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瓷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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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風清揚會等不到回音就走,娉婷第二日就派了侍衛去南山村給風清揚傳話,請他務必來一趟建康城,白公子會在城裏的茶樓碧螺居等他,同他商議瓷窯之事。風清揚二話沒說就跟著侍衛來了。

這天楚北捷果然陪著娉婷一起去見這位娉婷口中的能人異士。他二人著便裝,看著便似尋常夫妻一樣,在雅座裏等風清揚。侍衛領著風清揚到了雅座門口,風清揚一進門,看見娉婷就楞了,磕磕巴巴得問:“白公子?”

娉婷微微一笑,“風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風清揚似是被女裝的娉婷震驚壞了,一直不說話盯著她看,看得楚北捷火冒三丈,重重的得咳了一聲,風清揚才回過神來,忙說,“白姑娘,請恕在下無禮,只是姑娘實在像一個人,所以有點意外。”

娉婷輕輕一笑,“風公子說笑了。小女子白娉婷夫家姓楚,這是我夫君。” 說完指指楚北捷。風清揚這才看見楚北捷,他自己也覺得當著丈夫的面盯著人家妻子看實在太過失禮,抱歉得笑笑,對著楚北捷做了個揖。

三人坐下,娉婷好奇得問:“上次見到時風公子就說我像一個人,不知是何人?“

風清揚吞吞吐吐待說不說:”嗯,是有些像,但也不是特別像。“

娉婷以為他不肯說,便不追問,隨口道,”想來是公子的故人。“

誰知風清揚是個認真的人,竟又更正說,”不是故人,嗯,也算故人吧,唉,也不知今生能不能再見到了。“

聽到這裏楚北捷再也按耐不住,譏諷道:”莫非也是公子的恩人?“

風清揚聽他這麽說大惑不解:”恩人?怎會是我的恩人?”

娉婷在桌下狠狠得捏了楚北捷一下,楚北捷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開。

娉婷掩飾道,“我夫君說笑呢,公子不要介意。公子說對我的瓷窯有些建議,不知可是發現了什麽?”

風清揚看著兩人若有所思,不再說笑,一本正經得跟娉婷說到:“楚夫人,那天我們分手以後我在周圍幾個城鎮轉了些日子,也沒看見什麽有趣的事,想起你說的瓷窯,就去南山村看看。正好看到你找的越窯的窯工在開窯燒瓷。我看了成品,瓷胎沒什麽問題,就是釉質不好,顏色不好。我想你要燒青瓷,釉料裏要含鐵,可現在燒出來的哪有青色。我問了窯工,他們是用的南山村本地的材料研磨的釉漿。莫不是本地釉料裏不含鐵或者含鐵不夠?我看他們有一車越窯的材料,就讓他們試著用那個磨漿,可是他們都不肯,說夫人你沒讓他們這麽做。

楚夫人,越窯和德清窯能燒出青瓷不等於南山窯也能。如果我們用越窯的原料做釉料能在南山窯燒出青瓷,那說明南山窯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出在釉料上。因為各地的瓷窯用的都是本地的原料,成分各異,如果本地的原料裏含鐵量不足,那我們就不能執著於青瓷,要改變思路,因地制宜。上次我跟你說過,瓷器博大精深,除了青瓷還有各種顏色款式,燒不出青瓷不等於燒不出其他精致漂亮的瓷器。我想你如果不介意,願意讓我全權管理南山窯,我倒是可以研究一下什麽是最適合南山窯的的釉料。有了合適的釉料,燒制各種器具就都大同小異了。“

娉婷聽他這麽一說,頓覺欽佩不已,她以前可不就是執著於燒青瓷嘛。其實青瓷雖好,看多了也單調,若是有別的顏色的瓷器定然也受歡迎。既然想通了問題的關鍵,剩下的就好辦了。

娉婷笑著對風清揚說:“今日聽了公子的話,娉婷才恍然大悟以前錯在哪裏。公子願意幫娉婷管理南山窯,娉婷感激不盡,我這就讓隨從和公子同去南山窯,知會窯工一聲,以後全憑公子安排。如果公子需要和我聯系,也可讓隨從傳話,我們可以隨時在這裏碰面。這樣可好?“

風清揚見她如此爽快就把瓷窯交給自己,也很是高興,一口答應下來。兩人相視一笑。

楚北捷見風清揚三言兩語就把困擾娉婷多日的問題解決了,也替娉婷高興。不過看著兩人惺惺相惜知己難求的樣子心裏實在不舒服,便默不作聲。

娉婷又想起移民入涼的事,指了指楚北捷對風清揚說:“我夫君與當今陛下交情匪淺,夫君轉述了公子關於征兵墾荒的說法,皇上也很感興趣,只是其中有個關鍵點,我們還無法破解,不知公子有什麽建議?”

“哈哈,夫人果然聰明。” 風清揚笑著說,“那個關鍵點嘛我後來也想到了。你們要想征兵墾荒同化大涼,這的確是個問題。不如你們先去統計一下,再看看後面能不能用這個征兵墾荒的法子。我敢跟夫人賭一把,統計的結果必定出你們意料之外,但是你也不必太相信這個結果。“

娉婷當初轉述風清揚征兵墾荒的點子後,楚北捷和她同時都想到了這個關鍵問題。他二人向來心有靈犀,不足為奇,如今見風清揚也一下明白了娉婷所指何事,楚北捷頓時滿腔醋意又起,好像二人世界裏加進來個第三者似的。他本不是心眼狹小之人,只是實在太過在乎娉婷了。

娉婷也很是奇怪風清揚怎麽能猜到她的問題是什麽,便笑著問,”不知公子要賭什麽?“

風清揚笑著說:”這個嘛,到時候再告訴你吧。“ 語氣略顯輕佻。

楚北捷重重的哼了一聲,娉婷和風清揚這才發現楚北捷進門以後竟是一言未發,頓時都沈默了。氣氛有些尷尬,娉婷心中頗感歉疚,問風清揚以後想去哪裏游歷。風清揚笑著說感謝當今陛下統一了四國,只要天下太平,域外,南粵,蜀地都想去看看,能走多少算多少,走累了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歇下。娉婷聽他這麽說,佩服他的灑脫,暗想如果楚北捷不是皇上,這其實也是她的夢想。三人無言對坐片刻,風清揚便起身告辭回南山村了。

兩人在碧螺居前與風清揚分手,上了馬車回宮。一上車娉婷就冷冷得轉過了身,不理睬楚北捷。他知道今天對風清揚是頗為無禮了,心裏也有點訕訕得。伸出手想去扶娉婷的肩,被她輕輕躲過,“風公子是我的朋友,你就是這麽對我的朋友嗎?我何曾這麽對過你的朋友。不管你的朋友對我做了什麽,我也始終以禮相待。” 娉婷說到這裏眼眶都紅了。

楚北捷心裏正暗暗後悔,聽她這麽說更是心痛。他知娉婷對這風清揚只是當個朋友知己,今日自己見了風清揚也看得出他是個守禮自持的君子。雖然眼裏滿是對娉婷的欣賞仰慕,但娉婷這樣嫡仙似的女子,有人仰慕她也是常事,自己當年不也是一見傾心仰慕於她嗎。難不成還希望她嫁給自己了反而變俗了?又何必吃這沒影子的幹醋,惹得她傷心。

“娉婷,” 他柔聲哄到,“今天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以後你想和風清揚見面聊天就去好了。若是在宮外記得帶好侍衛,註意安全就行,我再不會說什麽了,可好?”

“不必了,” 娉婷依舊冷冷得,“明日我就讓素問給風公子帶信,請他不必費心瓷窯了,這窯我也不燒了。不敢耽誤他游歷天下,還是請他自便吧。那賭局也作罷,算我輸好了。我連盲棋都賭過,還有什麽賭局能驚得到我?”

說到盲棋,不自覺間怔怔得想起了那一夜。

想起燕十三娘拿著刀指著她說,“你若輸了,就要交出你的命”。想起在她的畫像前,十三娘說,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想起自己失魂落魄得回了客棧,看見陽鳳要自盡,如果晚回來一會兒也許她已經死了。兵荒馬亂裏帶著兩個稚子,則尹不知所蹤,楚北捷另娶,摯友身患重病了無生念。想起那一晚走投無路的傷心絕望,娉婷不由得癡了,越想越悲,眼淚終於忍不住簌簌而下。她知道這麽哭對孩子不好,可就是忍不住,仿佛積攢多年的委屈都變成了眼淚噴湧而出,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娉婷由著眼淚滾滾而下,把手按在了小腹上。

楚北捷一聽盲棋,就知道事情要糟。此刻看著她這麽楚楚可憐得無聲飲泣,眸中神色悲涼,一面哭還一面撫著小腹,真的是心如刀紮。伸手又去扶她肩頭,這次她沒躲開, 由著楚北捷把她輕輕攬入懷中。娉婷靠在他懷裏,終於哭出了聲,一邊哭一邊反手摟住了他的腰,仿若生離死別一樣緊緊摟著不肯放開。

他知娉婷是個溫厚寬恕的品性,先王那麽對不起她,她也就一笑置之,還幫著他照顧先王。真不知盲棋那晚十三娘到底對她說了什麽,讓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以致多年後都不能忘懷,現在想起還這麽傷心。第一次,楚北捷心裏對燕十三娘起了深深的厭惡。

娉婷一路哭了好久才自己慢慢止住,回宮後也一直神色懨懨的,楚北捷惴惴不安也不知該怎麽安慰,還是讓長笑過來給他娘舞了套劍娉婷才有了些喜色。

不知是不是傷心過度了,當天晚上娉婷就有些不安穩,小腹墜墜的,她不放心去查看了一下,發現竟然見了紅,當時就把兩人嚇傻了。還是娉婷先鎮定下來,讓傳太醫,楚北捷不放心把醉菊連夜給召進了宮。醉菊和太醫會診了一下,開了安胎藥,醉菊又給娉婷紮了幾針,才算讓她安穩睡去。

醉菊不知出了何事,毫不客氣得問楚北捷為何白姐姐如此傷心?又苦苦勸楚北捷凡事要讓著娉婷,本來孕婦情緒就不穩定,娉婷上次懷長笑時就是一直在傷心,幾次胎息不穩,這次如果再出什麽事,以後肯定再也懷不上了。楚北捷聽著醉菊絮絮得說,一言不發。此時就是要他把風清揚請進這正陽宮天天陪著娉婷說話他也是願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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