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華等人前腳才退出暖閣，跟著就聽暖閣內“啪”地一聲不知打翻了什麽東西，顧昭華雖然有心探聽，但四周都是壽安宮的宮人，她不便多留，便跟著那幾個貴女一同離開了暖閣。

這幾個貴女都是太後精挑細選出來，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或者像朱霓那種與顧昭華玩不到一塊的，所以並不熟悉，只有一位，禮部侍郎家的嫡女高清媛，顧昭華不止見過，還曾與她有過。

她們之間的恩怨來自於白家，高侍郎是白至公老大人的門生，那陣子顧昭華針對白婉柔，有幾個姑娘很是為白婉柔不平，其中就包括這位高清媛。高清媛看樣子也是對極樂王妃的位置勢在必得的，不過她在太後面前表現得十分乖巧，出來就不是她了，看著顧昭華的目光簡直能殺人。

顧昭華根本不理她們，轉身往花廳而去，太後有命要她多留一會，她就這麽走了簡直是將把柄往太後的手裏塞，加上她也的確好奇剛剛秦有為那見了鬼的樣子——所以她樂得多待一陣子，最起碼也要聽一聽朱霓的下場，了解一下自己的計劃有沒有成功。

她這一轉身，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無視了前頭走著的幾位貴女，她們互看一眼，眼中都有不平之色，卻也沒人主動出頭，出頭的櫞子先爛的道理誰都明白，剛剛有太後護著她們怎麽做都不過份，可眼下誰要出頭直接與顧昭華杠上，後果卻是難以預估的。

幾個人望著顧昭華的背影躊躇不前，她們原議論著要去禦花園走一走的，現在也沒人想去了。

高清媛也轉了身，跟著顧昭華往花廳去，她這一帶頭，其他人自然也跟了過來。

顧昭華到花廳內便自己尋了主位旁的次位坐下，跟進來的幾人見她坐的位置都有些失望，同時也暗搓搓地希望別人能看不慣她的作派去主位壓壓她的威風，只是到底都不是蠢到家的，這裏是皇宮，一宮的主位自然是一宮之主來坐，旁人沾了身都屬不敬。

顧昭華落座後便扯著自己腰間墜著的玲瓏玉玩，這玲瓏玉是趙慶龍從海外帶回的稀罕物，玉上有七孔，從每個孔看進去都能看到不同的顏色，以光照之更能泛出七色彩光，神奇又美麗。

顧昭華一個接著一個孔看得正來勁，突然聽見有人拍桌子，還叫她，“顧昭華！你聽沒聽見我說話！”

顧昭華擡眼一掃，就見高清媛因憤怒而漲紅的面孔，掃了一眼，又垂眼繼續研究她的玲瓏玉。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高清媛，她原是開了話題引眾人去說白婉柔的事情，說到關鍵處便來諷刺顧昭華有本事，幾句話就將人逼瘋了，可顧昭華頭眼不擡跟沒聽見一樣，隨後她問的幾句話也全都被顧昭華無視了，高清媛認定她是故意的，舊怨新仇加起來，終於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你在壽安宮中膽敢如此無禮！”

這句話把顧昭華逗樂了，本來打算不開口讓她自己吠的，這會也跟她磨起嘴皮子，“我哪裏無禮？況且就算我無禮，我也只是對你無禮，關壽安宮什麽事？難不成有人規定不許在壽安宮靜默不語？還是說你其實是太後，我對你無禮就是對太後無禮？”

高清媛立時尖叫起來，“你竟敢對太後不敬！”

顧昭華笑笑，“我只是對你不敬，怎麽？你要承認你是太後？”

高清媛向來知道顧昭華能言善辯，卻不想開口就被她堵得啞口無言，高清媛氣得面色發青，在太後面前的乖巧全都不見，咬牙切齒地道：“你也只會這些巧辯之辭，也不看看自己的名聲壞成了什麽樣子，竟還有臉四處張揚！”

顧昭華面色猛然一沈，冷哼道：“我得行端坐得直，怎麽不敢？倒是今天做錯了事情，往日我在街上看見犬吠是不會理會的，今天可真是發了瘋，竟然跟惡犬理論起來。”

“你說誰！”高清媛修長的指尖點到顧昭華面前，“顧昭華，我早說過，我不怕你，就算你能將人逼瘋，我也不怕你！”

顧昭華臉上再無一絲笑意，“高姑娘，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況且你是以什麽身份與我說話？這般頤指氣使可真是家風淳正！”

說起出身高清媛冷笑連連，“顧昭華，你還以為自己是相國府的嫡出長女？你早已從相國府出戶了不是嗎？現在不過是極樂王府裏的小小庶妃，與你說話還要什麽身份！”

“說得真好。”顧昭華滿面譏誚，“虧你還記得我是極樂王府的庶妃，你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對著極樂王府的人品頭論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做了極樂王府的當家主母呢！怎麽？就這麽迫不及待想找男人？”

“你！”高清媛氣得渾身發抖，“你也只會說這些渾話！”

顧歸嘩冷哼，“到太後面前我一也樣這麽說，不信咱們試試，現在就去面見太後！讓太後來評斷一下，高姑娘到底是正義過了頭，還是暗藏了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說著站起身就往外走，其他幾個貴女無不發怔，開什麽玩笑？這種事也能拿到太後面前說？她顧昭華不要臉，可她們還要臉，若因此壞了太後對她們的印象可謂得不償失。”

自然沒有人跟著顧昭華走，顧昭華走了兩步也停下，她什麽也沒說，只朝著這些人露出一個嘲諷味十足的笑容。

沒有人再說話，她們都被顧昭華剛剛那一手嚇得不輕，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顧昭華就是那個光腳的，左右她在太後跟前的印象已經很壞了，多一樁言語不檢點似乎也沒什麽，但被她牽連到的人卻是倒了大黴，說不定太後會遷怒於她，哪還管她們是不是踩進了顧昭華的陷阱？

這幾個人消停了，顧昭華難得地清靜下來，不過這分平靜裏醞釀著多少刺人的目光就不好說了。

又過了一會，有宮人過來道：“太後有請顧庶妃。”

“其他人呢？”顧昭華出門前回了一句。

那宮人笑道：“太後吩咐各位姑娘可個自回去休息，過後再行傳召。”

其他人也對暖閣裏發出的碎瓷聲感興趣，如今見太後單獨召見顧昭華，心裏難免有些不平，並沒有依言各自回房，而是跟著顧昭嘩一路去了暖閣。

那傳話的丫頭也沒阻攔，笑模笑樣地在前頭引路，只是放進顧昭華後與眾位貴女道：“太後有命奴婢不敢違背，還望幾位姑娘體諒。”

眾人全都極為失望，不過戲演得都挺好，有兩個臉上還帶著笑，好像真的一點沒放在心上似的。

再說顧昭華進了暖閣就發現不對，暖閣裏的太監增加了，個個都是正值壯年的，顧昭華心裏暗暗留神，被這些個太監一擁而上做點什麽可不是一個好想法。

顧昭華一路進了西暖閣，甫一進去雙瞳便是猛縮！

顧昭華沒見過朱霓，可那人身上的紫色衣服宣告了她的身份！朱霓此時正跪在太後面前哭泣，身上的衣裳極為淩亂，仔細看看，裙擺的角落裏還有點點血跡和已經幹涸了的暧昧白濁。

顧昭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告訴自己這些是她想多了，她只是設計朱霓衣裳不整地出現在永昌帝面前，再以那獵奇的小衣激怒永昌帝，使他認定朱霓是個可恥的女人，這樣永昌帝就一定不會再有把朱霓嫁給鳳行瑞的想法，這對朱霓來說，應該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吧？

顧昭華打這個算盤的時候心裏也沒底，她覺得成功的機率不高，可事實告訴她，她還是小瞧了這個世界，朱霓竟然真的上當、並且一次又一次，樂此不彼地充當受害者的角色。而眼前的景色再一次地刷新了顧昭華的接受下限，怎麽著？今天是扮蠢日麽？平時看不出永昌帝也這麽蠢啊？竟然真的把人給料理了？

太後倚在引枕上氣得渾身都在哆嗦，顧昭華下跪請安，很久也沒得到“平身”的話。

顧昭華覺得太後又調皮了，無時無刻不想治她，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真是個老淘氣！

不過不管怎麽腹誹，壽安宮的老大依舊是太後，是能掌握她生死大權的人，所以她也不得不服軟。

她安分的態度引得太後終於多看了她一眼，不過立刻又將目光固定在朱霓身上，那目光十分覆雜，有震驚、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點淡淡的厭惡。

太後緩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你說說吧。”

顧昭華覺得這話應該不是對自己說的，就等了一會，果然，朱霓隨即雙眼通紅滿面淚痕地說：“顧昭華設計害我，找兩個丫頭有意引我闖進凝暉閣，被、被……”她被了半天，緊緊一咬牙，“被皇上寵幸，求太後為我做主！”

顧昭華又想笑，想問問她被皇上寵幸不是好事兒嗎？深宮裏有多少女人等著被皇上寵幸呢，她居然還不滿意？

太後慢慢地睜開眼睛，目光微濁卻精芒四溢，“顧氏，你對此可有什麽解釋？她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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