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華主仆對話，周清曼在旁附和兩句，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兩人飯後又小坐片刻，周清曼便起身告辭。

顧昭華讓人拿出早已備好的回禮，周清曼也不推辭，又與顧昭華約定下月初去明月湖賞荷，全都說定之後，顧昭華親自送周清曼離開王府。

回程途中，芷蘭在車內對周清曼道：“王妃怎麽心事重重的？可是哪裏不妥？”

周清曼搖了搖頭。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看似簡單，無非是鳳行弘爭寵失利，被鳳行玉得了先機，可周清曼卻一直記著自己的祖父曾經說過的話。

周清曼的祖父致仕前乃翰林院大學士，曾與太子外家徐家相從甚密，直到多年前鳳行瑞請辭太子之位，老大人年事亦高，不願再摻與到外物爭鬥之中，才趁機退了下來，又告誡兒孫，不得卷入奪嫡之爭，可沒想到數年之後他的孫女又與皇子結了親，偏鳳行於思又是個爭氣的，這讓周家怎麽能不動一動別的心思？就在周清曼的父親幾次與老大人商議自家未來之時，老大人說：“不是我阻著你們，我只是不願見你們做那些無用功，徐家這些年屹立不倒，你當皇上只顧念著與先皇後的夫妻之情？”

當時周清曼正拿了補湯送給祖父，正巧在屋外聽到這話，周清曼自小心思細膩，回去細想兩天，竟讓她想出一件驚天大事！如果永昌帝保全徐家另有所圖，那麽會圖什麽？前太子人才修養、風評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卓越，若非一次事故中傷了腿，又哪輪得到其他皇子去肖想那個位置？而皇帝曾經擁有過那樣優秀不凡的太子，又豈會再輕易將那個位置許給旁人？

周清曼想到這裏冷汗津津，她那時只慶幸鳳行於思在外名聲雖然不錯，卻沒有半點要參與奪嫡的意思，直到她真的嫁給了鳳行於思，才知道曾經的那竟那樣天真，那個位置，有哪個皇子可以真正放下？

不過這番話她並沒有與任何人透露過，包括鳳行於思。她怕這樣的揣測會打擊鳳行於思，讓他一厥不振，可另一方面，她私心裏又隱隱有些希望，希望自己猜錯了，那樣的話鳳行於思的才能終有一天會顯現出來，會被永昌帝看在眼中，多年之後，或許她也可以坐上那個獨一無二的位置，將周家帶至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她的想法十分矛盾，所以在聽聞鳳行瑞臥病在床時她心中便是一動，鳳行弘的沒落、鳳行玉的高調、鳳行瑞的沈默……會不會是鳳行瑞出了什麽意外，所以永昌帝才會這樣大力扶持鳳行玉？這樣的想法一出她的心便跳個不停，因為……若是鳳行瑞出了事，那麽有機會的又豈止是鳳行玉？

抱著這樣試探的想法，周清曼來到了極樂王府，她原還盤算著要如何探問鳳行瑞的病情才不突兀，可沒想到鳳行瑞竟就那樣出現在她面前，除了面容略有憔悴外，他談吐有度雙目有神，哪有一點出了意外的樣子？

看來真是她多想了……眼下沒有外人，周清曼也沒有掩飾臉上的失望，她的心裏就是這樣矛盾，一方面不願鳳行於思去爭那個位置，安安穩穩地做一位賢王就好，另一方面又希望她的丈夫能一展抱負，自己也能盡顯榮耀。

回到誠王府，管家來報鳳行於思被傳入宮中沒有歸來，周清曼又擔憂起來，畢竟鳳行玉的風頭正盛，也不知道鳳行於思此時進宮的結果是好是壞。

回到院子裏，周清曼遠遠見到一個美艷的婢女候在院中，那是安庶人身邊的大丫頭，名為紫茉的，雖是丫頭，可與安庶人一樣是早年就進府的，被鳳行於思開臉是早晚的事情，所以面子也比一般的丫頭大。

紫茉等到周清曼走到近前才盈盈下拜，笑道：“婢子一早就過來，可算等到王妃回來了。”

周清曼腳步不停，到了堂屋坐下，又待香茶奉上，抿了口茶才問紫茉，“來做什麽？可是安庶人又短了什麽東西？”

紫茉笑嘻嘻地，“昨日王爺去安庶人那裏，發現凈手的瓷盆竟是破的，發了好大一通火呢，今早已讓管家又置了新的，不過這樣的小事不敢叨擾王妃。”

這番話說得實在不好聽，芷蘭在旁氣得雙頰通紅，周清曼卻全不當回事地笑了笑，“那就好，以後少了什麽只管與管家說便是。”

紫茉乖巧地應了聲，又道：“今日紫茉是奉了王爺之命而來的，安庶人進王府有五年了，之前顧忌著王妃始終沒有過門，所以一直服用避子藥，不過如今王妃已入了門，王爺便想與王妃商量一下是不是停了安庶人的避子藥，畢竟王爺這麽大的年紀卻仍膝下無子，心裏難免著急。”

周清曼聽完這話沈默了一會，垂下眼簾低笑一聲，“這倒是我疏忽了。”

鳳行於思今年二十有三，原本十九歲便和周清曼訂了婚，可周清曼少時身體不好，無法成婚，太後不是沒有想過為鳳行於思另擇健康的妻子，可周清曼的祖父是永昌帝的學字老師，有這場師徒情誼在，永昌帝便寬容了幾年，直到今年年初周清曼身體大好，這才讓兩人成了婚，不過相較於其他新娘十五六歲的年紀，周清曼出嫁時已二十出頭，實在算不得年少了。

打發了紫茉回去，芷蘭眼圈發紅地為周清曼抱不平，“王妃身體不好難道是自願的？竟還讓她們這樣身份下賤的人來糟踐，王妃怎地還同意了？若是安庶人先於王妃有孕，還不知她要張狂成什麽樣子！”

周清曼輕輕一笑，“她敢這樣明目張膽地來，必然是得了王爺話，既然王爺都有這個意，我反對有什麽用？”

芷蘭說不過周清曼，一眨眼眼淚就滾了下來，周清曼失笑，親手執了帕子給她擦淚，輕聲道：“不過是個下賤的庶人，生出來的孩子連繼承王位的資格都沒用，為這樣無用的人傷什麽神？她想生，隨她去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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