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柏顯然剛到，在屋外見到知春與知秋已知道顧昭華在這裏，原本想走，可兩個丫頭已招呼出聲，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進屋來。

顧成柏神色緊張四肢僵硬，顧昭華也好不到哪去，他們曾為這件事爭吵過，最後不了了之，但顧成柏以為顧昭華仍然反對，顧昭華也不好當著林無垢的面說她已改了主意，更何況林無垢心裏已有了主意，便更加不好開口。

最後還是林無垢說了話，“昭華，你先回去吧，我改日再去尋你。”

顧昭華連忙從屋裏出來，回頭再看，見到顧成柏撓著頭沖林無垢傻樂，當下心裏怪異得不得了，她這哥哥她從小看到大，偷奸耍滑他最拿手，二十多年來數現在最傻！

因為這事顧昭華回了極樂王府也是心不在焉的，鳳行瑞與她說十句話，倒有五句答不上的，鳳行瑞沒了脾氣，拉她到身邊仔細詢問。

顧昭華不太好意思地說：“以前我只當我哥哥是一時心血來潮，可今日見他看林姐姐，覺得他或許是真心喜歡林姐姐的。”

人都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顧昭華幾經坎坷，實際上與林無垢一樣更加看重婚姻生活中的兩情相悅，原本她就已沒有了最初的反對之意，今日回來倒更希望林無垢和顧成柏能夠走下去了。

鳳行瑞知道她的想法，自然勸她不要放在心上，順其自然就好，否則皇帝不急太監急，畢竟是關乎人生的大事，她並不適合幹預太多。

就這麽到了晚上，顧昭華的心思已經從“就這樣也不錯”上轉到了“林無垢是不是拒絕了顧成柏”上，聽林無垢下午那個意思，她自己是並不打算接受這段感情的。

其實顧昭華並不是個喜歡糾結的人，有了事情她更希望去積極的解決，只是這件事關乎到她的家人與好友，一時間反倒沒了主意。就這麽輾轉到半夜，搞得鳳行瑞都睡不好覺，她才困極了沈沈地睡了過去。

睡了也不知多久，顧昭華迷糊中聽到有人在驚叫，勉強睜開眼睛，見到鳳行瑞與一人抱成一團，似乎正在撕打，幾個丫頭在旁邊驚叫連連。

顧昭華瞬時清醒，再看與鳳行瑞抱在一起那人，竟是顧成柏。

顧成柏滿面通紅，離得這麽遠顧昭華也嗅得到他身上的酒味，顧成柏打紅了眼似地不管不顧，一邊撕扯著鳳行瑞抓在他身上的手一邊大罵！

由於這裏是鳳行瑞和顧昭華的臥室，不管顧成柏是怎麽闖進來的，府裏的管家和下人是不能進的，主要是趨避男女之嫌，所以一時間只有鳳行瑞和趕來的婆子與顧成柏周旋，否則讓仆從進了顧昭華的臥室，傳出去又不知會是怎樣的一場風波。

不過好在鳳行瑞會些功夫，顧成柏酒後力猛，雖費了些功夫將他制服，過程卻有驚無險，並未出太多的差錯。

顧昭華穿戴整齊後與鳳行瑞一同到堂屋去，管家這才回道：“大舅爺剛剛叫門叫得急，小的以為是相國府出了事情便沒讓人攔著……”

顧昭華沒讓管家說完，顧成柏是她哥哥，平日裏也經常走動，府裏的人沒有戒心並算不得錯，不過如何解決顧成柏也是個問題。顧昭華從他剛剛的表現大概猜得出他因何如此，九成九是林無垢拒絕了他，他心中郁結難解，又不願回家鬧騰父母，就來她這裏。

讓人把顧成柏帶到廂房安置，又讓人熬了醒酒湯送過去，折騰了大半夜，顧成柏才算安穩下來。

顧成柏的酒品其實並不算差，以往鮮少有喝成這樣的，顧昭華人已清醒再睡不著，聽說顧成柏已喝了醒酒湯，就過去看他，不想他竟醒著。

他雖然滿身頹然地躺在那，但眼睛是睜開的，人也確實是清醒的。

顧昭華心裏有些惱，知道他剛剛可能並沒有喝到像他表現的那麽醉。

“你心裏不痛快只管發洩便是，可也總得看看是什麽時候，不顧我，也要顧忌王爺。”

顧成柏卻一動不動地，仿佛剛剛鬧騰得那麽厲害的另有其人。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但這樣的事情也不能強求，這次就罷了，以後別再這麽鬧了。”

雖然顧成柏是她哥哥，可從小到大反而是顧昭華更成熟穩重一些，所以說起話來倒像教訓弟弟一樣，顧昭華這麽多年都已經習慣了，顧成柏往日也不會反駁，可今日卻大為不同。

顧成柏輕輕笑了一下，擡起眼來看著顧昭華，眼中裝著的說不清是諷刺還是嘲弄，“你就這麽看不得我好嗎？”

顧昭華怔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裝什麽？”顧成柏盯著她，沒有半點退縮，“你從小就看不起我，覺得我沒用，白生了這副男兒身，我不計較，我本來也是這樣！可現在我在改了，我已經在改了！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

顧昭華越發聽不懂他的話，顧成柏卻越來越激動，“你反對我喜歡無垢，我甚至都不敢告訴你，為的不過是能多見見她而己！可你都跟她說了什麽？她說她不會再見我，要我死了心！顧昭華！我這輩子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不就是沒出息了一點，值得你這麽費盡心思地壞我的事？你想想你在趙瑞那裏受了委屈的時候是誰替你出頭，是誰連夜帶人沖進趙家把你救出來！只要你一句話，你哥哥刀山火海都上得！可我就這麽一點小心思，你還要落井下石？”

若是真正清醒的顧成柏哪怕心裏難受卻也絕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可今天他喝了酒，借著酒勁把心裏的委屈全都發了出去，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越說越覺得顧昭華對不起他！

“不就是因為……我幫唐潛約了你一次麽……”顧成柏說到這頓了一會，目光茫然得厲害，又過了一陣子，眼裏突然流下淚來，整個人無比委屈地縮成一團，“我哪裏知道……我怎麽知道他要做那種事？不過是一次無心之失，你就要我擔負這樣的代價麽……我就是想看看她，想看看她而己……”

這大約是顧昭華兩輩子加起來和顧成柏最為剖心的一次對話了，卻讓顧昭華有些難過。

雖然這些話都可歸於酒醉之言，可她竟不知道原來顧成柏一直認為自己是瞧不起他的，那她呢？她到底有沒有輕視過他呢？想來是有的。

今世重生她便已是他人之婦，兒時在家時與顧成柏相處的記憶似乎已經過了一百年那麽久，她能記起的事情寥寥無幾，記憶中最多的就是顧成柏又闖了什麽禍去找祖母庇護。

她看起來並沒有瞧不起他，甚至還在維護他，可在她心裏，大約也是瞧不起自己這個哥哥的，所以只看著他胡鬧，連理都懶得去理。

這次的事情，他是誤會她了，她並沒有給林無垢任何的意見，可她也難以否認她曾經反對過，甚至在面對林無垢時也沒能說出一句支持。不過是害怕承擔責任而己，她明明已經被鳳行瑞說動，覺得林無垢做自己的嫂子也不錯，卻因為害怕承擔結果，怕自己大力促成後他們出現問題而埋怨自己，就因為害怕這個，所以她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麽不願影響林無垢的判斷，可林無垢又豈會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看來她又錯了，錯得離譜。

這輩子她一直告訴自己要活得值得，要活得自在，她也以為她做到了，誰知到頭來卻連這樣親近的人也難得得到她的一句真心建議。

不承擔責任，就不會有沖突、不會有失去。

“對不起。”不知道是因為兒時的輕視，又或是自己的不真誠，顧昭華對著再度昏睡過去的顧成柏輕輕說了這句話。

顧成柏直到第二天午時才醒來，記起自己昨夜的失態很是不好意思，又怕顧昭華在意他說的那些話，猶豫半天後，沒種地偷偷溜走，連句告別都沒說。

還能怎麽樣？到底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就算她一直覺得他沒出息，就算她覺得他根本配不上林無垢，那也是他妹妹，左右昨晚已鬧了一場，就當報覆過了。

不過，雖然這麽想，顧成柏心裏仍是有點慌，顧昭華可不是什麽善茬兒，別的他倒不怕，他就擔心顧昭華把這事和林無垢說了，那在林無垢那兒他可就更沒有希望了。放棄？這倆字兒怎麽寫他顧大少還沒學會呢！

顧成柏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也不見顧昭華來找他算賬，總算讓他安心了一點，不過林無垢也果然依言不再見他，甚至連學館都少去了，這讓他十分沮喪，直到有一天，鳳行瑞找上了他。

要說這件事裏顧成柏覺得最對誰不好意思，那必然是鳳行瑞無疑，人家堂堂一個王爺半夜起來跟他玩摔跤，事後對他私闖王府的事也不提不念的，這人品豈是“大度”二字概括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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