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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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那天清晨,沒有微風,天氣涼爽,紅日像被雲層覆蓋住,透過覆蓋它的雲,閃耀著萬道光芒,像遮羞的少女的臉。

今天日歷上寫著:大吉,宜求嗣、出行、訂盟、納采、嫁娶、會親友、進人口、安床……

今天,是她成婚的大好日子。

她沒有緊張,沒有不安,也沒有激動和興奮。

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穿著紅色高跟鞋,坐在大紅棉被鋪好的床上,等待著迎接她的新郎。

房間外熱鬧非凡,禮炮放了一次又一次,親朋好友來了一波又一波,她也被前來觀賞新娘子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秦玦他們去酒店裏了,他們幫忙確認會場的布置,迎接賓客了,主持人也過去了,只等新郎把她迎接過去完成儀式了。

老劉到門口看了一遍又一遍,新郎還沒有來。

已經過了快要過了拜祖宗的時候,吉時都快要過去,她爺爺有些待不住了,在一樓香爐前大喊:“新郎官怎麽還沒來,時辰都快要過了。”

原本喜笑顏開的老劉早已變了臉色焦急不堪,來來回回的忙碌著。

昨天接到天瑜的電話,敏敏就比較激動,埋怨天瑜沒有早些告訴她要結婚的事。

於是她連夜動身,迫不及待地往這邊趕。

一大早,敏敏來電說說她快到車站了,於是張新玠便去車站把敏敏接了過來。

原本敏敏臉色是不好的,但是她推開門見到天瑜的那一刻,什麽都沒關系了,今天最重要的就是要親眼看著她此生最好的朋友高興的出嫁。

敏敏朝她撲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天瑜,然後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像個孩子一樣哽咽了好久。

“天瑜……你都要嫁人了,從今以後,你就要完全地屬於別人了。”

“不會的,我的好敏敏,即使我嫁了人,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

敏敏想,這麽多年的顛沛流離,獨自生活,吃過了眾多的苦楚,內心也足夠強大,即使她們多年未見,可此時仍然像舊時那樣,沒有芥蒂,沒有生疏,也許這便是“日久見人心”吧。

敏敏從紙盒拿出伴娘服,關上房門,穿了起來,她說:“天瑜,不管怎樣,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出嫁時我都要站在你身邊,當你的伴娘。”

天瑜也被敏敏弄的感動了,“怎麽會不同意呢,咱們大學時就說好了的,如果你不在,那我就不會選別人隨我出嫁。”

敏敏噗嗤一聲笑了:“被你這麽一說,怎麽我感覺自己像丫鬟一樣呢?”

隨後敏敏從包裏拿出一個紅包和一個禮品盒塞到了她的手中,她接過那沈甸甸的禮品時,也看到了敏敏粗糙的手。

也許這些年,敏敏過得並不如她說的那樣好。

敏敏聽見底下許多人議論,她問:“新郎怎麽還沒來?”

天瑜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新郎官半道被山賊劫走了吧。”

她們又互相寒暄了片刻,老劉再次走進了她的房間,一臉的不開心,她打了一個電話,怒氣沖沖,皺著眉毛,眉中顯示出一個“兒”字,母夜叉的本質此刻顯露了出來。

電話接通了,老劉開了免提,老劉隱忍著滔天怒氣說:“老李,你們家曾懿怎麽還沒過來?吉時都要過了!”

天瑜豎著耳朵聽著動靜,想了解了解曾懿是整出可什麽幺蛾子了。

老李說:“老劉啊,這婚我們不結了。”

老劉聽了之後,差點沒暈過去,再也不顧什麽與老李多年的毗鄰之情,她大喊:“李美香!你什麽意思?五六十歲的人了,還亂開什麽玩笑?”

老李也強勢起來,吵架這種事,只要不是弱雞,大部分的人都是遇強則強的潛力股,老李說:“我可沒開玩笑!你女兒這樣的皇後娘娘,我們老曾家可侍奉不起!”

“媽……媽……我來說!”電話裏傳來曾懿的聲音,曾懿搶過電話:“劉阿姨,對不起,是我不好,這婚我不能結了,是我沒有福氣娶天瑜這麽好的女孩兒,天瑜值得更好的男人來娶她。”

沒等老劉怒號,曾懿就掛掉了電話。

呵,到頭來,不是她不嫁,而是人家不娶了,即使她想嫁都嫁不成了。

還好,她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小姑娘,否則只能尋死覓活了。

老劉望了眼天瑜,生怕天瑜經不住打擊,傷心難過。她心疼自己的女兒,為什麽老天如此不公,讓她的婚姻之路如此艱辛

從前買膏藥、收鴨毛鵝毛的、收雷公蕨的人常常因天黑而無地可住,那時鎮上還沒有旅館,她劉和也沒少收留過人家。

雖然她和老陸這輩子好事做的不多也不大,但這輩子絕對沒做什麽壞事,還常常去廟裏燒香,算不得什麽邪惡之徒,為什麽她的女兒,卻總是被人拋棄呢?

從前她以為天瑜和蕭歡已經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卻一朝風雲變化,煮熟的鴨子都飛了,時隔半年,終於好消息傳來,天瑜說她男朋友向她求婚了,可她回來過年時卻是孤零零一個人,儼然受了情傷的模樣,她這個做母親的只能緘默,生怕惹得女兒不開心,她知道天瑜的個性,雖然大膽,雖然聰明,雖然標新立異,但她絕對是有原則的一個人,絕不會越雷池一步。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女兒出嫁的日子,男方說不來就不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天瑜的名聲可怎麽辦啊?

她嘆了一口氣,賓客滿座,都是來喝喜酒的,份子錢都收的差不多了,卻只能來看一場笑話了。

“喝喜酒的人都來了,要退婚也不早點,這可怎麽收場啊!”

老劉跌坐在一旁,儼然沒了主意,一身古典的暗色旗袍穿在她身上仿佛失了光彩,兩條畫好的彎眉也沈了下來,她深情悲憤,哀嘆了一聲。

老劉問天瑜:“是不是你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讓人家退婚了?”

天瑜毫無表情地說:“媽,你不是成天都守著我嗎?我哪有機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天瑜倒是沒什麽,不覺得慶幸,畢竟她早就做好深陷婚姻的牢籠,被囚禁一生的打算了,但她也並不覺得解脫,畢竟他們家受了這麽大的恥辱,即使幾十年過去,也會淪為別人飯後談資的笑柄,她知道,這樣的事情,今後會讓老劉和老陸成為別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老陸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他扯著嗓子問:“電話打了沒有?曾懿到哪了?”

老劉嗆著回應:“還來什麽來,新郎都跟別人跑了!”

沒等老陸回答,樓下幾個頑皮的小孩齊聲大喊:“新郎來了!新郎來了,快去新娘子房間裏堵門搶紅包!”

隨後就是一陣轟天的鞭炮聲傳來,老劉請來的樂隊奏起了喜慶的歌曲,屋外的臺階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老老小小,男男女女。

天瑜往窗外一看,幾輛被紅色綢緞包裝的婚車停在了她家的大門口,真是新郎來了,可是煙霧太大,新郎走進了一樓,煙飄進了房間裏,嗆的敏敏直咳嗽,她只得關好門窗,沒有看清來人的臉。

難道曾懿和他媽開了如此滑稽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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