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硬壓了這口氣，緩了一會才道：“不論如何，朕已同意了你與瑞兒的婚事，將來望你好生輔助於他，不要辜負朕的成全之意。”

顧昭華明白永昌帝這些話背後的深意，可惜她註定要傷皇帝的心，不只是她，就連鳳行瑞也對那個得而又失的位置興趣不大了。

不過，雖然難以成全，可鳳行瑞的想法她也要盡力周全。

“王爺得到解藥之前，曾與兒媳打了個賭。”

永昌帝微微揚了揚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鳳行玉在南書房外等得心焦。

永昌帝的近侍守在書房門前，他沒有任何機會刺探偷聽，心裏一遍遍地想，顧昭華會與永昌帝說什麽？會不會將他說出來？雖然顧昭華手中沒有任何他的證據，可她是鳳行瑞的妻子，只這一點，在永昌帝心中的地位就不一般！

會嗎？不，也許不會！陽光之下，鳳行玉的身體站得筆直，藏於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相信顧昭華，相信她在王府內所做的承諾！他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拿出解藥，也是一場豪賭，輸了，他將死無葬身之地，可若贏了，他將贏得滿朝上下最為有力的支持者！到那時說不定他不必再冒險除去父兄，也能堂堂正正地居於陽光之下踏上那個寶座！

短短的一刻鐘內，鳳行玉經歷著極為嚴酷的內心煎熬，他心中的矛盾幾乎要沖破他的身體，可他表面上仍是那樣的雲淡風輕，還有眼中那恰到好處的憂慮，都極為恰當地展現了他為自己兄長擔憂的事實。

又過了約麽兩刻鐘的時間，南書房的房門由內推開，顧昭華面帶笑意地站在門內，見了他盈盈一笑，“還沒多謝五弟及時搜查安親王府，才救得王爺性命，我已與皇上道明五弟的功勞，在王府時說的話，自然也是做數的。”

鳳行玉心中一振，卻不敢表現出來，直到他看到屋內禦案後同樣望向他的永昌帝，面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心中巨石頓時轟然落下！終於相信顧昭華沒有違背昨晚的約定！

顧昭華與鳳行玉客氣兩句，又道自己要趕回王府去照顧鳳行瑞，鳳行玉自然不好阻攔，極為有禮地與顧昭華道別。

這時內侍步出，宣鳳行玉入內。

鳳行玉將目光從顧昭華的背影上收回，他理了理本就整潔的衣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著內侍進入房中。

永昌帝臉上的笑容在他拜倒之時慢慢逝去，盯著他的發旋看了一陣子，“起來罷，這一夜，你也辛苦了。”

鳳行玉心中激動，卻沒有起來，“兒臣有罪，沒有將皇兄的情況及早通知父皇，又怕擔了責任，還怕……”

“還怕什麽？”永昌帝適時問道。

鳳行玉羞愧地低下頭，“還怕……怕這件事是一個陰謀，所以兒臣不敢摻與其中，險些錯失皇兄性命，請父皇責罰！”

永昌帝又是沈吟良久。

“你也不必這麽說。”永昌帝從禦案後站起來，一步步地走到鳳行玉身邊，垂目看著跪在腳下的兒子，看著他漆黑的發髻和富有朝氣的身軀，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曾幾何時，自己也像他們一樣，不擇手段地追逐著那個位置，覺得這樣才算活過，覺得這樣才沒有辜負上天對自己的厚愛，於是他們爭鬥、他們激奮無比地排除異已，直到最後一人登上那個位置，才知道自己已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現在，輪到了他的兒子們。

就算他現在對他們說，得到這個位置固然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成就，可他這一路走得很苦，如果再選一次……他苦苦一笑，再選一次又能如何？他難道就放得下？身處權利的漩渦之中，想要脫身談何容易？能夠脫身又是一件何等的幸事！

之前因與顧昭華談話而產生的郁結就在這須臾之間煙消雲散，他的臉上不覺透出幾分真心的笑容，顧昭華說的對，他如何能看到他最愛的人，再走回他的老路！

這麽一想，他竟又羨慕起那對小夫妻來，早早便看得透徹，註定這一生逍遙自在，不負他封王之名！

一直跪著的鳳行玉內心忐忑，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去，心中頓時亂了套！

永昌帝並不是個冷酷的人，可除了面對鳳行瑞時帶出幾分溫情，他對待其他的兒子們也並不和藹可親，而現在，向來冷靜的皇帝臉上帶著極為慈愛的笑意，不是對別人，而是對他！

這是他……不！這是多少皇子皇女們極為渴望的事情！而這又說明了什麽？是不是說明……自己在皇帝心中，也有了與鳳行瑞同樣的位置？

鳳行玉驚喜交加，一時間竟忘了錯眼，就那麽看著皇帝，永昌帝回過神來，那笑意收斂了幾分，“起來罷，你處於這樣的位置，有警覺心是應該的，而且你到底還是救了人，朕很欣慰，理應有賞，說吧，你想要什麽？”

鳳行玉馬上低下頭去，不願讓人看到他過多的情緒傾洩，他緊緊地握著手掌，“兒臣只求父皇與太後、母妃身體康健，除此別無他求！”

永昌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略略點了下頭，“這樣吧，”他轉過身去踱了兩步，“原本這件事是要交給你大哥審的，但他現在需要休養，你就將這事接過去罷。”

鳳行玉聞言一怔，他沒有即時答應，猶豫了一下道：“兒臣自認可以做到大公無私，可……恐怕貴妃娘娘那邊不會心服。”

“自然不會讓你自己去做，朕派老三去助你，老三行事向來沒有偏頗，旁人也說不出什麽。”

“可……”鳳行玉還想再說，可接觸到永昌帝望來的目光，頓時住了口。現在可謂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他必須小心謹慎，必須弄明白永昌帝將這件事交給他的真正目的為何！

“你今年有……二十二了罷？”永昌帝突然問。

鳳行玉忙道：“還差幾個月。”

永昌帝點點頭，“那封郡王也有三年了。”

鳳行玉心頭猛跳，可再等下去，永昌帝卻閉口不提此事，鳳行玉咬了咬牙，再度跪下，“兒臣必不負父皇厚望，定與三皇兄一同公平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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