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莫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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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陸天瑜便找到張新玠的家裏來了。

她獨自一人,從繁華的街道裏走來,帶著夏季並不柔情的風,手裏拿著一個袋子。

徹夜未眠的他感到欣慰,陸天瑜來找他,說明敏敏得到了陸天瑜的庇護,他心安了。

至少敏敏是安全的。張新玠如此想著。

張新玠本想再問一問敏敏的情況,可是話到嘴邊,他卻無顏開口。

陸天瑜主動同他說話了,他說:“你好,張先生,我是敏敏的朋友,你媽在嗎?”

張新玠把他母親叫了出來,陸天瑜對著他媽把自己介紹了一遍。

家中的保姆為她倒了一杯水,他母親的臉色並沒有平時對待客人那般溫和,可以說她幾乎沒怎麽正要瞧過陸天瑜。

那時的陸天瑜也不過區區一個二十一歲的女學生而已,就已經成熟得不像話,臉上稚氣未退,卻帶著滿身風塵的氣息。

是陸天瑜先開的口,她說:“阿姨,您好,我是敏敏的朋友,我是來看您的。”

“你來看我什麽?笑話?”

她的母親過於輕蔑,不過這也很正常,不過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罷了。

他的母親是十分不快的,她對於敏敏是她情敵的女兒這件事,太過於耿耿於懷。

按照一般套路而言,心存芥蒂的應該是敏敏才對,可他們家全然相反,是做母親的不要了女兒。

他母親正在氣頭上,他知道勸說是沒有用的,再說了,來人不是敏敏,他也沒有必要惹得他母親不開心。

陸天瑜說:“阿姨,雖然敏敏不是你親生的,但到底叫了您二十幾年的媽,您就讓她回家吧。”

言辭懇切,聽之動容。

張新玠的母親原本也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只是和他父親爭吵多年,脾氣漸漸的不好了,多年來因為家庭的勞累讓她多了許多皺紋,些來自於她最愛的人的……如此羞辱式的打擊讓她脾氣暴躁。

他的母親疾聲厲色,言辭激烈,她說:“我們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麽!腿長在她的身上,當初是她自己出走的,既然走出了這個家的大門,我就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她現在倒學聰明了?還知道派你來當和事佬了?”

“既然您說這是您家裏的事情,那就代表您還把敏敏當做您女兒,我這個做外人的自然是不好幹涉的,只是敏敏現在非常脆弱,整天以淚洗面,總是說一些胡話,什麽還不如去死了算了之類的。阿姨,作為敏敏的朋友,我是怕她出什麽事情,所以才來找你們的。”

陸天瑜以陳述性的口吻說出了這番話,她很平靜,看不出她的情緒。

這些話,讓他的心如被冰雪包圍,瑟瑟發抖。

敏敏如此柔弱,依照她的性格,可能真的會做什麽傻事。

如果換做一般女人,聽了他母親這樣的話之後,一定會氣憤而去。

在張新玠眼裏,年輕女孩子只分為兩類,脾氣好的和脾氣不好的。

而陸天瑜卻讓他改變了認識,還有這樣一類女人,是看不出她的脾氣的,沒有喜形於色,沒有一驚一乍。

陸天瑜不同,她太聰明了,張新玠一點兒也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生氣,她似乎能洞悉人心,甚至還禮貌地微笑,她將手中的禮品袋雙手遞到他母親的面前,恭敬又虔誠地說:“阿姨,這是敏敏一個星期以前,約我為您買的裙子,她隨我工作,當家教,賣被子,做兼職……這是她存了一個學期的錢才買的,事情發生的太過於突然,她沒有親手送到您的手中,於是我就自作主張拿過來了,還請您接受敏敏的一點心意。”

“接受吧,媽。”

他勸著他的母親。

“你懂什麽!你知道什麽!張敏敏只是姓張,與我沒有半點關系,她死了就死了!”

他母親對著陸天瑜說,語如柳葉飛刀,冰霜利劍。

“媽,你怎麽能這麽說!”

他生氣了,那是敏敏啊,他看著長大的敏敏,怎麽能不去管他的死活呢?

陸天瑜將手中的禮品袋抽了回去,拿出那條雅致的深藍色古典旗袍,她冷靜地說:“既然您這麽說,那這東西我看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那就燒了撕了好了。”

陸天瑜從包裏拿出打火機,幽幽的藍色火焰佇立在空中,天瑜將火苗送到了旗袍身邊,往衣服上點去。

他的母親當時失控了,她一把扔掉了天瑜手中的打火機,然後就是“啪”的一聲響,她扇了陸天瑜一個耳光,將旗袍搶了過去。

陸天瑜挨了他母親狠狠地一巴掌,他想制止卻也已經來不及。

陸天瑜沒有反抗,沒有叫囂,沒有捂著臉眼淚長流。

身為人子,他謹慎起來,他覺得陸天瑜的身上散發著一種隱藏得很深的危險氣息,他得提防著,他怕陸天瑜一不小心就爆發了,和他早已受了心傷的母親打了起來,那就不好了。

他的母親是打不過陸天瑜的。

他從前聽敏敏說過這個陸天瑜是如何將一個男生罵的眼淚奔湧的。

陸天瑜的臉通紅,她起身撿起地上的zi打火機,高傲地走了過來,她的走勢和表情,有著一種無法言說地清高鎮定,陸天瑜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沒有表現得勃然大怒,一場即將到來的女人之間的撕逼大戰顯示於無形。

陸天瑜似乎是無感的,她一點兒也沒有在乎自己的臉究竟怎麽樣了,她無波無瀾地說:“阿姨,既然如此,那我走了,接敏敏回家這件事,希望您可以好好考慮,敏敏的狀態不太對,只希望她能看開點吧。”

陸天瑜對他說:“張先生,我就先走了。”

“我送送你。”

不過三言兩語,區區片刻,陸天瑜便達到了她的目的,瀟灑地離開他的家門。

這天斜陽西照,紅雲滾滾,晚霞垂於天際。

他把陸天瑜送到了門口,終於有機會問問她關於敏敏的狀況,他問:“陸小姐,敏敏……她怎麽樣?”

有沒有哭紅了雙眼,是不是茶飯不思?

“拜你所賜,她過得很好很快樂。”

他知道,陸天瑜說著反語,來嘲諷他所犯下的過錯。

他看到陸天瑜臉上的紅印子,秉著紳士風度,以及對陸天瑜的愧疚和感激,真誠地對她道了歉。

陸天瑜笑了笑,她說:“沒關系,我來的時候便做好準備了。”

既然來時有求於人,過程總是心酸的,那麽走時必然得受點恥辱。

她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瀟灑又明媚,溫柔且落寞。

張新玠又秉著自己從商多年的直覺以及對敏敏品味的了解,他追了上去,冒昧地問:“那旗袍是你買的吧。”

陸天瑜停了下來,點了點頭。

他想說點什麽,但終究什麽也沒有說,將陸天瑜送到了門口。

他回到屋子裏時,他母親松了口,語氣中有無限悲涼。

她說:“兒子,你把敏敏接回來吧!”

到底只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母親。

他連著打了敏敏好幾個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

於是又打電話給了陸天瑜,問問敏敏的去向。

陸天瑜說:“敏敏不在宿舍裏。”

……

那時初夏,對於敏敏而言,那本該是她如魚得水的季節,她可以好好的和陸天瑜去闖一闖,可以出去旅游,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可是這個世界太過無情,總有辦法讓你事與願違。

愛情的彼岸之於他和敏敏,不過是一汪荊棘叢生的苦海,彼岸就在那裏,只不過要踏遍萬裏荊棘,淌過蝕骨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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