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昭華面露異色，顧成柏更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顧昭華看了他半天越發覺得他不對勁，叫住他不許他離開，“你是想自己告訴我還是讓我去查？”

顧成柏一下子洩了氣，耷拉著腦袋站在那，半天也沒說話。

顧昭華一瞧，更了不得了，顧大少這輩子就沒這麽窩囊過啊！難道真是什麽天大的事情？

顧成柏此時才慢慢開口，“剛才，在府前遇到一個人……我瞧著，很合眼緣的。”

顧昭華怔了半天，哭笑不得，她還以為怎麽了，原來是顧成柏的老毛病犯了，什麽“很合眼緣”？以前自願的不自願的跟著他的那些個姑娘，他哪個不是看著“很合眼緣”才弄到手的？都養在府外的園子裏，以為她不知道？

看著顧成柏面紅耳赤的樣子，顧歸華似笑非笑地，“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再做之前那勾當了，怎麽？又想故態覆萌？”

顧成柏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明白後立時道：“她不一樣！”而後又賭著氣說：“什麽勾當？也沒剩幾個了。”

這回輪到顧昭華驚詫不已，只她知道的人就不下五六個，怎麽又沒剩幾個了？“為什麽？”那些人雖有些是不情願的，可顧成柏對外做事還算妥帖，不僅有官府下發的正式買妾文書，對其家人亦不小氣，時間長了，那些妾室便也認命地跟了他，這些年也沒出過什麽事。

顧成柏不太好意思，撓了撓頭，“就是覺得沒意思，在軍中的時候，看兄弟們給自家婆娘寄家書、寄糧餉，一個個都高興得很，再想想我那些，人倒是不少，卻沒想到一個我願意和她說說心事的，那些人有的是給我搶來的，不情不願，也有的是為我的錢財，哪有什麽真心？再看你和妹夫、成青和弟妹，越想越覺得我那些無聊，所以回來後就給銀子譴散了她們，這倒得了清靜。”

一番話說下來顧昭華簡直要對顧成柏刮目相看了，“這麽說你改邪歸正了？那再說說你今天很合眼緣的這位姑娘吧。”

顧成柏頓時又說不出話了，他知道自己一旦說出定然會遭到所有人的反對，而顧昭華大概會是反對得最厲害的一個。可瞧著顧昭華不問出來誓不罷休的勁頭，他又下了狠心，以往的渾勁又冒出來，管她同不同意，總之他這次是認真了，小霸王要認真，誰也別想擋！於是他咬咬牙，吐出三個字，“林無垢。”

顧昭華頓時色變，臉色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你說什麽？說誰？”

話已經說了，顧成柏下巴一擡，“林無垢。”

“絕不可能！”顧昭華逼近一步低聲喝道：“你發什麽昏？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麽人？你們兩個沒有半點可能！”

“怎麽不可能？”顧成柏雖說已有了心理準備，可被顧昭華這麽一盆冷水澆下來心裏還是冷了半截，越發的不服氣，“我與她也算門當戶對，她雖嫁過人，可她丈夫已經去世了，只要我們願意，有什麽不可能？”

“你們願意？”顧昭華見他賭了氣，冷笑一聲道：“那我問你，你喜歡她什麽？據我所知你們之前並沒有見過面吧？只一面之緣，你就非她不娶了？”

顧成柏有點心虛，卻也毫不退縮，“對，我是第一次見她，可我就是喜歡！看她一眼我在門口待了半個時辰沒動彈，我確定我喜歡她！我想娶她！”

“那她呢？也想嫁你？”顧昭華哧笑，“林無垢雖然喪夫，可她獨立自強才華橫溢，連皇上都親口稱讚她，她創辦民學，造福天下百姓，只京中仰慕她的青年俊傑就不知凡已，你願意？可沒問問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這話說得太不客氣，顧成柏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凝聚的氣勢，因為這些話一點點地洩光了。

是啊，林無垢憑什麽看得上他呢？若說信心，他顧成柏絕不輸於任何人，可捫心自問，他也就是占了個好出身，還有一張勉強算得上英俊的臉，現在還帶了疤，其他方面，無論是從才學還是從人品，亦或是成就，又有哪裏配得上林無垢？

“而且林姐姐比你還要大上兩歲，你現在雖說有了功名在身，可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從六品，不說爹娘那裏，就是林姐姐的父母公婆那裏你就難以過關。”

顧成柏咂了咂嘴，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來，有些灰心地擺了擺手，“你別說了，我知道自己沒什麽出息。”

顧昭華也不願太過打擊他，可她說得也是事實，除了這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顧成柏是什麽樣的性子顧昭華自認十分了解，林無垢因丈夫去世所受情傷已經夠深了，她需要一個體貼溫柔的男人來陪伴她走過一生，而不是像顧成柏這樣，做事全憑興起、真心也不知掖在哪裏的紈絝子。至於說到喜歡，顧成柏之前的那些妾室姬人，又有哪個是他不喜歡的？不也說散就散了？現在他說得擲地有聲，可等他厭了、沒有耐心了，又豈會記得當初的誓言？到那時林無垢如何自處？她作為林無垢的至交好友，又該如何自處？

“我說的話你再想想，你是我哥哥，難道我不希望你好？只是林姐姐雖好，卻並不適合你，你們無論從學識、修養、興趣、見聞各個方面沒有一點相同之處，將來你們要如何相處？難不成你希望林姐姐也像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一樣，到最後被你撇在一邊置之不理麽？”

前頭的話顧成柏全都聽著，可聽到最後一句他一下子就惱了，“我不會！我絕不那麽對她！”

顧昭華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出這話，“那你之前的那些女人，你收她們的時候，就想過有朝一日會譴散她們？”

顧成柏的神情頓時一滯，微微茫然了一會，而後極受打擊地垂下頭去。

是啊，之前的那些女人，他難道從一開始就抱著散了她們的想法？既然不是，那又如何證明他對林無垢不會同等待之？此時的顧成柏再無半點之前的信誓旦旦，他甚至連自己都感覺到迷茫，不知自己的真正想法如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