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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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瑜打暑假工歸來時,想去看一看李清。

畢竟她要去遠方讀大學了,也許相見的機會就少了。

老劉告訴她,李清和羅林去外省打工,李清在工廠做工人,她男人就幫人搬貨。

如此也好,李清不能總是待在深山裏,守著她家的水田和肥豬,還有毫無良知的人。

兩個月後,在秋季的深夜裏,李清對天瑜打了電話。

天瑜永遠記得,那深秋的夜晚,很冷,天上沒有繁星,電話那邊傳來滴滴答答的雨聲。

李清所在的城市下著暴雨。

那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天,李清下班了,因雨無法回去,工廠的男同事把她送到住的地方,同事以為羅林是李清的父親,開了幾句玩笑。

羅大叔氣不過,一直在板凳上抽著煙,等同事走遠後,他抽住李清的頭發,“啪啪”便是兩耳光,口中念念有詞,“你這蕩婦,我還沒死,你就已經學會勾搭人了……”

李清奮力反抗,卻掙不脫男人的魔爪,男人緊握拳頭,對著她的肩膀就是好幾拳。

堅強如她,忍讓如她,這次卻再也忍無可忍,無力堅強。她或許想起了充滿智慧的天瑜說過的話,她伸出粗糙的手,抓傷了羅大叔滿是胡渣而又粗糙的臉。

羅大叔將李清一推,她被撞上了墻,倒在地上,她隱忍著不發一言爬了起來,氣憤的冒著大雨跑了出去……

時隔多年,那晚李清在電話裏頭對她說的那句“再見”仍然能在耳邊清晰的響起。

這是比李清小三歲的天瑜最後一次聽到有關李清的消息。

至於男人,因為酗酒,被老板辭退後,醉死了他鄉。

羅奶奶年事已高,她的兒子死了,她縱容了四十多年的兒子醉死在了他鄉……她那蠟黃的,皺紋橫生的臉仿佛又衰頹了不少。

村長帶著勤勤去外地把羅林的骨灰接了回來,葬在了童年時期為了去水田叉泥鰍不得不經過的的荒山裏。

那座山上,又多了一座孤墳。

村子裏傳出了謠言,有人說李清跟別的男人跑了,有人說她找到了自己的親娘,有人說她死了……

除了天瑜,沒人知道李清去了哪裏,過得怎樣。

從前天瑜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美好的人,要受盡磨難。

成年之後,她看了幾本佛書,她只能用天命輪回來解釋,今生的果,是前世的因。

也許是李清上輩子欠了羅大叔太多的債吧,但這輩子,她累了二十二年,苦了二十二年,就算有再大的債也該還清了。

在天瑜的心裏,李清打開了牢籠的鎖,走在了自由的天空底下,踏上了尋找幸福的征途。

雖然她們已失散於茫茫人海中,她不知道李清還會不會回來,天瑜只希望她能過得很好。

……

天瑜從往事中回過神來,她望了望羅奶奶家破舊的房子,百感交集。

當別人盡心竭力對自己好時,人們往往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於是便把老俗語“衣不如新,人不如舊”拋諸腦後,去認識新的人群,去付出新的感情,等到那陣新鮮感過去以後,人心底裏的淒涼孤獨便會暴露了出來,舊人的身影就頻頻在心底騷動,擾亂心神,不得安寧。

也許人總是這樣,失去以後才會想念舊人的好吧。

今年是一個寒冬,她的高燒並沒有退,她冷的厲害,白色的氣體從她的口中呼出,消散在了風中。

她望了望前路,只是一線房子,有光鮮的,有老舊的,還有被高樓隱沒在角落裏的。

她決定不再往前走了,天空中飄下來一些絮絮的像絨毛一樣的雪花,她忽然想起了回來的那天,天空也是如此陰沈。

那天,她狠心的告別了一個人,一個自她回來以後,就一直盤踞在腦海裏的人。

那人的名字高冷,那人的臉清峻,那人是她愛了而不自知的秦玦。

那天她走的決絕,不似今天這般多愁善感,懷念過往。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時的她,在電話裏多聽上幾句秦玦的挽留,會不會就那麽可憐的待在了那個城市裏,巴巴得盼著秦玦給她一線生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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