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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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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這麽問了……顧昭華身上輕輕一抖,不敢去想腦中浮現的猜測。

鳳行瑞笑了笑,“我也是前兩年才知道,那天我得知母後彌留,是母後身邊的小德子出宮來通知我的,我隨小德子騎馬回宮,快到宮門之時我的坐騎受驚將我拋下馬去,我的腿就斷了,因此我連母後的最後一眼都沒有見到。”說到這裏他吸了口氣,“後來母後薨逝,小德子以身殉主,人人都道我是因為母後去世過於悲痛才耽誤了治傷的時機,實際上當時為我醫腿的那位太醫是我母後的心腹,兩年前他大限將至才將實話與我說了,那日回宮,我的馬鞍下插了鋼針,刺入馬身才讓馬匹受驚,是小德子動的手腳,隨後那位太醫替我醫治也僅是治標並不治本,這才導致我腿疾難愈,最終成了個瘸子,而這一切,都是出自我母後彌留之時的授意。”

縱然猜到,顧昭華還是大為震驚,“這到底是為什麽?而且……你那時腿傷久久不愈,難道皇上也沒有疑惑?”

“那時父皇和母後的感情非常好,母後去世給父皇的打擊很大,那一整年父皇都是癡癡傻傻的,哪裏還顧得上管我?當時皇祖母又去寺院為母後祈福,等她趕回來我的腿已然是無法挽回了……不明白?”看著顧昭華猛勁兒的點頭,鳳行瑞摸摸她的頭發笑道:“我原也不明白,不過後來明白了。我雖是太子,身後的根基卻不夠深,一切只源於我嫡出的身份與父皇的喜愛,徐家是商戶出身,地位低微,根本不為京中貴族接受,只是礙於母後和父皇感情深厚才沒人敢言語。可若母後去世,徐家立刻就會被打回原樣,而一個沒有生母、外祖家又不夠強勢的太子,想生存下去只憑父皇的寵愛是不夠的,母後是不希望我卷進那些腥風血雨之中,歷代但凡有皇子奪嫡之事,參與皇子極少有得到善終的,就算最終勝利,亦是雙手染滿血腥,我想母後一定不希望我變成那樣,所以才出此下策。她寧可我做一個瘸子,做一個富貴閑王,也不願我發生任何危險……因為她已經不能再繼續保護我了。”

聽完他最後一句話,顧昭華喉頭猛然一酸,這就是一個母親為兒子選擇的路,寧可傷害他,也不願看他身陷泥沼無法自拔。

“那你……你怨她嗎?”顧昭華小心地問。

鳳行瑞唇邊的笑容散了些,“你覺得我能不能做一個好太子?”

顧昭華連忙點頭,“當然能!”

“是啊,我也有這個信心,可是……”他垂了垂眼睫,“我的母親卻不信任我。”

“可是、可是那時候你還小,她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危險,所以才用這樣的方法幫你避過危險!你想想,朱貴妃系出名門,身下也有皇子,皇後薨逝,按常理皇上定然要新立皇後,朱貴妃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到時候鳳行弘亦是嫡出,你和徐家真有把握鬥得過朱家?奪嫡幹系重大,一個不慎,不止你,連徐家恐怕都會灰飛煙滅,先皇後高瞻遠矚,所以才做此決定,你、你別怨她!”顧昭華急得不行,逝者已矣,不管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鳳行瑞也回不去、他的腿也回不去,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執著此事?難道他們還能去皇陵把先皇後挖出來,對著她的頭問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嗎?

她這番話引得鳳行瑞連連失笑,“怎麽?你以為我會這麽想不開?”話是這麽說,心裏卻也為顧昭華的關懷而動,將她抱進懷中,“我想得明白,只不過知道得太晚,那時徐家和我的支持者們已經在暗中結成連盟,他們也在朝中形成了一股頗有影響力的力量,面對這樣的形勢,我縱然明白了母後的意思,卻也沒辦法退,我不能對不起徐家的精心安排,所以我只能前進,就算我已經厭倦疲憊了,也不能表現出絲毫不滿。”

鳳行瑞沈浸在自己訴說的世界裏突然有些恍然,顧昭華連忙反手抱緊他,“做太子也沒什麽好的,你看皇上,每天日理萬機,關顧整個天下,上到打仗平亂,下到修堤治河,全都一人操心,要是哪年收成不好了,遇著天災人禍了,還得開倉賑災安撫流民,你看看,幾乎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有什麽事情做不好還要受禦史的氣,再稍稍放縱一些就說你是昏君誤國,我是真不知道那個位置有什麽好坐的,比起那些,難道不是富貴閑王更好?不愁吃穿,和心愛的人每天黏在一起,再生幾個孩子,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

鳳行瑞笑出聲來,“嗯,我現在就想這樣,不過你不能再說什麽你誤了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並無關系,能有你陪伴,讓我人生路上不再孤單困惑,已經是我最大的福氣了。”

明明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可聽著這樣情真意摯的話,顧昭華還是忍不住耳根發熱,掙開他的懷抱走到窗邊去,擰著手指小聲說:“你要記住今天的話才好。”

鳳行瑞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微微側過頭看著她,窗邊的女子明朗而美麗,現在又帶著只有他才能發現的溫婉與順服,她的眼底有世上最堅強的色彩,她像一個戰士,面對生活不屈不撓,義無反顧地追尋著自己想要的生活,相比之下,他的人生就像一紙寫好的棋譜,一眼看去劍拔弩張波瀾起伏,可每一子、每一步都是由人精心安排設計好的,鳳行瑞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可遇著了她,便被她身上的“義無反顧”所吸引,就像著了魔一樣,他渴望著她、渴望著她生活的方世,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像她一樣,奇謀百出不擇手段,為的不是別人、不是什麽他人的期望,只是為了自己!

這樣的吸引,就像中了毒、上了癮一樣,鳳行瑞掙紮過,可最終以失敗告終,於是他順從心意,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最終抱得美人歸。又如現在,他終於掙脫了身上的桎梏枷鎖,就算讓再多人失望也好,他都想好好地過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生活!

“不如我們出京去玩玩?”鳳行瑞提議,“聯姻一事徐家不會再提,可其他的事則未必,我已完全想通了,不願再去委屈自己做什麽事,所以我躲一躲,等過了風頭再回來。”

顧昭華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這種事哪有什麽‘過風頭’一說?只要皇上一天沒立太子,徐家想必就不會死心,難道皇上十年八年不立太子,我們就在外頭躲上十年八年?”

“哪用那麽麻煩?”鳳行瑞唇邊噙了一抹輕笑,“鳳行弘與鳳行玉一直明爭暗鬥,他們想拉攏我無非是看重我身後的勢力,如果我公開表示支持一人,甚至為其去父皇身邊進言,必定加固那人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到時徐家就算不願,可大勢所驅之下,他若繼續支持我無疑是死路一條,徐家數百口性命都關系在徐家的決定之上,外公和舅舅又怎會再感情用事非我不可?”

說白了,鳳行瑞就是想拱別人上位,然後他就沒什麽價值了。

“那你支持鳳行弘還是鳳行玉?”顧昭華皺了皺眉,鳳行玉前科太多,她絕不會答應支持鳳行玉,那鳳行弘呢?鳳行弘系出名門,生母身份尊貴,外公手握兵權,這樣的出身這樣的背後力量,在鳳行瑞中毒而死後竟然跑去給已經重病的永昌帝下藥,還被捉個正著,這是有多蠢?是他蠢,還是有些人太精明?顧昭華不由又想到上一世鳳行瑞的死,那時候她與鳳行瑞毫無瓜葛,對他的死訊只是稍覺意外,並未過多留意,以致於現在完全不知細節,想要防範也不知從何防起。

顧昭華嘆了口氣,這件事太讓她挫敗,她只記得大概就是這兩年,這麽一來他們出去避避也好,遠離是非之地,自己也少沾惹點是非。

如此一想,顧昭華對外出一事就熱衷起來,“那要不要帶二郎去?”

“二郎正是啟蒙階段,況且我們一去還不知多久,還是讓他留在京城為好,讓岳母進王府陪他,順便也可以替咱們看著王府。”鳳行瑞還有一點私心沒說出來,他和顧昭華還從沒有單獨離京游玩過,帶上二郎雖不會有什麽不便,但親密之時總要避諱著點,那多不盡興?

顧昭華亦是一個行動派,聞言一拍手,“那就這麽定了,我們先想一想去哪裏,然後我去找我娘,讓她提前進府來住。”

鳳行瑞握住顧昭華的手,“不用想,跟著我,我帶你走。”

見他這麽自信,顧昭華也不想打擊他,反正一旦出去了就是天高任鳥飛,鳳行瑞選的地方不好他們大可以再去別處。

兩個人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知秋進來稟道:“相國府來人了,說是相爺請主子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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