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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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昵的動作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情愫,夜深人靜, 唯有夫妻二人。一人坐在床上, 一人坐在床沿, 如此場景, 怎能不讓人想入非非。

她的臉頰泛起紅潮,因著他的舉動。他剛才輕刮她鼻的動作是那麽的自然, 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親近。

修長的手指觸到她的鼻子時, 她渾身有過一種戰栗。那種電流竄過的感覺, 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不想有朝一日,她能親身體會。

她並非無知女子,自是知道這代表什麽,代表她心動了。或許在他的心中,自己也是特別的存在吧, 亦如她一般。

他剛才說她思念他,他不能辜負, 是什麽意思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此辜負非彼辜負,他的心裏, 有她嗎

她呢

捫心自問,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動心到哪個程度。不過可以肯定是的,她對他是有些好感的,也不排斥兩人將來會發展一二。

“王爺,你剛才這樣來的時候,沒人看見吧”

既然他苦心隱藏, 自然是不希望別人過早知道的。

他的鳳眸中有看不懂的情緒,風起雲湧間,暗流來去,似霧起山巒,又似黑雲壓城。沈沈浮浮,虛虛實實,最終化成一股清風,霧散雲開。

“這是我的王府,本王何需如做賊一般”

也是,她釋然一笑。

原就是明麗動人的長相,這一笑恰如春回大地,百花齊放。眉眼變如皓月,裏面盛滿盈盈的春泉。生動的眉眼,還有細瓷般的皮膚,無人不散發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手又有些癢了,終是忍住,未再動作。

而她,總覺得有些不敢直視他。這般美男,盛世美顏,試問哪個女人能抵擋得住。何況如此近距離之下,更覺得俊美到令人窒息。

“喵”

一道並不大的聲音傳來,窗臺之上,不知何時蹲著一個圓滾滾的小身體。那琉璃眼兒看著他們,半瞇著。

兩人俱是一松,方才氤氳的情愫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靈,直到慢慢變得輕松自在,佟錦素不由得長籲一口氣。

如果雲耳不出現,他們會不會看著看著就抱到一起,然而發生什麽事情呢

關於男女坦誠相見,共榻而眠,她尚未做好準備。雖然他們是夫妻,然而此前一直雲山霧罩,她不識他的真面目。

而今,將將有所了解,若是此時便要進行到那一步,她覺得太快了些。不過,如此美男,真的要發生什麽,她也是不會抗拒的,甚至隱約有些期待。

雲耳又“喵”了一聲。

越千邑微睨過去,雲耳的耳朵立馬豎起來,須臾之間胖胖的小身子已是利落地竄下了窗臺,轉眼便無影無蹤。

佟錦素正欲說些什麽打破氣氛時,卻見他修長的身體站了起來。姿態說不出的高貴清逸,黑色的衣袍帶著禁欲的氣息,宛若天人。

他輕揚著唇,眼神睨向窗外。那種蔑視眾生高高在上的冷譏,帶著一種魅惑至極的美。她看得有些呆了,雙眼都挪不開。

一個男人生成這般模樣,還是藏著容貌的好。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他淡語著,身形一動,人已出了門。

珠簾還在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恢覆如初。她收回視線,略有些悵然若失。京中人人都道他身有殘,面容毀,若是有朝一日他以真顏示於人前,還不知要引起多大的轟動。

窗臺之上,一個胖胖的腦袋探出了頭,她招了招手。

“雲耳,過來。”

雲耳機靈地跳了進來,一下子竄到她的身邊,乖巧地伏在她的手下,享受著她的愛撫,一副愜意的模樣。

“你個小壞蛋,剛才為什麽跑啊”

她翹著食指,點了一下雲耳毛茸茸的腦門。雲耳低低地“喵”了一聲,它自然無法回答她的話,胡須一翹一翹的。

“你是不是也嚇壞了,王爺有時候確實挺嚇人的,不過總的來說他還是一個好人,是不是啊你說我和他會不會……”

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她自嘲一笑。還真是男色誤人,看看她的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看了一眼沙漏,眼下都過了子時了。可是她卻無半點睡意,今天的事情給她的沖擊太大,她沒辦法一下子消化掉。

起床披了一件外衣,走了出去。外間還留了一盞燈,墨語在小床上睡得正酣,想是又被點了睡穴。

雲耳乖巧地跟在她的身邊,一人一貓出了門。

外面有些涼意,微風拂過,分外的清涼幽靜。夜色中的王府,屋檐靜默,樹影綽綽,像一個世外桃源。

不知不覺她便出了院子,卻被駐立在院墻邊的一個人影給嚇了一大跳。那是一位女子,身形不低,散著頭發,腳上光著。

幽幽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咧嘴一笑。

“你是誰”她驚問。

那女子走了過來,越來越近,佟錦素的心急速地跳著。雲耳沖在她的前面,對來人呲著牙,作出炸毛的樣子。

“小女子見過王妃。”

女子瞧著舉止還像那麽回事,只是眼神令人極不舒服。看人的時候,充滿了打探,像是在估量著什麽。

佟錦素從她的口吻中聽出,她不是府中的下人,下人不會如此放肆。她只著單衣,白色的,料子不錯。

細長的眉眼,輕挑的時候極具風情。瞧著年紀應該也不大,瓜子臉兒白面皮,清清瘦瘦的一位佳人,別有一番惹人憐惜的楚楚之態。

飛散的發還有飄逸的白裙,極像是鬼志話本裏出來的嬌艷女鬼。似乎為了印證這樣的氣氛,她那雙光著的足上系著一根紅繩,很是醒目。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既然知道我是王妃,為何深更半夜出現在我的院子外,意欲何為”

女子擡手捋了一下發,似乎很是自得,“我嘛,別人都叫我玉姑娘,就住這王府裏。怎麽王爺沒有和你提起過我嗎”

玉姑娘

這名字聽著就不像什麽正經名字,住在王府的姑娘,為何她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而且胡媽媽也沒有提到過。

還有這位玉姑娘說起王爺來,語氣親昵,不像是一般的關系。

她的心沈了沈,早就知道古代男人視女人如衣裳,三妻四妾極為尋常,何況是堂堂皇子。便是真有那麽個侍候的姑娘,也不會有人特意提及。

想著之前她似乎對越千邑還有男女之情的想法,這一刻慶幸自己沒有被美色沖暈頭。古代的男子,終是不能托付的。

“原來是玉姑娘,你半夜不睡,光著腿四處亂跑做什麽”

玉姑娘輕輕一笑,風情萬種。

“自是與王妃一樣睡不著,長夜漫漫,孤枕清寒,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不想巧遇王妃,還真是有緣得緊。王妃長得真好看,瞧著都叫人羨慕。”

佟錦素聽著不太對味,這玉姑娘到底是什麽人,怎麽說話如此不知含蓄她思忖的當口,那位玉姑娘已走到了近前,只離她一步之遙。

“細看之下,王妃越發的美了。”

“玉姑娘,夜深了,早些回去睡吧。”

“別呀,王妃。”玉姑娘一把拉著她,湊得極近,一種幽蘭般的香氣撲面而來,“王妃您瞧這夜色,多麽迷人,就像蒼山的月,總是那麽的讓人沈醉。何人曾記山前月,送君千裏不須歸。”

最後那句詩,她念得極低。細長的眉眼低垂時,像極思念情郎的癡女,轉而擡頭之時,那眼裏盈光瀲灩,好不動人。

佟錦素只覺今天的一切都特別的神奇,先前是見到變成了王爺的表姐,現在又遇到這位玉姑娘。

玉姑娘見她不說話,輕輕一笑,“王妃怎麽不說話可是想起了什麽傷心往事哎,同是淪落人,王妃你也是極可憐的。剛剛新婚,便被冷落,試問以後你對著這無邊的長夜,該是如何的寂寥。小女子倒是願意安慰一二,只恐怕兩個傷心人,於事無補。再者我又不是男子,不能解王妃的情苦,真真是叫人傷心得很。”

什麽亂七八糟的,佟錦素聽著,只覺得這位玉姑娘是不是有病。這麽一個幽怨女的做派,從哪裏看出來她們是同一類人的。

她一把推開對方,朝雲耳招了一下手。雲耳立馬竄了上來,跳到她的手上。

“我好得很,既不傷心也不覺得寂寞。夜色確實不錯,玉姑娘自便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關上門後,深吸幾口氣,和懷中的雲耳大眼瞪小眼,“你說,這個瘋女人是怎麽回事難道真是王爺的相好”

雲耳“喵”了一下。

她嘆了一口氣,“罷了,他有什麽相好,有什麽女人,和我有什麽關系。日後我只當他是上司,我做好下屬的本分就行了。”

一夜輾轉,說不出來的焦躁。

第二天越千邑那裏沒派人來請她,她就不用過去。用完早飯後,問了成媽媽墨語幾人,幾人都沒有聽說過玉姑娘這個人。想了想,讓成媽媽去請胡媽媽。

聽到她提起玉姑娘,胡媽媽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王妃恕罪,老奴也是知道消息不久。這位玉姑娘是王府的客人,住在最西邊的留月閣。聽說已經住了好些日子,平日裏從不出來,老奴也不曾見過。”

“這麽說來,胡媽媽也不知道這位玉姑娘的來歷”

佟錦素的聲音有一些冷,她才不相信胡媽媽不知道玉姑娘是什麽人。胡媽媽身為王爺跟前的老人,定是從驪城或是夏國帶回來的,怎麽可能不清楚玉姑娘的身份。

不過是以為她不知道王爺就是表姐,在她面前裝糊塗罷了。她可以肯定胡媽媽不僅知道玉姑娘是哪裏人,也一定知道對方是什麽來頭。

“媽媽是表姐舉薦的人,我自是信得過的。只不過我看媽媽並未將我當成主子,反倒與我隔著一層。我思來想去,怕是不能留媽媽了。”

胡媽媽臉色一變,認真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去,“王妃恕罪,老奴自是對您忠心的。主子臨走前有交待,若是王妃用不慣奴婢,自有她來處置。王妃可以去信給主子,主子必有指示。”

佟錦素立馬怒了。

好一個越千邑,這是把她當成什麽了。之前冒充她的表姐,得了她的信任。原以為是一個倚靠,是可以倚仗的人。

沒想到搖身一變,成了壽王爺,她的丈夫。這還罷了,之前她還隱有竊喜,覺得對方對自己是費了心的。可是誰知道還有一位玉姑娘,連個下人都幫著隱瞞,怕是見不得光吧。

也是,一個殘疾的王爺,為了圖謀大事苦苦藏拙,自是不會讓自己有破綻露在人前。

她怒極一笑,“也好,既然你是表姐舉薦的人。若不稟明表姐,就將你送走,日後表姐問起來我不好交待。只是表姐一遠萬裏,路途遙遠,送信來回起碼費時一兩個月。若不然這樣,我讓我家王爺來處置,你看如何”

胡媽媽心一驚,有些猜不透她到底知道多少。遂低下頭去,恭順地道:“王爺的命令,奴婢自是聽從的。”

佟錦素朝墨語使個眼色,墨語便去越千邑的院子傳話了。

沒過多久,侍衛推著越千邑過來。看著那礙眼的面具,佟錦素下意思別過頭去,臉上的表情更冷了。

虧她昨天還起了心思,現在想想,真是羞愧得緊。

在這樣的時代,若真是對一個男人動了心,便猶如陷進泥潭之中。日後與人共侍一夫,吃酸拈醋,變成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

一朝踏錯,步步錯,到後來是不可能再回頭的。

幸好,一個玉姑娘打醒了自己。

“王爺,這位胡媽媽是我遠房表姐留給我的人。我用著覺得不順手得很,想把人送走。無奈表姐遠隔萬裏,還請王爺想個法子,如何處置為好”

越千邑瞇著眼,看了她一眼。

昨天和今天她的表情有著天壤之別,今天她看他的眼神更勝從前,極為平靜。原以為昨夜裏吐露了身份,他們之間應該更是緊密信任。

到底哪裏出了錯

他用眼神詢問胡媽媽,胡媽媽便行了一個禮,道:“王妃息怒,王爺恕罪。奴婢來王府不久,實在不知那位玉姑娘的來歷。王妃所問,奴婢答不上來,是奴婢失職,任憑王妃王爺處置。”

這番解釋,他便明白癥結所在。

“王妃見到玉娘了”

佟錦素心裏冰涼一片,聽聽叫得多親熱,玉娘,怕是他的情人吧。自己還真是天真,差點一頭栽進去,所幸未陷進去,一切都來得及。

“說來也巧,昨夜我有些睡不著,出去走動一下。不想看見一女子在墻外觀望,嚇了一大跳。一問之下,那女子說自己是府中的客人,名叫玉姑娘。晨起時想想不對,既然府中有位女客,為何我這個王妃卻不知道,還以為夜裏是遇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問了胡媽媽,才知府中確實有位玉姑娘,其它的,也答不上來。我想著,身為外院的管事,胡媽媽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遺漏了,怕是王府太大,她心有餘而力不從。想著到底是表姐給的人,還是送還的好。無奈我一內宅女子,也無門路,這才請示王爺處置。”

“原來如此,既然用著不順心,便送走吧。”

他一擺手,胡媽媽便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

她心裏更是憋氣,合著她這個王妃連個下人都支使不動,真要是有什麽事,她豈不是一只困在內院裏的獸嗎

“還是王爺有威信,連我表姐的人都這麽聽您的話。”

這話聽著不太對味,越千邑微皺著眉頭。他見慣陰謀詭計,從不曾去猜過女人的心思,自是不知道她覆雜的心境。

“到底不是你用慣的下人,你用著不順手也是情理之中。”

“嗯,王爺說得是。我想著這外院到底事多,不如王爺尋個合適的人,頂了胡媽媽的位置。”

越千邑自是會安排。

佟錦素深吸一口氣,“王爺,我已是您的王妃,若是以後府中再添什麽人,還請王爺明示,免得妾身見著卻不知情,反倒生了誤會。”

越千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擺了一下手,讓屋子裏人全部出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隔著面具,鳳眸俯視著坐著她。她心下一陣慌亂,有種想逃的感覺,努力讓自己冷靜。

“說吧,怎麽了”

“王爺,妾身無事。”

“你覺得本王好騙”

他當然不好騙,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若說最有心機城府的,非他莫屬,她怎麽可能騙得到他。

“妾身不敢。”

一只修長的手扣住她的下頷,迫使她擡起頭來,不得不看著他。他的眸中怒火堆積,幽深不可測。

“本王要聽實話。”

她突然就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也不應該有氣。他是古人,是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她也不可能去改變一個人根深蒂固的觀點。她想在這時代生存,除了保持本心,還要適應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

“妾身真的沒有生氣,就是胡媽媽知情不報,連玉姑娘的事情都不上報,我覺得她不夠忠心,並沒有其它的意思。”

“你覺得本王會信”

他的手指收緊,大拇指摩梭著手下的肌膚,感受著那份滑膩。她的臉不爭氣地紅了,心下有些無措。

恰在此時,遠遠瞧著似乎有人朝院子走來,正是那昨夜裏見過的玉姑娘。她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起身把他按回到輪椅上。

不想力量沒有控制好,她起身不穩,一下子跌進他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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