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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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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娉婷一直未能生養,府中妾室的避子湯也未曾斷過。是以, 寧王府中, 目前為止, 並沒有傳出過喜訊。

寧王此前心中雖有些不虞, 但到底王妃是嫡親表妹。莫說是侯府那邊,就是母妃也是耳提面命嫡長子一定是表妹所出。連家與他關系緊密, 利益相連, 他當然不可能為了一個庶出子女,失了連家這份倚仗。

前段時間表妹小產傷了身,子嗣一事只能靠兩位側室。初時得知父皇賜下兩位側妃, 他心中竊喜。一則婉婷亦是他表面,就算娉婷無所出, 連家與他依舊緊密。再則是沈家的名聲, 在清流一派中極好。

他得了這兩分力,頗為滿意。然而正是因為兩位側妃出身都高, 自打入府之日起就開始明爭暗鬥, 他疲於應付,心生不耐。

看到二皇弟夫妻伉儷情深,實在是令人煩躁。

連娉婷何嘗不是被紮了心,自己不能生, 縱是嫡親的妹妹將來生了王府長子,記在她的名下充成嫡子,也不是從自己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她的心裏到底是意難平。

瞥見佟錦素因為越千邑的話而微泛紅的臉, 更是刺目。

“二皇弟與二弟妹夫妻恩愛,真令人羨慕。只是父皇身子有恙,我們身為子女應該更加嚴於律己。若是此時傳出些什麽,再是喜事,終會落人話柄,引來別人的閑話。二弟妹說是不是”

這是在說他們要是不顧陛下臥病在榻,成日尋歡弄出孩子來,就算是喜事,也難免會落一個不孝的名聲。

佟錦素微微一笑,“皇嫂此言差矣,孝道二字可不是嘴上說說,急長輩之所急,想輩之所想,才是真正的孝道。我家王爺憂心陛下身體,想替陛下排解一二,早已將自己的名聲置之度外。只要是利於陛下身體的,縱是擔了罵名也在所不惜。大皇兄與皇嫂事事顧忌,如此在乎名聲,若是陛下知道了,難免心情抑郁,你們說是不是”

誰讓你們一直沒有孩子,陛下要是再病重了,一定是你們氣的。這是她話裏的意思,連娉婷暗恨,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女人,當真是小瞧了。

母妃真是的,為何極力促成這門親事,害得現在給他們添堵。

寧王與康王面色帶了些許煩躁,尤其是康王,自打那次血人事件後,他總覺力不從心,再是美妾的女子也動不了情。

他心裏急,又不好尋醫求藥,一直壓在心裏。越是如此,越是由不了他。

越千邑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露出些許笑意,“大皇兄和皇嫂的府上新進了兩位側妃,說不定大皇兄不想我們夫妻專美於前,早一步有了喜訊也未可知。”

連娉婷強撐著笑,作出羞赧的樣子。

一行人出了宮,分道揚鑣。

佟錦素已從越千邑口中知道陛下的安排,三位王爺監國,這事怎麽看都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她只聽過太子監國,或是某位皇子監國,讓所有的兒子一起監國還是頭一回聽到。

陛下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難道是考驗三個兒子,看誰最有本事,來一個立賢為儲,好讓寧王名正言順

不怪她這樣想,實在是陛下的舉動太令人多心。

“王爺,你最近小心。”

陛下要真是有那樣的心思,分明就是沖著越千邑來的,否則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一個人再是聰明,再是防著別人,也不可能完全沒有松懈的時候。

越千邑目光微冷,“我知道的,你放心。”

回到京中,佟錦素的心情突然就沈重了,再也沒有在莊子上的那樣的閑情雅致,放松自在。皇城之下,處處危機,一個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他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這種沈重壓抑在心裏,她輕掀開馬車的窗簾想透一下氣。不想眼角餘光看到了錦瑟,錦瑟用手遮著面,在和人說話。

那人是個男人,從背後看是個青年男子。

她盯了一會兒,認出那男子是誰,放下了車簾。

李錦瑟今天出門買些東西,快回去的時候不想被人叫住。她瞪著根本不應該出現的人,低聲怒斥著:“連四公子,你當街攔人,是何道理”

“四姑娘恕罪,連某是來道歉的。那日事情緊急,多有得罪,特來向姑娘賠不是。”

此時的連近歡,早已收斂一身的風流之氣,目光堅定神情坦然。身上也沒有脂粉味,看著像是變了一個人。

或許這才是他的真面目,以前混不吝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李錦瑟心知這男人必是像外面傳的那樣,侯府庶子說得好聽是大家公子,其實一樣活得艱難。若是自小被養壞了心性,那就是個廢物。

不想成為廢物,就得靠自己。

“連四公子說什麽話,我聽著糊塗。四公子好手好腳的,若不是自己願意,怎麽會出現在那樣的地方”

連近歡苦笑一聲,“四姑娘說的是,連某是自己走到那裏的。可是若是我不去,我這條小命……都是庶出,四姑娘應該能明白我的苦衷。我不求姑娘諒解,因為那時我要等的並非姑娘,而是……雖然一早打定主意不害人,可有時候身不由己,實非我所願。”

他要等的人,自然是佟錦素。

“你想害的人是我三姐姐,我豈能原諒你。”

“四姑娘,我不會害她的。我早已想好了對策,即使當時出現的是壽王妃,我也不會連累她的。怪只怪我不得不遵從家裏的安排,出現在那個地方…”

李錦瑟沈默了,她在李家活得那麽艱難,因為她是個姑娘,還不算招人恨。連四公子是男兒,嫡母豈能容忍

這樣的事情,便是成了,他也會受萬人唾棄。如果不成,家法難逃。嫡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子,有時候並不比庶女更加容易。

因為不是親生,所以可以隨時推出去,不顧死活。

可是無論如何,連四公子都輪對不到自己來同情。她和三姐姐好不容易從李家出來了,要是三姐姐再出個什麽事,她們姐妹二人同樣沒了活路。

“你雖有苦衷,我能理解。但你我卻是對立面,你侯府所做所為是為了什麽,不必我多說你也明白。你其實並不需要向我道歉,而我也不太可能會原諒你,因為你姓連。”

“連某知道,只是良心難安。我時常恨自己姓這個姓氏,若是我不姓連,哪怕是生在農家,姓張姓李也罷,都好過做連家養的一條狗。”

這話說得太過掏心,不像是連近歡這樣善於偽裝的人說出來的。一個人偽裝久了,是不可能輕易相信別人的,更別提這般坦誠相待。

一陣冗長的靜默過後,連近歡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李四姑娘,他總覺得有傾訴的想法。或許是對方和自己差不多的出身,或許是因為對方的眼神太過清澈。

那種清澈讓他的汙濁無處遁形,他不吐不快。

“我多言了,打擾姑娘,就此告辭。”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是那麽的落寞與蒼涼,李錦瑟差點忍不住叫住他。可是理智不允許她那樣做,她和他不過是一兩面之緣的人,談不上交心,更談不上深交。

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打道回府。

從後門進了王府,熟門熟路的抄小路回到自己的院子。不想看到成媽媽在外面等著她,她心中一喜。

“可是三姐姐找我”

“正是,四姑娘,王妃在裏面等你,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李錦瑟歡喜地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下人,高高興興地進了屋子。看到自家三妹果然在等她,高興不已。

“三姐姐。”

佟錦素看她進來,笑道:“跑哪裏去了”

“近日聽說鋪子裏多了好些海外運來的東西,索性我閑著也是無事,便借機出去走了走。”李錦瑟凈了手,坐到佟錦素的身邊。

佟錦素垂下眼簾,“其實我剛才看到你了。”

只此一句,李錦瑟就明白過來了。

思忖了一會兒,把上次在宮中遇到連近歡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心中愧疚,想向我致歉,被我拒了。我與他不熟,他是連家的公子,他的歉意我不敢收。”

佟錦素楞了好大一會兒,她就說上次進宮怎麽那麽順利,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潛伏著那樣的危機。

“怪不得,我總覺得納悶。”

“三姐姐,連四公子沒有害人之心,他所做的都被逼的。他也是不容易,要是他不照著做,恐怕也活不到今天…都是可憐人,我雖不喜連家,卻是無法恨他…當時我沒有告訴三姐姐,是我的錯。”

佟錦素擺手,“不是對錯的問題,你是不是擔心我告訴王爺,王爺會對付連四公子”

“我…三姐姐,我錯了。我不應該對敵人起了同情心,他們連家如此可惡,處處針對我們,我們就不應該有婦人之仁。”

李錦瑟越說越後悔,她怎麽能因為一時不忍就置大局於不顧。要是壞了王爺和三姐姐的事,她萬死難辭其咎。

“你做得沒錯,有時候與人為善,會結善果。連四公子沒有害人之心,你心生惻隱也是人之常情。好了,這事就過去了,你說說看最近又想出了什麽新點子”

李錦瑟一聽,心知三姐姐是揭過此事了。連忙讓下人把自己買的幾樣東西拿進來,一一擺在桌子上。

“三姐姐,你看這幾樣東西,你猜我要做什麽”

幾種海外香料,還有番椒,這可是新事物。

這些東西在當下是很稀奇的,可是在佟錦素看來卻是很熟悉,她心中一動,這樣的材料若是用來煮肉……

“你這是想做新菜色”

是菜,不是香薰。

“三姐姐是怎麽猜出來的,你怎麽知道我想用這些東西做吃的”

佟錦素挑了一下眉,翻揀那些番椒。番椒就是辣椒,是曬幹了的。聞到熟悉到分泌口水的氣味,她無比的懷念。

“這樣東西,聞起來如此沖鼻,要是放在肉裏想必能遮蓋一些肉的腥臊之氣,就不知道味道怎麽樣,或許可以一試”

李錦瑟眼前一亮,“三姐姐怎麽與我想到了一處最近慶妃娘娘總說嘴裏沒味,宮裏的禦膳都吃膩了。我就想著能不能有一種提味的東西,讓人吃了就有胃口的。方才在鋪子裏看到這幾樣東西,我一時興起就買了回來。”

“你大膽去試吧,我想味道應該不錯的。”

李錦瑟得了她的肯定,更加有了信心。也不等明天了,當下就提著進了小廚房。佟錦素也跟了進去,姐妹二人一通折騰,整出了辣子雞,酸辣魚等重口味的菜色。

聞到香味,佟錦素咽了好幾下口水。

派人送了一份給越千邑,她留下來和李錦瑟吃了一頓飯。直吃得頭冒熱汗,大呼過癮。李錦瑟第一次嘗,有些受不了,拼命喝水。

一頓下來,她是心滿意足。

慢悠悠地散著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越千邑就站在門口,看到她一臉滿足的進來,微瞇了眼。這個女人,一回來就去陪自己的妹妹,還整了幾道奇怪的菜。

他每樣嘗了一口,味道太沖。

她走得近了,他這才發現她的嘴唇紅嘟嘟的,卻不像是抹了口脂。而且她的表情很愉悅,嘴裏哼著小曲兒。

“這麽開心”

“王爺不開心嗎今天的菜真是太合我的胃口了。好久沒有這麽過癮了,我都懷念……”

懷念什麽

她有些恍惚起來,眼前屋子古色古香,眼前的男人不是她那個時代的人。她開始不確定起來,自己真的是從另一個時空穿越過來的。

仿佛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實。現在的這個她,才是真正的她。

他敏銳地觀察到她茫然的臉色,以及那未說完的話。

“你懷念什麽”

“我懷念和錦瑟在府裏相處的日子……你知道的,在那個家裏,我們除了彼此,沒有人會關心我們。”

他松了一口氣,心裏的方才閃過的一絲慌亂已經消失了。

為了快速移開話題,她說起了上次宮裏發生的事情。對於連近歡這個人,她也說不上來。她相信,男人看男人更準。

越千邑毫不意外,這件事情連近歡親自跟他說過。

“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已經知道了”她疑惑問道。

“連近歡,是我的人。”

他說了這一句,她就明白了,沒有再問。

倆人正要回屋時,一個侍衛來報,寧王在府中遇刺,康王恰巧在寧王府與寧王一起,也跟著受了重傷。

這可真是趕巧了。陛下才讓三位王爺監國,一下子倒了兩個,剩下的那個就成了眾矢之的,由不得人不懷疑。

寧王這招夠狠,佟錦素擔憂不已。

越千邑面色如常,淡淡譏道:“當真是個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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