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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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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姨娘被打得有些發懵, 半邊臉很快紅了起來, 她卻不知道要捂著,反而是直楞楞地看著常氏, 滿臉的不相信。

方才姨母是打了她

怎麽可能姨母一向待自己如親生女兒, 事事都想著她。無論是以前的佟氏還是現在的鞏氏, 雖然都是表哥的正妻, 在自己面前卻不敢擺主母的做派。原因無它,皆因姨母護著自己。

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提醒著她, 常氏陰狠瞪她的眼神提醒著她,一切都不是做夢, 而實實在在發生的, 姨母果真是打了她。

“老夫人…”

“你不要叫我, 枉我對你疼愛有加, 自你進府後就一直護著你, 沒想到你仗著我對你的寵愛,越發的膽肥,竟然夥同我身邊的人,私下買下那麽多的產業, 還自做聰明是放到晟哥兒的名下。你以為做得隱蔽, 卻不想露了馬腳,被人給識破了。要不是今日進宮, 我還不知道,你居然背著我偷偷做下此事。”

鞏氏震驚,安姨娘也震驚。

常氏豈容安姨娘爭辯, 指著柴媽媽,“你和我自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我待你如自己的親人,屋子裏的事情沒有一件瞞你的。你全權管著我的東西,沒想到竟然生了異心,居然拿我給三丫頭留的銀子去討好安姨娘,你是何居心”

柴媽媽嚇得“撲咚”一聲跪下來,“老奴…”

侍候了常氏多年,柴媽媽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明白常氏的打算。常氏身為老夫人,事關李家的臉面,是萬萬不會擔心昧兒媳婦嫁妝的名聲。

先前皇後申斥,老夫人定是沒有反應過來。後來夫人的話提醒了老夫人,老夫人立馬適時醒了過來,給了安姨娘一巴掌。

“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錯,老奴也是被蒙騙的啊!安姨娘說是您的主意,又說您不想張揚,老奴見你平日裏待安姨娘那般好,就信以為真,讓自己的表兄去幫安姨娘買田地鋪子。老夫人明察,老奴忠心耿耿,沒有半點私心,事事都是為了老夫人您哪!”

柴媽媽也是個靈醒的,為今之計,為了自保,也只能得罪安姨娘了。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老夫人能把安姨娘推出來,定是起了舍棄的心思。

棄車保帥,也是無奈之舉。

常氏聽了她的分辯,痛苦地閉了一下眼,覆睜開指著她們,“你們…枉我一直信任你們,你們竟然如此對我,陷我如這般難堪境地,還受了皇後娘娘的申斥。往後我顏面何存,我李家如何立世”

安姨娘頂著紅印的臉,呆楞楞的。好半天,臉色頹廢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氣,垮了下來。

“老夫人…都是妾的錯。妾存了私心,怕晟哥兒以後在嫡母手下受磋磨,便起了替他偷偷置產的心思。老夫人一向疼愛他,妾便想著,他是李家的大哥兒,便是那些銀子花在他的身上也是應該的。都是妾想岔了,才犯下這樣的錯事,還連累老夫人被世人誤會,被皇後娘娘申斥。老夫人,妾有罪,您要打就打,要罵就罵,妾身都能受著。只是晟哥兒不知情,都是妾一人做的主,他至今還蒙在鼓裏。望老夫人開恩,不要怪罪於他。”

說完,安姨娘爬起身,跪在地下,一直不停地磕頭。很快不光是臉紅腫著,額頭也紅腫起來。她還不知疼似的,一直磕個不停,直到滲出血絲。

鞏氏看得痛快,哪裏會出聲制止。她也不笨,到了現在當然看出子常氏的心思,不就是想讓安姨娘頂罪。

老虔婆是李家的老夫人,名聲真的臭了,也會連累她的一雙兒女。她的旭哥兒將來還要接手李家,萬不能有個名聲盡毀的祖母。

所以,這事有人頂罪最好,正好趁此機會除掉安氏這個賤人。

眼珠子轉了轉,一腿踢在安姨娘的身上,“好你個黑心爛肝的玩意兒,我們李家待你不薄,讓你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母親處處寵著你,我這個正室也從不為難你。無論是晨昏定醒,還是立規矩,都不曾讓你做過。只盼著你安分守己,好好侍候老爺。沒想到養大了你的心,你意然還想私吞我們李家的錢財,真是一個餵不飽的白眼狼!你可別忘記了,要不是李家讓你進門為妾,你還不知要嫁給哪個泥腿子,天天和泥巴打交道。你不知感恩,還起了這樣的黑心思,我們李家豈能容你!”

“妾有罪…妾有罪…”

安姨娘被踢得一歪,常氏看得瞳孔一縮,手死死掐進肉裏。這個時候,誰也不敢指責鞏氏的行為。鞏氏越發的痛快了,老虔婆和賤人也有今天,真是老天開眼。

“你以為認罪了就完了嗎像你這樣陷主子於不義之地的妾,打殺了都不為過。念在你生有大姑娘和大哥兒,我倒也願意給你一個體面。來人哪,去找人牙子來,把這個妾人賣出封都,賣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安姨娘面上死灰一片,看向常氏,眼神淒涼。

常氏死死忍著,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鞏氏。

“大兒媳婦,你此舉恐怕不妥。安氏是有生養的妾,按律是不能發賣的。若真是發賣了,咱們李府的臉面往哪裏擱。還有笙姐兒和晟哥兒,那可都是李家的骨肉,他們那裏要如何交待我也是氣得狠,可是再氣也應該以李家為重。安氏犯了這樣的大錯,不如將她關起來,讓她日日吃齋念佛,誠心悔過,洗去自己的罪過。”

“老夫人,妾願意…妾願意以後青燈古佛,替李家積福。”安氏又重重磕頭,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看起來十分可怕。

常氏於心不忍,別過臉去。

柴媽媽也跟著磕頭,“老夫人,老奴罪該萬死。還請老夫人看在老奴侍候您多年的份上,不要趕老奴出府。老奴願自請去後院做粗活,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常氏臉上露出痛苦為難的神情,一副於心不忍的模樣。

鞏氏哪裏不明白常氏的打算,分明就是緩兵之計。等過了幾年,事情淡了,安氏這個賤人又會在人前晃。

不趁著這個機會趕走安氏,她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得來不易的良機。

“母親,這樣不妥。您剛受了皇後娘娘的申斥,若是這個時候您還包庇安氏,別人會怎麽想他們會以為安氏敢這麽做,是母親您授意的。還有柴媽媽,這樣膽大包天的奴才,如果還留在府中,別人會怎麽看我們李家”

常氏暗恨,“那你說,要怎麽辦”

“依兒媳看,安氏確實是犯了大罪,可正如母親您說的,她畢竟是笙姐兒和晟哥兒的生母,若是發賣了,落到不堪的地方,笙姐兒和晟哥兒也沒臉做人。不如將她送去寺廟,讓她在那裏吃齋念佛,好好懺悔。至於柴媽媽,這樣的奴才是萬萬不能留的。莫說是發賣一個奴才,便是打殺了,別人也不會說什麽。可她到底服侍母親多年,總歸是有些情分,不如就賣了吧。”

“老夫人…”

安氏和柴媽媽都急了。

鞏氏怒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事到如今還想利用老夫人的善心。老夫人就是心太善了,才會被你們兩個奴才唆擺,被皇後娘娘申斥的。沒有打死你們已經是我們李家開恩了,你們還不趕緊謝恩。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人把你們捆了堵上嘴亂棍打死!”

安氏和柴媽媽都被她的話嚇到了,常氏恨得不行,卻也開不了口再替她們爭取。

鞏氏心中得意,就喜歡看老虔婆吃癟的樣子。還有安氏這個賤人,以前不是說端莊堪比大婦嗎哼,這個樣子還端莊嗎

一個妾室,那就是個哄人玩的玩意兒,真拿自己當回事,也太自不量力了。

“母親,如今之計,如何挽回我們李家的名聲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再心軟了,都被奴才害成這個樣子,要是再心軟,我們李家就完了。”

常氏思量再三,眼神落在安姨娘和柴媽媽的身上,最終狠下了心,默認鞏氏的做法。

安姨娘眼神黯淡下去,不敢再爭。她是一個當娘的人,府裏還有笙姐兒和晟哥兒,不就是放逐到寺廟嗎只要有兒女在,她遲早會有回來的一天!

柴媽媽就不一樣了,自己不過是幫主子跑個腿,現在又頂了罪,卻要落到被發賣的下場,這哪裏行。

“老夫人,老奴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常氏臉一沈,“你忠心耿耿你那表兄以前是個什麽樣子,我可是知道的。成日裏混日子過,東一家西一家的蹭吃喝。聽說現在都買了大屋子還用上了下人,養了幾個妾室。他哪裏來的銀子你真當我是傻子!”

柴媽媽心一驚,駭得不行。

“老夫人,他的事老奴不知道啊…老奴年紀大了,侍候您多年,求您不要將老奴賣出去。您讓老奴做什麽粗活都行…”

常氏也很痛苦,多年的主仆之情,可是舍不掉別人就得自己受人指責,“我會交待人牙子,替你尋個好人家,你且去吧。”

柴媽媽心如死灰,她不過是個下人,這些年也不幹凈。真要對起質來,老夫人想弄死她還是很容易的。

只是多年的情義,老夫人竟然如此狠心。

鞏氏冷冷一笑,“沒打殺你們,已是老夫人開恩了,你們還不快謝恩。”

常氏無力地擺了擺手,“謝恩就不必了,大兒媳婦,你先回去吧,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母親,您病成這樣,我這個做兒媳的怎麽還能讓您操勞。您放心養身體,這事我來替您辦。您放心,我一定替安姨娘尋一個好地方,也會為柴媽媽找一個好人牙子,好好交待人牙子。您就放心吧。來人哪,把安氏和柴氏帶下去!”

她這一吩咐,自有華媽媽帶人來辦。

常氏氣得頭暈,嗡嗡直響。

可是鞏氏每句話都把她賭得嚴嚴實實的,再替她們倆求情,只怕鞏氏還有戳心窩的話等著她。而且若不處置這兩人,自己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想來蓮兒能理解她,這些年,她寵著蓮兒,蓮兒也該報恩了。王全都貪了那麽多銀子,何況柴媽媽。一個奴才,關鍵時候就是要為主子擋刀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如此思忖著,心裏好受了一些。

鞏氏得了默許,指揮著華媽媽等人,快速把安姨娘和柴媽媽帶了下去。常氏在她們出去後,頹然倒在床上,兩眼發滯。

為免夜長夢多,鞏氏是一刻都等不急。

待李覆儒黑沈著臉回來時,安姨娘已經被送走了,柴媽媽也被發賣了。

“老爺,您可回來了,府裏出大事了。”

李覆儒看她一眼,他怎麽可能沒有聽說在禦史臺的時候,就聽同僚議論紛紛,他是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偏偏害他丟了大臉的是親娘,他能說什麽

鞏氏觀察著他的臉色,嘆息道:“真想不到安氏平日裏看著懂事,竟然做也這樣的事情來。”

李覆儒面色微變,“你說什麽,這事是安氏做的”

“可不是嘛,母親白白擔了名聲,還被皇後娘娘申斥。卻不想是安氏心大了,和母親身邊的柴媽媽勾結到一起,瞞著母親置下那些產業放在大哥兒的名下。枉費母親一直偏袒她們,對她們信任有加,沒到她們竟然合起夥來坑害母親。”

“安氏好大的膽子!”李覆儒的心活了起來,怒道:“把她給我帶過來!”

“老爺,這樣的事情妾身都氣不過,等不及處置了。念在安氏到底生養了笙姐兒和旭哥兒,我不忍心將她發賣。只是府裏不能留,於是尋了一個清靜之地,讓她好好反思,好好懺悔。至於柴媽媽,一個背主的奴才,沒有打殺她已是格外開恩。念在她侍候母親多年,到底有些情分,我只將她發賣了,還讓人牙子替她尋個好人家,也算是全了她和母親的多年主仆之情。老爺您看,妾身這樣處置妥當嗎”

李覆儒長籲一口氣,“你辦事,向來是妥當的,這事處理得再是妥當不過,難為你了。”

鞏氏一臉感動的樣子,“老爺,妾身自嫁給你,事事都想著家裏,以李家為重。這次的事情真是太大了,妾身都嚇著了。”

李覆儒同樣心有餘悸,好在事情不是母親做的,也有扭轉的餘地。

鞏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麽,遲疑道:“老爺,還有一事,就是事發之時,大姑娘為了替自己的生母爭辯,多番頂撞妾身。她是快嫁人的姑娘了,若是傳出去她對嫡母不敬,伯家那邊如何看她。妾身沒有法子,讓人把她關在院子裏,好好反思。”

“你做得很好,我去看看母親。”

他沒有過多細問,顯然此時此刻,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李家的名聲重要。鞏氏自認為這些年,摸清了他的一些脈門,看著他急匆匆的腳步,臉上泛起譏笑。

看看了空曠的院子,想著以後在這後宅之中,自己就能當家做主了,不由得歡喜起來。

李覆儒到了榮安堂,聞著空氣中飄的藥味,心裏都跟著泛起苦來。他一個寒門之子,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一直兢兢業業,就怕壞了名聲。

沒想到,他在朝堂步步謹慎,如履薄冰,家中後院卻是失了火,捅出這麽大的簍子,還捅到了陛下的面前。

他有些害怕,害怕他多年的辛苦付之東流,他的官途由此就到頭了。

一步步進了內室,常氏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

“母親。”

“大哥兒…”常氏掙紮著讓丫頭扶起來,老淚縱橫,“是母親不好,錯信了人,這次連累你了…”

“母親,切莫說這樣的話,您的身體要緊。我已經聽青娘說了,這一切都與您無關。是安氏養大了心,眼紅那些銀子,串通柴媽媽背著您做下的事。”

常氏恨得不行,鞏氏這個賤人。

“大哥兒,蓮兒這麽做,也是能理解的。鞏氏是什麽樣的人,你是知道的。你以為她日後會善待晟哥兒嗎蓮兒也是怕晟哥兒將來受苦,替自己的兒子謀劃一二。雖然法子有失偏頗,卻是當娘的一片苦心。她跟了你這麽多年,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我聽說鞏氏把她送走了,也不知送到了什麽地方,你趕緊派人去看看。”

李覆儒冷了臉,“母親,安氏一個妾室,敢有這樣的心,本就是大不敬。您就是太心善了,到了這個地步還替她說好話,她犯了事,受些苦也是應該的。還有那柴媽媽,也是青娘心軟,還讓人牙子替她尋個好主家,依兒子看,那樣的奴才打死都不為過,還放她一條生路,簡直是太便宜她了。”

常氏氣得倒仰,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耳根子軟。尤其是事關他的官聲,那更是哪方有利就聽哪一方的。

“母親知道蓮兒是犯了大錯,可是她到底生了笙姐兒和晟哥兒…”

“母親,笙姐兒和晟哥兒是我的兒女,青娘是他們的嫡母。他們父母尚在,自是有我們為他們做主。”

常氏一聽,氣得心口抽抽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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