秦盞心裏一涼,想著自己的手臂是不是要離他而去了……卻聽得火銃發射的一聲炸響。

彈片炸開來,炸出了血。

不是他的血。

秦盞慌張地去確認自己的手臂是否還在身上,沒摸到斷口。心驚膽戰地動了動手指,心裏的大石頭哐啷一聲落了地。

那兵士只是在他手臂上撕了條大口子,鮮血雖汩汩地流,至少沒缺斤少兩。他舒了口氣擡起眼,對面的左丘莫炫耀般地吹吹銃口的煙,吹了聲口哨。

而那傷他的兵士已然沒了呼吸。

秦盞看著左丘莫的笑容,沒來由地覺得恐懼。在左丘莫的心裏,人命……渺如草芥。

左丘莫似看穿他心思,道:“他是要殺你的。我殺他救你,天經地義。”

那死去的兵士未曾瞑目,沒了神的眼瞎瞪著,秦盞總覺得……他在看著自己。

有如黃泉之下的惡鬼。

秦盞狠狠地打了個顫,下意識攥緊了刀柄。一旁的玄虎衛們緩過了神,漠然地踩過了同僚的屍體,長刀光華如滿月,映出被圍二人脆弱的脖頸。

利刃帶著凜冽的風逼來,秦盞心一橫,抓緊匕首撲了上去。

金戈相撞之聲震得他魂顫。隔著對峙的刀劍秦盞看見了那個玄虎衛的臉,那是張飽經風霜的臉,年老而皺紋滿布,眼神卻冷如冰霜,瞳孔深處全是嗜血的光。

有如經百戰的虎。

他被看得有點心虛,手便抖了。玄虎衛剎那間壓過來,秦盞只覺得手腕哢嚓哢嚓地響,是將扭的征兆。

他使了一計,引得玄虎衛偏了偏鋒。時機已成,秦盞忙松了勁兒,在那玄虎衛順勢將刀背往他後頸上一摔,玄虎衛昏厥倒地。

一旁的左丘莫又連開了幾槍,發發皆準。中槍的玄虎衛們捂著心口倒下,猩紅的鮮血灑了滿地。海玥少年竟絲毫沒有憐憫之意,笑容依然燦爛,在裝填火藥的間隙對著秦盞喊:“掌門大人可別手下留情,殺便殺罷,開開葷?”

“不要濫取人命。”秦盞被他殺人的辯詞擾得心煩,“打暈便好。”

“打暈?”左丘莫嗤之以鼻,“醒過來了他們又會殺你,咱們這時候動手,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說著說著他又扣動了扳機,拐子銃點了火,子彈炸開去,裏面還攜了淬毒的釘,險惡至極。

秦盞心裏也炸開憤怒來,卻沒時間跟這小流氓講道理。他捂了捂被撕出的傷口,提著匕首再次迎上了玄虎衛的長刀。打鬥的間隙他瞥了眼黑衣紋虎的人群,心裏早已疲憊不堪。

一柄匕首,一只彈藥有限的拐子銃,如何拼得過葉清嘉的玄虎大軍?

他恍然間似乎看見了碧色披風的少女,她提著“止水”自屋檐上走來,盈盈地笑:“好久不見,秦盞掌門。”

他要敗了。

“小白臉你走什麽神。”左丘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小流氓依然是悠哉悠哉的,不慌不亂。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取了多少人性命,只是笑著喊自家掌門,報上壞消息:“銃沒多少火藥了,你飛著帶我逃?”

秦盞掃一眼滿目的黑衣紋虎,道:“有人帶了弓箭,飛上去是靶子。”

“在這兒也是靶子。”左丘莫毫不客氣地駁他。

秦盞望一望黑壓壓的玄虎衛,轉念一想這流氓說的有理,來不及猶豫便拎了海玥少年振翅,一躍而起。

果然有兵士掏出弓箭來,弦滿了,箭尖閃出危險的光。

秦盞被驚得繞上屋檐,卻始終逃不出那弓箭手的射程。被他拎著的左丘莫見狀忙豎起拐子銃的槍口來,遙遙地瞄準,毫無猶豫地扣了扳機。

弓箭手的額間綻開朵血花,四濺的雪白腦/漿被火光映成赤色。秦盞差點驚叫出聲,卻又不想被左丘莫嘲笑,只抖了抖,咽下聲音。他把海玥少年往上提了提,抱穩了,又飛高了些。

他之前帶著洛湘蘭飛過,那時已是累得氣喘籲籲了。這次換了比他還高的海玥少年,更是撐不住。左丘莫一槍槍地崩著弓箭手,瞄準之間埋怨道:“小白臉,飛得穩些。”

秦盞差點背過氣去。他這時候不便與這流氓爭吵,總之脫身為上。

他咬緊牙關,再次試圖飛高些。暗紅的的蝶翼撲扇著,卻始終高不了多少。他心裏又氣又急,絲毫沒註意到有人近了身。

待他意識到時,已晚了。

秦盞只覺得左丘莫的重量上又加了泰山,他被拖得一個趔趄,天旋地轉間好不容易穩住身體繼續飛行,低下頭去卻見了一玄虎衛,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不放手。

那還是個少年人,看起來與左丘莫相差不了幾歲,眉眼間稚氣尚存。他沒持刀,就這麽緊緊地抱著,似乎想要以自己的身體將秦盞拖下來。

秦盞本能地想蹬腿,卻在看見那少年眼神的時候猶豫了。那玄虎衛的眼神裏帶著不畏死的倔強,一如星辰般孤獨而決絕。

掛在秦盞身上的左丘莫“嘖”了一聲,對著玄虎衛的腦袋扣了扳機,卻是“哢嚓”一聲。

“哎呀,沒彈藥了。”小流氓煞是可惜。

玄虎衛抱得更緊了,甚至還尋了著力點狠狠往下一坐,秦盞被他拖得頭暈腦脹,覺得自己要如以往攜湘蘭一樣,失力墜落了。

左丘莫一臉嫌棄。他被秦盞抱著,不便掰那玄虎衛的手指,只好一下沒一下地拿腿去蹬,始終夠不著。秦盞本就飛得踉蹌,被他這麽一動作,更是沒了力氣。

“小白臉。”左丘莫喊他,“快蹬腿,把那玄虎狗蹬下去。”

玄虎衛聽他這麽一說,摟得更緊了些。

秦盞心裏一緊,低頭望了望身下的祭玨城,道:“蹬他下去他會死!”

“不蹬他下去咱們都會死!”左丘莫失了耐性,咆哮出聲。

“我……”秦盞失了語。

他突然不知道怎麽辦了。玄虎衛少年的眼神再次閃過他眼前,秦盞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害怕。他想著這樣一蹬,那少年真的要死了。

或許是不知何處來的勇氣,或者是為了一項功勳,總之那個玄虎衛少年死死抱住了赤月掌門,現在他馬上要被蹬下去了,摔在地上,骨肉成泥。

秦盞怔怔地沒動靜,左丘莫不耐煩地吼了:“你他/媽/的還在猶豫什麽!快蹬他下去!”

海玥小流氓眼神裏是帶著血的狠,看得秦盞心裏恐懼。這時候那玄虎衛少年再次狠狠地往下跳,試圖把他拉低些……秦盞下意識地抖了抖腿,正踢著那孩子胸口。

玄虎衛少年一個不留神,松了手。

遙遙地,傳來令人肝膽俱裂的墜地聲。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拐子銃。

【百度百科是這麽說的】拐子銃是中國明朝時期的一種連發□□:拐子銃帶有曲柄的連發火繩,四連發□□,類似於轉輪發□□原理。帶有曲柄的連發火繩槍,長37.5厘米,使用類似佛朗機的裝填方式,射程150米,明朝稱為“萬勝佛朗機”,在萬歷朝鮮戰爭中使用較為廣泛。

但其實作者並不是很了解它的原理orz若有錯誤還請各位指出,拐子銃在網上的資料太少了QAQ所以就自行想象一下……扳機呀、淬毒的彈片啊……

嗯。

然後。

大家不要學習左丘莫。

他三觀很有問題。

殺人是犯罪。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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