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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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寒門之子若想聞達,讀書是大多數人要走的道路。而女人,若想掙脫封建的牢籠、丈夫的“囚困”,想要獨立於家庭,那麽知識和眼界是不能少的。

可是,在這清明的時代,在這付出就有回報的時代,李清卻連踏進學堂的門都只是一個不能觸及的夢。

有陽光的地方,就一定有影子。

李清曾對她說:很羨慕她,她像陽光,而她自己只配做影子。

她知道,李清愛笑,但不一定過得好。她不想像李清一樣,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所左右。

天瑜自小想的就與別人不同,當同齡人守著電視機看著動畫片時,她早就看過了那些談情說愛的言情劇,當別人看著《歡天喜地七仙女》時,她就已經明白了錢的重要性了。

錢真的能給人幸福。

她總是對李清說著:“有了錢才是生活的主人,否則一輩子只是貧窮的奴隸。”

她不願做永久的奴隸。

而李清,聽了她的話之後,也只會陷入一陣沈默。

前幾天,她看到集市上有人賣著泥鰍和黃鱔,她問了問價格,十五塊錢一斤,價格還很高。

也許她可以做點什麽。

在一個星光閃耀的盛夏裏,老劉在門前驅趕著蚊子,而她正在給老陸打著鋁做的手電筒,她花十塊錢買了一個鐵叉子,用來叉泥鰍的,老陸正給他的鐵叉做著長柄。

老劉嘲笑:“你們父女倆就知道做這些破玩意!”

老劉不懂,那是她“拓寬市場”的希望。

她已經讀四年級了,初春的時候,在山上采蕨,賣了十八塊錢,還和同學一起去剪撿廢品賣,賣了十塊錢,她是想獨自去撿廢品的,但覺得有些丟人,就叫了同學一起給自己壯膽。

她平時成績特別好,總是教別人寫作業,借作業給別人抄,自然也不是免費的,一塊錢一個星期。

她已經存了不少錢了,對於別的同學一天只有五毛的零花錢來說,她算是一個小小的地主婆了。

以至於老劉經常打著她零花錢的主意,老劉常說:“天瑜呀,要不然你那幾百塊錢就給媽收著吧,丟了或者被老鼠啃了就不好了。”

她總是在心裏鄙夷的笑著老劉。

田野裏蛙聲一片,蟬鳴聲聲,她拿著賊亮的手電筒,腰間掛著小小的竹簍,穿著塑料做的高筒雨靴向田野間走去。

她有些害怕,畢竟這是她獨自一人在黑夜中行走。

她準備去山那邊,那邊有一片好大的水田,天氣那麽炎熱,何苗也不深,泥鰍和黃鱔應該很好叉。

她望了望那黑糊糊的山丘,山林寂靜地被暗夜籠罩著。天空中有的一輪明月,月光照著遠處的山丘,山裏傳來幾聲布谷鳥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即使有鳥聲,但她覺的,山裏好像更靜了,更黑了,更恐怖了。

她知道山裏什麽人都沒有,只是有幾座無人打掃的孤墳,常年靜臥在路邊。

她下定決心,一定!一定要去山那邊的水田,叉上幾條肥大的泥鰍,讓老劉開開眼界,讓她知道,她做的所有事情,可不是什麽不務正業。

當她離那山丘越來越近時,她膽怯了,害怕了,尤其是此時還刮起了一陣妖風,吹得路邊的枯草颯颯作響,他想起了山中荒墳,又斜著眼睛看了看周圍,到處都是黑影,這些影子仿佛忽然就冒了出來。

她是跑著回去的,險些摔在了田野裏。

不行!老劉一定會嘲笑她的,她可不能丟了自己的臉,手柄是老陸辛苦一個下午才給他做好的,她絕對不能無功而返。

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她仔細的思索了一陣,她決定找李清陪她一塊兒去。

她去了李清的家裏,她家的狗大老遠就跑了出來,跑到她身邊狂叫著,狗眼裏冒著森寒的綠光。

她怕極了,還好,李清出來把狗喚了回去。

“嬸嬸……”

“天瑜,你怎麽來啦?”

李清似乎很驚訝。

“嬸嬸,你能陪我去田裏叉泥鰍嗎?”

“這……我得問一下我家羅林……”

“羅大叔一定會讓你去的,我叉到了泥鰍分你一半。”

羅大叔給了她面子,因為除了老劉和語文老師,她見過的其他人,都是誇她聰明懂事有禮貌的。

她和李清邊走邊笑,忐忑的來到了山旁,她用可憐的小眼神望著李清說:“嬸嬸,我想去山那邊的水田看一看,我爸說那裏的泥鰍特別多。”

“好,你走前面。”

太好了,走前面沒有那麽害怕。

李清替她提著小竹簍,而她小試身手收獲不少,雖然也有沒有叉準讓小泥鰍逃跑的。

她們準備返航,她興高采烈仍然地走在前頭。

也許運氣太好,她一低頭就看到一條大黃鱔靜靜地臥在禾根地下。

機不可失,她提著叉子就叉了下去,那叫一個快很準啊。

“黃鱔”的身子和尾巴快速的纏上了手柄,她立馬意識到不對勁,松開叉子,驚呼一聲:“啊,嬸嬸,我叉到蛇了!”

蛇纏著叉子,倒在田野間,橫住了回去的路,一個三角形的腦袋對著她吐的信子。

她有些驚慌:“我的叉子怎麽辦啊,嬸嬸?”

李清打著手電筒找了兩塊石頭遞給她,說:“用石頭把那條蛇打死吧!”

“我……我不敢。”

“我來。”

她退後兩步,讓李清走在前方,只見李清一點兒都不害怕,她舉起舉起手中的石頭,猛然向蛇的頭砸去,反反覆覆砸了許多下,確認蛇沒有半點動靜之後,就撿起叉子,將叉子放在路邊給刮了下來,蛇掉進了下面的稻田裏。

李清將叉子遞給她說:“天瑜,給你,可別再看錯了,這是一條毒蛇,被咬到就完了。”

她在手電筒的照射下看著李清,她的手骨節分明,粗糙而纖細。

李清比他大三歲,可個頭並沒有比她高多少,但是,她仿佛早已經褪去了少女的嬌羞矜持和膽小,藏了一身不符合她年紀的波瀾不驚。

李清那個年紀,本該是青少年的叛逆期啊,可是她一直如此的乖巧和孝順,直到成年。

是否因為年歲的增長,就會失去快樂呢?是否因為長大,就會分離呢?是否,真的有人會泯滅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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