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顧昭華的話，沈氏沈吟半晌。家廟那樣的地方，除了上香祈福，誰願意往那裏去？說白了，寄住在那裏的與顧家沾親帶故的家眷有的是不服管教的女兒，送去思過，好比當年的顧婉容，還有一些孤寡無子的，再有就是傷風敗德、送到那裏靜思懺悔的，實在不是什麽好地方。沈氏將顧昭華放在心尖上，自是不願她去那裏受苦，不過反對的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她又沒說出口，想了許久，點下頭道：“你去待幾天靜一靜心思也好，免得成日總是胡思亂想的，這邊一旦有什麽消息，我會派人過去通知你。”

顧昭華沒什麽心思地點了點頭，她是有些難以接受，她從沒想過僅憑這樣的一件事情，就真的和鳳行瑞分道揚鑣，她一直以為舍不得放不下的人是鳳行瑞，可顯然她想錯了。沈氏說的對，繼續留在家裏她只會繼續地胡思亂想，所以她才想去靜月庵住一段時間，一方面自己靜靜心，另一方面也好好想想這件事到底誰對誰錯，她已活過兩世，上一世被情所傷死不瞑目，現在這一世，就算心裏再苦，卻也不會做什麽傻事，平白的讓關愛自己的人受到傷害。

顧昭華決定要出京，不過半天的時間就準備得差不多了，沈氏多派了幾個婆子跟著，日常用品帶了滿滿兩大車。

顧昭華前腳出了京，沈氏後腳便讓人去了極樂王府，那人在王府外苦守一日，終於等到鳳行瑞出來，連忙上前請安並道明來意，“我家夫人請王爺高擡貴手，賜下一封休書。”

鳳行瑞這些日子清減了不少，王服穿在身上都有些發空，他原還面帶笑容，可聽完這人來意後，臉色瞬時變得煞白。

“這是你家夫人的意思，還是你家姑娘的意思？”

那人恭恭敬敬地道：“是夫人的意思。夫人說姑娘之前有意求和，可王爺拒不見面，已是意念堅定之意，既然如此，顧家也不敢耽誤王爺，而姑娘已是二嫁之身，請王爺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不要為難姑娘，及早賜下休書才好。”

鳳行瑞眉頭微蹙：“她要嫁人？嫁給誰？”

那人笑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不過昨日夫人與姑娘大吵了一架，姑娘一怒之下去了家廟，說是……說是寧願出家為尼，也不願依照夫人的安排呢。”

“你說什麽？”鳳行瑞面上已帶急色，“她要出家？”

那人道：“更多的事情小的也不知情，不過夫人可是鐵了心腸，姑娘雖然有些經歷，但畢竟人還年輕，夫人怎麽忍心看她孤老一生？為她多操持一些也是難免的，姑娘現在不理解，可總有一日會理解的。”說罷他又哀求道：“小的奉命而來，拿不到休書，夫人恐怕會責怪。”

鳳行瑞沈默下去，過了一會，淡淡地道：“這件事我自會向顧夫人交代，你且回去吧。”說罷他不再理會這人，徑自上了馬車，吩咐車夫，直往皇宮而去。

鳳行瑞進了宮，直往壽安宮去給太後請安，這些日子他住壽安宮來得勤，宮裏的宮人們都說他行為至孝，連永昌帝都大覺欣慰，太後自然更加受用，見了他連忙讓人先端一碗熱燕窩來給他墊肚子。

鳳行瑞也不推辭，與太後說了會話後，環顧四周，問道：“怎麽不見連女史？”

太後面上現出一抹了然笑意，“我原還說看你什麽時候問，想不到這麽沈不住氣，這才多大一會？就懶得陪我老婆子說話了。”

鳳行瑞一下子尷尬起來，太後擺擺手，“好了好了，不說你，你和阿若從小青梅竹馬，感情好些也難免，不過……”太後的目光漸漸變得探究起來，“你給皇祖母一句實話，可是對阿若動了心思？”

鳳行瑞怔了怔，哭笑不得，“皇祖母說到哪去了？她自小長在宮裏，我待她如同親妹一樣，當年她遠嫁江南，還是我親自送親，若真對她有別的心思，當年何不直接求父皇賜婚於我？”

太後嘆了一聲，“話是這個道理，不過那畢竟是當年的事情了，你現在長大了，想法也多了，尤其……尤其你之前那個……我看你許是喜歡這樣獨立的女子，所以才有此一問。”

鳳行瑞搖搖頭，“我待阿若仍是如當初一樣。”

可太後卻顯然不信，“我也不問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話了，只有一條，阿若是功臣遺孤，你父皇將她接進宮來，如同公主一般地待著，若說配你原是配得的，可現在不同，她是喪夫之人，就算你喜歡她，卻也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任性，非要娶為正妻，實在放不下，你就悄悄將她接進府去，給個名分也就罷了。”

鳳行瑞頓有雞同鴨講之感，這時宮人來報，說連若女史回來了。

太後擡手讓人傳她進來，又與鳳行瑞道：“關於你選妃一事，你是否該給我一個正經的答覆了？”

正說到這裏，殿外進來一個身著三品女官服飾的女子，這女子二十二三歲的年紀，粉面凝腮明美動人，一頭如雲墨發盤於頭頂，露出一段修長優美的頸項，她身量高挑，穿起女官服飾更顯得精神幹練，她目光灼灼，美麗自信，頭上只有幾只玉發飾點綴，卻越發簡單而高雅，讓人一看便難以轉目。

她進了正殿先與太後請安，而後又給鳳行瑞見禮，起身後笑道：“昨晚才出的宮，早上便又見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宿在宮裏了。”

鳳行瑞微有些訕然，他最近的確來宮裏的次數太多了，再看太後，正對上太後玩味的目光，想到剛剛太後所說，心裏又頗為無奈。

連若在旁問道：“剛剛聽太後說起王爺的婚事，難道太後心裏已有了人選？”

太後顯然是很喜歡連若的，嘆了口氣道：“你問他，這都多少時日了，一直拖著不辦，連個準話都不給，真是想把哀家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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