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聖旨？”鳳行瑞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意頭

小廝急喘連連，“似乎是有關王爺的婚事！來宣旨的是皇上身邊的貴遠公公，來得很急，正在王府等著呢。”

鳳行瑞聞言沒有絲毫詫異，宋氏帶了幾位表妹剛剛入府又來了一道聖旨，這是要趕鴨子上架，他現在回去，說不定會有一隊禁衛軍沖出來把他抓住，換上喜袍押他拜堂成親。

“你回去，就說找不到本王，讓他們等著！”鳳行瑞原是打算先拖一拖，自己進宮去見永昌帝，無論如何也得讓永昌帝收回成命，可剛吩咐完，回頭就見到顧昭華冷冽的目光，她就那麽看著他，冷靜而疏離，剛剛微風拂動之下的淡然笑意就像他虛假的想象。

鳳行瑞想要邁出的腳步一下子重如千斤！他看出她目光中的疲憊與失落，一次又一次，不受人祝福的婚姻、只有親人的破壞和拆散的婚姻，堅持了這麽久，她已是相當不易！她做了太久的壞人，沒人說他鳳行瑞的不是，全都在說，顧昭華不知廉恥、顧昭華手段下作、顧昭華迷了他鳳行瑞的眼和心，全都是她的不是！

還會持續多久？他對親人的回護只能讓他們變本加厲，一次不行就兩次、挑撥不行就硬來，因為他們是他的親人，他就不能拒絕，就算拒絕，也是被人迷了心智，需要至親的親人用強硬的手段將他引回正途！

只會是這樣！對顧昭華的傷害並非取決於別人，而是取決於他！他一次次的妥協，連個正妻的名份都給不了她，太後為他選妃，他也無能為力，最終還是顧昭華不懼太後的強勢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絲存活之地！等到了徐家，他更是放任家人對她再三逼迫，難道他不知道她會受到為難？難道他不知道獨自讓她去見老夫人會讓她受委屈？那些是他的家人！他們的脾氣性情、會如何對待顧昭華他怎會不知！他只是一廂情願地希望在短暫的委屈過後他們會選擇接納，所以他明明知道，卻也還是要帶顧昭華來徐家，他默許了她去受些委屈，期望借此來換取一些東西！

可惜，他一無所獲，不僅如此，他還失去了顧昭華的信任！想他鳳行瑞在外風風光光，就算不做太子又能如何？只要他想，他照樣會成為最有影響力的皇子！可在感情一事上，他失敗得一塌糊塗！現在，他又要拋下她去妥協了，去懇求、去交換永昌帝不要下賜婚聖旨，可這樣做又有什麽用？就像以前任何一次那樣，躲過了一次，還有下一次，而下一次顧昭華所面對的，又將是何種的艱難困境？

他慘淡一笑，是時候該醒了，所謂的一團和氣，或許只存在於他的幻想之中！

鳳行瑞轉回身子走到顧昭華跟前，二話不說抓起她的手便往出走。顧昭華默不作聲地跟著他，直到快走出別院，顧昭華才縮了縮手，“我不送你。”她只是個女人，不是鐵打的戰士，她也會厭倦，一次又一次，似乎沒有盡頭的阻礙，一座座無法攀越的大山壓下來，她也會疲憊。

鳳行瑞沒有撒手，反而將手掌緊了緊，“我們一起去。”他回首對上她的眼睛，“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底像墜了星星一樣灼灼發亮，有決然、有期待、還有最堅定的承諾！顧昭華自我保護的外殼一點點地被燙軟了，在理智歸回之前，她已握緊了他的手，跟著他快步奔出門外！

上了車，顧昭華清醒了一些，看著神色微有些發沈的鳳行瑞，她動了動手，卻沒辦法抽出手來，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勉強地笑了笑，“你怎麽打算的？該不會是想去改了聖旨上的名字吧？”

鳳行瑞聞言失笑，“那可是欺君之罪。”

顧昭華抿抿唇，本不想把場面搞得像生離死別一般，可想到他剛剛的目光，早存在心裏的話終是沒能忍住，“欺君之罪也無妨，反正我都陪著你。”

鳳行瑞一下子就笑了，眼睛晶晶亮亮的，唇邊揚起的弧度愉悅至極，他摸摸她的臉，“嗯。”

他們沒有回極樂王府去，而是直接入了宮，入宮也未去見永昌帝，鳳行瑞帶著顧昭華去了壽安宮求見太後。

太後很快宣他們入殿，見了顧昭華淡淡地道：“上回才和你說以後別再入宮，這會就又來了。”

顧昭華聽出太後語氣雖淡，卻沒有真的責怪之意，笑了笑說：“以後或許真的不來了。”

太後微微一揚眉梢，將目光轉向鳳行瑞。

鳳行瑞拉顧昭華跪下，還未開口，太後便嘆道：“聖旨是徐家人來求的，皇帝對你幾次推脫婚事已不滿意，這次是下了決心，你來求我也沒用。”

鳳行瑞道：“只求皇祖母不要表態支持父皇。”

太後的神情凝重起來，“你這是要與你父皇決裂？”

“孫兒不敢。”鳳行瑞並不激動，語氣甚至堪稱平靜，“孫兒只想讓父皇看到我的決心。”

太後斟酌半晌，最終嘆了口氣，讓人去把宣旨的貴遠叫回來，還有忠老國公夫婦、連帶著賴到極樂王府去的宋氏和幾位徐家姑娘，一並宣進宮中。待他們到齊，又派人去找皇帝。

永昌帝正在南書房批閱奏章，得了通報後皺起眉頭。對於鳳行瑞的婚事他多有容忍，甚至答應過鳳行瑞將來的婚事自己作主，可顧昭華的存在讓永昌帝很不舒服，如果她只安份做個庶妃，甚至是側妃他都並非不能答應，可要做極樂王正妃，她的身份與經歷都不適合。為了顧昭華一事，他與鳳行瑞多次對峙，已有些傷了父子和氣，他對顧昭華的怨念因此愈加深重，他是絕不會同意顧昭華做鳳行瑞的正妻的，正巧昨日忠國公入宮，提及鳳行瑞與徐疏寧一事。鳳行瑞兒時曾說過要娶徐疏寧，兩家本意結親，可當時皇後並不熱衷，擔心太子與外戚結親會有朋黨之嫌，永昌帝那時雖未明說，可心裏也是喜歡皇後這般深明大意的，便將此事輕輕放下，時至今日，鳳行瑞已不再是太子，再與徐家結親顯然已沒有了當初的顧慮，於是永昌帝今晨便下了聖旨，賜徐疏寧為極樂王王妃。

永昌帝心裏清楚，這道聖旨一下，鳳行瑞是斷不會乖乖接旨的，可徐家人待他的情分不同，永昌帝倒要看看，鳳行瑞是不是為了顧昭華，寧可毀了自家表妹的終身！

至此，鳳行瑞的意願已不再重要，這已經變成了永昌帝和顧昭華的暗中角力，看誰能抓住鳳行瑞的命脈，誰就大獲全勝！

聽到侍人回稟說顧昭華和和家人全都進了宮，永昌帝扔下手中朱筆，冷哼一聲，“擺駕，壽安宮！”

永昌帝到來的時候，貴遠捧著聖旨候在殿外，見了永昌帝快步迎了過來，低聲道：“王爺並未回府接旨。”

永昌帝倒是料到了，“去相國府，叫顧明堂進宮！朕倒想看看他家這丫頭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貴遠立時讓人去了，永昌帝大步踏進殿內，除了太後外的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

“有什麽話今天全都講清楚。”滿滿一屋子的人，太後看著有些眼暈，揉著額角對皇帝與鳳行瑞緩緩地說：“莫要置氣，莫要一意孤行。”

這句話既是勸永昌帝也是勸鳳行瑞，父子兩個對視一眼，到底是永昌帝先軟化下來，“你這麽大了，王妃之位空懸這麽久並非長久之計，徐疏寧是你表妹，你母親都誇讚過她，你還不滿意？”

鳳行瑞的目光自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啜泣的宋疏寧身上劃過，“表妹秀外慧中，自是不得多得的妻子人選。”

徐老夫人早憋了一肚子的氣，聽他這麽開口帶著惱意回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接聖旨？你將皇上置於何地？將徐家置於何地？又讓你表妹如何做人？”

“外祖母稍安勿躁。”鳳行瑞不疾不徐，“為什麽不接聖旨，我已對在座各位說過無數遍，可惜你們都當我說的是假話，我想，或許是我表現得不夠明確，今天在父皇與皇祖母和各位長輩面前，我再說一次。”他說著一撩衣擺對著太後與永昌帝跪下，“父皇可還記得當年為何允準兒子可自行選擇王妃？”

永昌帝略略一怔，面上湧起幾分尷尬，那時先皇後過世不久，他日日懷念，鳳行瑞見之極為感動，向他討去承諾，願自行選擇王妃，找到像先皇後與永昌帝之間那樣美好的感情，後來鳳行瑞自請辭去太子之位，永昌帝對這兒子虧欠良多，便點頭同意。

鳳行瑞垂下眼簾，“您對我教導關護，兒子無以為報，願一心為國盡心盡責，懇請父皇覆行當年之諾，允準兒子自己選擇共渡一生的人。”

這個承諾不僅是皇帝對臣子的，還是父親對兒子的，永昌帝看著態度懇切的鳳行瑞，心裏難免有些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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