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異界……魔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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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一個帶有稚氣的男童的聲音響起。

嗯?

那簡單的三個字就像投入平靜湖面上的石子兒,在寒續心裏泛起陣陣回響。

這聲音從來沒有聽過,不是神秘人,不是芙嘉蒂,也不是黑麒,會是誰?

“我恨你!”那個聲音繼續說,語氣中帶著幾分殺氣。

恨我?寒續緩緩睜開眼,在嘴邊喃喃地重覆。

原以為自己又融入黑暗,或是又制身於那片無境的血海,可一睜眼,寒續卻發現自己身處一間諾大的房中,四周的墻壁都是各式各樣的水晶制成的,粉紅色的晶壁折射出房裏的一切,映出千姿百影,唯獨沒有寒續的影子。

房裏有一張舒適的大床和數之不盡的玩偶,只是它們被胡亂丟棄在地上,好似根本沒有人在意它們的存在。

“我恨你!”那個聲音從角落響起。

寒續這才註意到有一個小男孩倦縮在房間右邊的墻角,他一邊恨恨地宣布著,一邊將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進堅硬的晶壁中,也不知是他力度不夠,還是水晶太硬,匕首只是在上面留下道道滑痕,卻沒有半分損傷。

“我恨你!我恨你!”那男孩一次又一次地將匕首刺進,一次比一次力度大,晶壁上的滿目瘡痍記錄了他無法言喻的恨意。

寒續一步步走向那個男孩,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到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他只是緩緩走向他,剛走了兩步,寒續感覺到腳下有些不適,像是踩到了什麽,他停了下來,移開腳,發現是一個布偶!

只是這個布偶已經肢離破碎,布制的手腳都被生生地扯斷,露出白花花的內鑲,原本露出布偶式微笑的小臉也被人用刀劃破,連眼珠也被人生生地挖去,幸好這只是一個布偶,否則不敢想像。

寒續不禁為之側目,他不知道在這個小孩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他放下布偶,繼續走向他,可是不知為什麽,靠近他,心裏的不安也在逐漸擴大。

“我恨你!我恨你!”男孩沒有感覺到寒續的存在,他繼續用手中的匕首在晶壁上重重地劃戳著。

寒續離男孩更近了,他從後面打量著他:

黑色的短發,身著淡黃色的錦衣,稚嫩的肩膀,看起來應該不超過十歲,但從他那喉嚨最深處擠出,從牙縫中砰出令人發悚的三個字,卻令寒續唏噓不已。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男孩依舊用最深切的憎恨在晶壁上一刀一刀地劃著,寒續也離他越來越近,他想看清晶壁倒映的他的模樣,卻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廊。

他是誰?那個在血海中的神秘人?不,不是,他不應該如此年幼,看樣子也絕對不是黑麒,會是誰呢?為什麽我會看到他,是做夢嗎?是做夢吧?可是夢竟會如此真實,真實得就像是曾經的過往,過往……?

寒續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他後退了兩步,再細細打量著男孩,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的自我暗示,竟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這是我嗎?

寒續問著自己,想找到答案,可是卻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根據。

寒續猶豫了一下,又開始挪動著腳步慢慢走向男孩,他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水晶壁面,想先窺其真面目,心跳隨著他的靠近而顫悚不已。

“我恨你!我恨你!”

越來越近了……

“我恨你!我恨你!”

寒續滿腦子都被一個巨大的問號填滿,令他幾乎忘了呼吸,好似有一只看不見的魔手操縱著他的命運之線,讓他一步步向前移動。

“我恨你!我恨你!”

近了,近了!

這是我嗎?是我嗎?

寒續不斷問著自己,當他看到晶面中折射出的那雙寶石般的碧瞳時,像被爆雷擊中,驚怔在原地,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陰陰的笑聲:“哼哼哼……”房間的影像也在陰笑聲中扭曲著消失了,就好像有人在故意捉弄他。

“! 焙續猛然睜眼,卻看到滿眼的綠意,天花板上一道道樹根的經絡告訴他,他應該在一個樹洞中。

“呵呵,醒了?”珊瑚見寒續醒轉過來,走過來。

就在珊瑚離寒續僅有半米遠的時候,他眼前突然寒光一閃,一柄靈劍已然直指他的喉嚨,靈劍的另一邊是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寒續:“別動!”他用眼神警告他,他說著快速掃視著周圍,“跟我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呢?”

“你好像很關心她嘛!”珊瑚嘻笑道。

“少廢話!”寒續厲聲喝道,他跳下由樹根糾結在一起的一張簡陋的床,可眼神和劍峰卻沒有離開珊瑚的喉嚨分毫,他註意到他右手中的神杖,喝問,“之前你私擅天宮,手中又有如此神兵利器,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已經告訴過你啦,我叫珊瑚。”珊瑚有些無辜地聳聳肩,“虧我還救了你,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麽?”

寒續快速回憶了一下,憶起自己之前被亞巴頓重創,又下意識地看了看胸前被他那惡心的舌頭貫穿的地方,卻只看到衣服上的一個窟窿,身上的傷勢已然全愈:“你有什麽目的?”他對珊瑚的敵意絲毫未減,也絲毫不敢放松警惕……之前在天宮的一戰,讓他知道他們的實力差距有多大,他也清楚此時珊瑚想要反攻,自己恐怕沒有能力防禦。

“你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麽?”珊瑚盯著寒續的如深潭般幽碧的綠眸,問。

寒續被珊瑚的問題問住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不知道為何他會問這個問題,他只是冷冷地盯著他,卻不說話。

“呵,也難怪,”珊瑚似乎也並沒有指望寒續回答他,“不如由在下幫你回憶吧?”

“不用了!”寒續冰冷地回絕他,“最後再問你一次!”他說著將劍尖向珊瑚的喉嚨處移了移,“那女孩在哪?”

“她的哥哥毀滅之王艾利諾那裏,”珊瑚無奈地聳聳肩,“既然你這麽性急,我就好人做到底,帶你去好了。”他說著將神杖收起,攤了攤手,以示自己不會反抗。

“走!”寒續雖不知珊瑚心裏打著什麽算盤,但芙嘉蒂是因為他才會到這裏,他有責任將她回來,只是剛剛他說她哥哥是毀滅之王?是魔族?芙嘉蒂是神族,而且從她的言談舉止來看,她家在神族中頗有地位,為何她哥哥偏偏是魔王級的人物?

寒續一邊在心中揣度著,一邊緊盯著珊瑚,以防他玩花樣。

珊瑚竟異常合作,他帶著寒續離開了他棲身的樹屋,按下不表。

每一位魔王都有屬於自己管轄的地盤,而毀滅之王艾利諾的轄地則在位於一處寬闊的空地上,空地四周光禿禿的,黑色的焦土裂出一道道不規則的空隙,空隙中偶爾爬出一些好似蜈蚣的多足黑蟲,它們從這個縫鉆出,如蠍子一樣的尾部又消失在那個縫裏,好像在玩捉迷藏。

艾利諾的宮殿則由白色的大理石築成,屹立在焦土中央,在這個黑暗之國顯得分外奪目,宮殿的外形與天界的五方龍宮相似,卻與周遭的一切看起來格格不入。

宮殿內部的布置也完全是參照傲龍宮的模樣,陳設、擺飾都一模一樣,只是它們擺放的位置與傲龍宮的擺放的位置完全相反……放在傲龍宮左處的寶光珊瑚樹在這裏被放到了右邊,放在王座西面的玉勾雲紋宮燈在這裏被放到了東面,艾裏諾的宮殿就像傲龍宮的鏡子,一絲不茍地反照著他曾經的家。

本該位於西邊的屬於芙琪雅的房間也被移到了東邊,裏面擺飾同樣也被移了位,雙鸞雕花鏡被放到了寒石白玉床的左邊,流光嵌物櫃則被放到了床的右邊。

此時,艾利諾坐在白玉床旁邊,輕輕用濕布擦拭著芙琪雅的臉頰,將她故意塗在臉上的黑灰抹掉,恢覆了以前如豆腐般白嫩的肌膚,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上定格的驚異與失望,艾利諾喃喃地叫著她:“芙琪雅,你真是長大了。”

自他離開天界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他唯一的妹妹。

“唔……”芙琪雅似乎聽到了艾利諾的呢喃,沈沈地應了一聲,她緩緩睜開眼,在朦朧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廊,她迷迷糊糊地叫道:“哥哥?”可是話一出口,在魔域森林的那一幕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她猛然驚醒,如狡兔一般彈到一邊,卻因用力過猛,跌下床:“哎喲!”芙琪雅嬌臀吃痛,叫了起來。

“你還是老樣子啊。”看著妹妹痛得吡牙咧嘴的樣子,一向神情木然的艾利諾也忍俊不禁,他走到她身邊,向她伸出手,想扶她起來。

芙琪雅反射性地伸出手,又很快從他那雙紫眸中醒悟過來,她重重地將他的手打開:“走開!誰要你管!”

“芙琪雅……”艾利諾的眼裏滿是心傷,他微嘆了口氣,知道神魔不兩立,要她接受敬愛的哥哥已經淪為魔王的事實,絕非易事。

芙琪雅一邊扶著床沿起身,一邊用眼角偷瞄著他:“哥……,”“哥”字剛出口,她又收了回去,“你,為什麽……,我一直以為你失蹤了,沒想到你……”看著那雙不應該屬於他的紫眸,芙琪雅想哭。

在她心裏,哥哥艾利諾是傲龍族的驕傲,他性格溫和,對人謙和有禮,處理事務有條不縈,因而得到前任天帝陛下的器重,他是族人心中最合適的王位繼承人,也是她的榜樣,當年她的年紀尚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現任天帝陛下繼位後不久,哥哥就失蹤了,他的名字也成了族中的禁忌,每次她問及他的去處,都會引來傲龍王的勃然大怒,芙琪雅也偷偷猜想過,但她萬萬沒料到,他竟然淪為了魔王!

也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父親的憤怒、族中的禁議,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為什麽他會背叛天界,背叛族人,背叛父親?

“沒想到我會墮落成魔嗎?”艾利諾見芙琪雅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接下她的話,話語中卻沒有絲毫的懊悔,“芙琪雅,你太小了,你不會明白的,”艾利諾愛憐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她,想和以前一樣輕撫她的秀發,卻被她躲開了,他隱藏不住眼中的失望,收回了手,道,“等我成就大事,你就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這個世界!”

“我不明白,現在這樣就很好啊,大家都過得很好,哥哥,你回來吧!你一定被壞人騙了!”芙琪雅不能理解艾利諾的說辭,“父王、大家都會理解你的!”

“不,他們不會理解我!”艾利諾的眼神變得冷漠,“這世上沒有人能理解我!”

芙琪雅張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說出口,只得不再說話。

“芙琪雅,不管我的立場如何,你都是傲龍族的公主,這副打扮成何體統?還與一個人類闖進魔族的地盤!”艾利諾恢覆了兄長的威嚴,他見芙琪雅低著頭,抿著嘴,語氣又緩和了一些,“我令人替你沐浴更衣,你先休息吧。”

“對了,阿續呢?” 芙琪雅突然問道,由於艾利諾的出現令她太過震驚,現在才想起寒續的下落,她想起黑麒和亞巴頓的好食,背脊瞬間被冷汗浸濕,她頓時忘了自己在跟他賭氣,一把抓住了正欲離去的艾利諾的手,急切地問,“你把他怎麽了?不會吃了他吧?”

“我還不至於墮落到這種程度!” 芙琪雅的問題令艾利諾有些抓狂……自己在她心目中變成什麽樣了?

“我不管,你快把阿續還給我!” 芙琪雅的任性勁兒又來了。

“他被珊瑚帶走了。”艾利諾淡淡地說,然後轉身離去,只留下芙琪雅一人胡思亂想:“珊瑚?是打暈我的那個壞蛋嗎?他不會對阿續怎麽樣吧!”她越想越擔心,“不行,我要回去搬救兵!”她打定主意,正欲離開,去路卻被兩名女仆攔住了,她們的打扮與傲龍宮女執事的打扮一般無二,只是目光呆滯,沒有生人氣息,她們手裏捧著一件漂亮的絲衣,機械地說:“請殿下沐浴更衣。”

“我要回去,別攔我!”芙琪雅根本沒把她們放在眼裏,她說著就要推開她們,可用勁了全身力氣,她們看起來單薄的身子卻紋絲不動,女仆繼續用沒有音調的聲音說:“請殿下沐浴更衣。”

“你們!”芙琪雅哪受過這種禮遇,她正欲動武,宮中回蕩起了艾利諾的聲音:“死心吧,芙琪雅,沒有我的命令,你哪裏也去不了。”

“請殿下沐浴更衣。”女仆又道。

“哼!”芙琪雅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卻又拗不過她們,只得假裝聽話。

黑暗城堡

看著晶床上的黑麒的氣息漸漸變得平穩,塞特這才收回了手,籲了口氣:“幸好靖奇你之前救治過他,否則黑麒大人熬不到現在。”

“對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靖奇悲愴的垂下眼瞼,“不僅沒能說服珊瑚哥哥,連黑麒大人也身受重傷……”

“與亞巴頓作戰時使用近身戰本來就是下下之策,這是黑麒大人自己疏忽了,怨不得你,至於珊瑚,”塞特停了停,“既然他已打定主意,不管你怎麽游說他,都是徒勞,靖奇你不必介懷,雖不知他有何打算,但我們又多了一個勁敵!”

“珊瑚一向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站在卡拉特斯旁邊的阿姆格斯恨恨地說,他至今對珊瑚將卡拉特斯封印在TMX市長達三十餘年的往事記憶猶新,“他一定另有圖謀。”

“不錯,珊瑚絕不是艾利諾駕馭得了的人物,”卡拉特斯也道,“需好好防他!”

“我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陛下,”塞特的眼中盡是掩示不住的憂色,“陛下似乎想結束這一切。”

“結束這一切?”卡拉特斯驚訝地重覆著,“塞特,陛下想放棄嗎?”

塞特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他沈沈地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卡拉特斯大人,塞特大人的話是什麽意思?”阿姆格斯問道。

“恐怕,陛下想退位吧?”卡拉特斯吸了口涼氣,“魔皇陛下還沒有子嗣,也就是說只能從魔王中選任,可是不管由誰繼承,神魔兩界都將不得安寧!”

“為何?”靖奇不明白。

“自陛下繼位以來,就沒有主動向神族發動過戰爭,也不許魔王攻擊天界,以此引來了不少好戰的魔族的不滿,但他們礙於魔皇陛下的威嚴不敢冒犯,只是偶爾偷襲,與以前神魔兩界紛爭不斷的情況已是好了許多。”卡拉特斯解釋道,“或許這也是其餘四位魔王反叛他的原因吧!”

“魔皇陛下的決定並沒有錯啊!”靖奇剛到魔界時,在塞特的引見下遠遠地見過魔皇一面,印象中他很威嚴,他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不敢擡頭看他,卻想不到他竟有如此仁慈的一面,或許這也是塞特誓死效忠他的原因?

“但對於魔族來說就是無能!”卡拉特斯道,“魔族的血液中充斥著對鮮血、對殺戮的渴望,魔皇的決定無疑壓制了他們的本性,這對他們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事。”

可是哥哥他們也是魔族啊?靖奇疑惑不已,為何他們沒有像其他魔族一樣遵循自己的本性,而是選擇追隨魔皇?或許,他們與路西法一樣?他想起了那位因為人類而改變,為救自己與同伴而亡的前任恐懼之王,或許他們也有了魔族“不應該”有的感情?

一定是的,否則塞特又怎會將自己寶貴的力量分給他這個人類?又怎會寧願自己被捉回魔界受罰,也要保得他的周全?而卡拉特斯和黑麒又怎會千裏迢迢地回來救駕?

這都是他們的感情啊

這些感情將他們糾結在一起,讓他們聚集在魔皇身邊,組成最強大的軍團!

“我們一定會贏的!”靖奇突然道。

卡拉特斯和阿姆格斯有些奇怪地看著靖奇,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把握,為何這個得到了魔族力量的人類會如此肯定,靖奇見他們神情疑惑,又重覆道:“我們一定會贏!”他說著笑了笑,“借用我朋友的一句話:”然後粗著聲音,大聲道,“以我的全部財產作賭註,一定會證明:擁有感情的我們是最強的!”

在宮殿的另一邊,聽到靖奇這番宣言的塞特不禁微微牽動嘴角,但笑容又很快從他俊逸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憂慮,他伸出手,托住一個發亮的螢光體,呢喃著:“是啊,我們一定會贏的,陛下。”

螢光中折射出的是無比的堅定!

此時,天界

菲彌斯從魔域森林返回天界便直奔天宮,當她在天宮的長廊疾步如飛時,頭腦也漸漸冷靜下來:見到亞伯,她應該如何稟報?

菲彌斯的腳步漸漸放緩。

若是如實告之,芙琪雅的出逃不僅會令亞伯顏面掃地,更重要的是整個傲龍族也會受到牽連,菲彌斯非常清楚,傲龍族因為王子艾利諾墮為魔王的關系,在天界的處境本就有些尷尬,若此事再東窗事發,恐怕傲龍族將在天界無立足之地!

若是隱瞞一部分呢?只說芙琪雅在魔域森林被魔族抓走,不提她逃婚一事?

這故然可行,菲彌斯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亞伯都不會懷疑,可是自己又如何釋懷?若是連她也對他說謊,那……

菲彌斯停了下來,躊躇不前,她問自己:

我要對亞伯說謊嗎?

菲彌斯平時看起來冷艷無比的臉膀露出一絲愧色,她隔著衣袖摸娑著戴在左腕上的黃金手鐲,思量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離開了天宮,她的心告訴了她想要的答案。

菲彌斯返回白龍宮,連氣也來不及喘,便登上了祭壇。

祭壇依如往昔,並沒有因為她的震驚與少有的驚惶失措而改變分毫,無字碑還是屹立在原處,紋絲不動。

菲彌斯跪在了無字碑前,她沒有向以前那樣向大神祈禱天界太平,而是另有所求:“大神,菲彌斯有一事相求。”整個世界都是由大神的力量所創,從魔族手中救回芙琪雅,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過了一會兒,無字碑上顯出藍色的小字:

“你應該清楚我不能插手這個世界的事,菲彌斯。”廖廖數字顯出了大神的無奈。

“大神,菲彌斯也知道這麽做會令大神為難,可是……”菲彌斯急切地說,完全與往日的從容與優雅大相徑庭,她就像一個走丟了孩子的焦急的母親,已到了慌不擇路的境地。

“魔皇是我的摯友,即使是他有難,我也不能出手相救,菲彌斯,你冰雪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大神的話漸漸出現在無字碑上,“世界有世界的規則,在我看來,凡事皆有定數,你又何必違背天意?”

“天意不就是您的意思嗎?”菲彌斯的聲音不禁大了起來,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低頭認錯,“大神,菲彌斯無意冒犯,請您海涵。”

“菲彌斯,其實你並沒有準備好做白龍王,你的心裏還容納著不應該有的感情,所以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大神的話語中沒有責備,只有惋惜。

“大神?”大神最後的話語猶如晴天霹靂,令菲彌斯腦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大神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她沒有資格成為白龍王,沒有資格擔任他的祭司嗎?

“祭司應該懷有對萬事萬物無私的大愛,而不是單單對某人的小愛,我之所以要求我的祭司博愛,而非獨愛,就是不想類似的事發生。”無字碑上出現了這行字後,便沒了聲息。

“我明白了,大神。”菲彌斯低喃道,她說著平伏著身子向無字碑行了行禮,方才退下。

菲彌斯匆匆回到寢宮,褪下了那身淡白如紙的祭司服,將它疊好放在床上,換上一套淡青色的紗衣,並留下書信後,悄然離開。

珊瑚棲身在魔域森林的深處,他帶著寒續離開樹屋後,開始往西北方向行進,一路上,兩人卻只是徒步,沒有飛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看著四周依然是參天大樹和灰蒙蒙的天空,寒續的耐心也到了臨界點:“你帶我去哪裏!”他站住腳,用劍直指珊瑚的要害。

“呵呵,不是你要去救你的心上人嗎?”珊瑚笑道,好像寒續只是在跟他開一個小玩笑。

“為何不用飛行術?”寒續喝問。

“飛行術?想讓對方知道我們的行蹤嗎?”珊瑚反問,“要知道,對方可是魔王呢!”

“你呢?”寒續冷冷地盯著珊瑚的紫眸,“你是什麽魔王?”

“我嘛,”珊瑚聳聳肩,“我跟你一樣,也是剛從人間界來的,人們不是常說嘛,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所以我現在是無條件地幫你哦,你也不要對我這麽大的敵意才是,”他說著微微一笑,用深邃的紫眸盯著他,同時用右手的食指將寒續的靈劍劍鋒從自己的要害處輕輕移開,“可別忘了,天宮一戰,我們還未分出勝負呢!”

珊瑚的言下之意是若他不想幫寒續,寒續根本沒有力量逼迫他。

寒續如此聰明,又怎會不知珊瑚話中的深意,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為何珊瑚會對他聽之任之,卻想不出答案,還有他似乎知道自己什麽事,他想問,卻不知如何開口。

“前面就是出口了,”珊瑚見寒續在猶豫又道,“穿過魔域森林,就是死亡之王的轄地了哦。”

“死亡之王?”寒續皺眉,“你不是說她在毀滅之王那裏嗎?”

“是啊,毀滅之王和死亡之王是鄰居嘛,”珊瑚解釋道,“你決定相信我了嗎?”

“你最好別耍花樣!”寒續冷冷地警告。

“呵。”珊瑚笑了笑,不置可否。

正如珊瑚所說,大約又走了十五分鐘,便看到不遠處有高山聳立。

死亡之王的轄地便是眼前這片重巒疊嶂、千峰萬仞的山嶺,與塞碧娜孤峰突起的魔山不同,死亡之王的轄地群山連綿,山地奇峰羅列,嶙峋起伏,蜿蜒盤旋在魔界四周,像一只巨大的手臂將魔界攬在懷中。

是的,魔界是一個盆地,周圍的山巒都是死亡之王的所轄,若說魔域森林是進入魔界的門戶,那此處便是魔界的圍墻。

此處雲山霧罩,俊偉詭特,即使是魔王也不敢在此處逗留多時,而珊瑚卻將寒續帶到了這塊死地:“要想抵達真正的魔界,非得翻山躍嶺不可。”珊瑚眼帶笑意地對寒續說,“我是魔族,侵入他人領地終究有所不便,你區區一個人類,應該不會引起任何註意,所以我只能送到這裏咯,不過你要註意,盡量不要動用法力,魔王可是非常敏感的,呵呵。”

寒續仔細想了想珊瑚的話,沒有任何不妥,雖然他並不相信他真心幫自己,但也別無他法。

“翻過前面三個山頭往西走就是毀滅之王的轄地了,希望你能活著到那裏,呵呵。”珊瑚說完張開翼翅,飛走了。

直到確定珊瑚已經離開,寒續方才收起了靈劍,他剛準備往前走,突然,後腦好像被一記悶棍擊中一般,令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寒續眼疾手快地急忙扶住旁邊的一棵大樹:我怎麽了?寒續費力地想,他腦中一片混亂,很多東西從他腦中飛馳而過,如同有人用一根棒子將他的記憶、他的思緒攪成一團。

是在魔界呆久了覺得不適吧?就像我初到天宮的時候。寒續這麽告訴自己,心中卻有種隱隱地不安,一些令他起疑的畫面開始在眼前游走,寒續甩甩頭,想將它們都甩出腦中,他盡力不讓自己想太多:不管怎麽說,她都是為了我才被抓走,一定要將她帶回去!

寒續閉著眼深吸了口氣,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嗅到了泰安鎮山上的花香、明溪的發香,令他的思緒慢慢平穩下來,他直了直身子,繼續往前走。

五分鐘後,前方的樹林便被一團灰霧所取代,雖然在遠處能夠看到層層疊疊的山巒,但在近處卻無法窺其真面目,似乎想借此區分所轄範圍,寒續信步上前,將手伸入那團灰霧,手的觸感涼涼的,好像浸入了涼水,除此之外沒有不妥,只是,他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手。

“鬼霧嗎?”寒續喃喃道。

鬼霧是靈界對詭異無常的霧團的稱呼,它偶爾會出現在人間界,將人類帶到靈界所轄之地,雖然無害,卻非常麻煩,此時寒續身處異界,看到類似人間界的東西自是倍感親切。

即使知道前方兇險無法估算,寒續還是義無反顧地走進了死亡之王的轄地。

寒續進入後沒多久,珊瑚殺了個回馬槍,他站在五丈之外的大樹上,看著前方那團詭異的濃霧,輕笑道:“呵呵,鉺已放入,魚兒會上鉤嗎?”他語畢張開雙翅,也跟著飛入灰霧中。

寒續進入濃霧後,發現裏面並不是想像的那般伸手不見五指的蒼茫,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高山,與之前他與珊瑚在外圍見到的一樣,似乎那片濃霧僅僅是作為魔域森林與山嶺的分隔符。

寒續吸了口氣,正欲往前走,突然,腳下的大地竟開始巨烈顫抖,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前方的山石便嘩嘩啦啦地開始滾落,令近在咫尺的寒續幾乎站立不住,眼看就要埋葬在巨石之中,情急之下,縱身一躍,飛到空中。

從空中俯瞰,整座山嶺都在震撼中搖晃,兩邊的山石紛紛滾落,只是奇怪的是,山石落到一個特定的地方後便像被吸住了一般,任憑如何震蕩,都不再移動,漸漸地,原本奇峰羅列,偉岸詭特的山嶺竟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石龍!

從遠處看,石龍是以C字形的姿勢,張牙舞爪地盤臥在魔界四周,只是龍不是神族的標志嗎?為何死亡之王的轄地會是如此景象,不,此處的變化應該說死亡之王其實有意隱瞞山嶺最原本的狀態吧?但為何現在突然發生此番變化?是否與寒續的進入有關?

寒續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撕裂般的痛苦突然襲向他的頭部……多麽真實的感覺啊!好像寒續一直以來被切斷的痛神經在這一瞬間覆活了一般!

不僅如此,他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石龍,而是一些沒有見過的片斷在他眼前閃爍,又不斷在變化,他明明應該看到黯色的天空,卻竟看到了那片血海,更詭異的是,血海中好像有兩個人在打鬥!

幻覺?還是他遺失的記憶?

寒續不知道,當他想看清楚的時候,頭部巨烈的痛楚不斷漫延,傳遞到他身體的每一根神經,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正擠壓著他的大腦,想將他的頭骨生生壓碎,連施展飛翔術的力量都被這種無間的痛苦剝奪,寒續咬著牙,捂住頭,身體卻止不住地墜落。

“咚”,寒續重重地落到地上,幾乎聽到了骨頭摔碎的聲音,卻感覺不到身體帶來的傷痛,唯有頭部的痛楚是如此清晰,清晰地提醒他他還活著,唯有疼痛與迷茫疊加。

“唔……”寒續捂住頭低吟著,他試著動了動手腳,還好,都還沒廢掉,也不知是不是掉下來時撞到了頭,眼前蒙蒙迷霧中竟隱約出現一個人的輪廊。

誰?寒續在心裏問著,嘴裏卻發不出聲音。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霧中響起,卻沒有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是他的感覺遲鈍了,還是此人故意隱藏了氣息?寒續無暇思考,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起來,心裏有種莫名的沖動,連呼吸也變得短促起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住了,好似來人已經站在了寒續面前,可他卻依然無法看清他的長相,只能感覺到他就站在自己右前方一米遠處,奇怪的是,四周的霧明明已經盡數散去,唯獨他的身形模糊不清。

“人類嗎?”那人說話了,他的聲音輕柔無比,語氣卻不是疑問,而是呢喃。

“死亡之王?”寒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了,此處是他的轄地,他會出現也不足為奇,尤其是剛剛自己還使用了飛翔術,暴露了氣息。

“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來人沒有回答寒續的問題,徑自問道。

“因為有必須路經此地的理由。”

寒續話音剛落,突然,對方竟在眨眼之間將手刺入他的心臟,雖然沒有痛覺,但也沒有鮮血流出,似乎只是單純地放進去而已。

“你……”寒續正想說什麽,一股暖流從心臟開始往身邊各處游走,頭部的疼痛已經好了不少,心中那股翻滾的悸動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許是兩人的距離近了許多,他的面容也漸漸清晰了。

黑色的及肩長發柔順的依附在胸前,微抿的嘴唇帶著淡淡的憂郁,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雙絕美卻略帶憂色的碧瞳。

“!”寒續與那雙如同鏡子裏面的綠眸相撞,宛如冷水激面,全身不由一顫,一個鯉魚打挺地翻身坐起,可是當他坐定後,才發現這四周只有自己一人。

夢?寒續捂住剛剛被他貫穿的心臟,卻發覺心跳得厲害,而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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