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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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轍叫武陽不要去管他的事,她怎麽能做到呢?

從前她不管,是因為無事可管,如今,與蘇幕轍的恩,與陸天瑜的怨層層疊疊,怎麽可以輕易煙消雲散呢?

怎麽可能不去......管他呢?

既然蘇幕轍知道了,她不再躲避,她望了蘇幕轍一眼,眼神無比堅定,她說:“幕轍哥,陸天瑜洩露你的畫,害你耗費了一年的心血成為了他人的嫁衣,讓你為千夫所指,等我給她教訓之後就替你去解決罪魁禍首鄧白峰!”

蘇幕轍哆嗦著,額上青筋凸起,用不符合他氣質的嗓音說:“不是她!”

“蘇幕轍!你能不能別這麽懦弱!那天我親眼在樓道裏看見她出了你的畫室,只有我和她進過你的畫室!”

不是她又能是誰呢?誰會忍心傷害一個善良到骨子裏的人呢?

她毫不猶豫地關上車窗,踩上油門,飛奔而去。

眼裏突然冒出了淚水,原來她也不過是一個性情中人。她不愛古詩詞,突然,一句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詩句映入腦中,混合著淚水湧了出來: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不教胡馬度陰山。

她在心裏說:蘇幕轍,我在少年時你為我遮風擋雨,我孑然一身,只求能解你心中抑郁,還你今後榮耀。

就像是老天都在為她開道一般,前方寬闊的大馬路上竟然只有一輛車。

她將車速提高,指針轉到了八十。

前方是一個公園,如果平常走路去幕轍哥的畫室,從公園徑直穿過,不過兩分鐘便可以直接到達目的地。

她直視前方,路旁的樹影向後倒去,人行道上走著幾個看不清面容的小女生。

前方幾米處人行橫道的樹影後,沖出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人影,張開雙手擋在她的車前。

一眼,只一眼,或許她根本沒有看清,腦子已經做出了判斷,那是蘇幕轍。

已經來不及調轉方向,她只能用盡全力踩緊剎車,一秒......兩秒,足足兩秒車子才停下來,她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蘇幕轍倒在她的面前。

淚水如決堤之岸湧了出來,她早已失去全身的力氣,她看不清路,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憑著感覺跑到地上的人影身邊。

血染紅了他幹凈的白襯衫,鮮紅一片,觸目驚心。武陽腦袋裏一片空白,她用顫抖的雙手撥打著急救的電話,她在電話裏反覆地說:“求求你們,快點來,他流了好多血......”

“武陽......”

一陣虛弱的聲音傳來,她只能哽咽著抱起蘇幕轍,武夕跳河那天的感覺再一次襲遍全身,仿佛又要生離死別一般。

“幕轍哥......我錯了......醫生馬上就來了。”

蘇幕轍的眼睛微微閉著,嘴裏流著鮮血,劇烈起伏的胸膛證明此時他還是活著的,但那微微閉著的雙眼仿佛他隨時就會離開一般,陽光躲進了雲層裏,一陣並不溫和的風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落在了距離蘇幕轍不遠處的地上。

老樹掉著殘葉,西風伴著鮮血,在蕭瑟的隆冬裏,在沒有殘陽的傍晚裏,在突如其來的變故裏,一個曾經溫雅如流年的人在這個世界做些最後的告別:“不要......做傻事......”

一雙不舍的雙眼望著蘇幕轍血淋淋的面容,一顆被偏執浸泡了二十幾年的心在此時被恐懼擊的土崩瓦解,一個孤獨的靈魂在瘋狂的顫抖。

“對不起,幕轍哥......你要堅持,等醫生來,等你好了,我隨你怎麽打,怎麽罵......”

等待救護車的每一分鐘都如此的漫長,蕭瑟的寒風讓人鉆心的疼。

蘇幕轍的手輕輕的、慢慢的擡了起來,武陽趕緊握住她的手,她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希望通過最原始的接觸,傳給他堅定的力量。

風吹亂她的秀發,刮落她的眼淚,在冷冽的寒風中,蘇幕轍輕輕對她說:“不是陸天瑜......你不要......再去找她了。”

她不服,她與蘇幕轍相識多年,他是她依靠,是她在黑暗中生存的唯一光芒,這光芒從來都只照耀著她。

“為什麽?為什麽幕轍哥你也要幫著那個女人?”

她用怒氣掩蓋著無助,用吼叫勾著他的牽掛。如果他還牽掛著她,一定不忍她無依無靠,一定不甘心就此離去。

蘇幕轍果真同她說著話,他的聲音不再洪亮如初,但他的語調仍然溫暖如冬日裏暖爐,他說:“我只是......在幫......你啊......”

“誰要你幫了!我不要你幫!”

她寧肯與陸天瑜鬥得你死我活,或者被警察抓住,關進暗無天日的牢房,讓她伏法認罪,她寧肯自己失去自由或者死於非命,也不願他幫她。

“武陽......今後......找一個愛你的人,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只活在......情愛裏。”

他的話因痛苦而斷斷續續,他的眉因擔心而微皺著。

她知道,他一定不放心她。

“你都要死了......我憑什麽好好生活?我憑什麽再得到別人的愛,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因為這世上,除了蘇幕轍,再無人能給她悲歡。

“武陽......你要答應我......”

蘇幕轍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期盼的說著:“你答應我......”

她猶豫片刻,這關鍵的每一分鐘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容輕浮,她哽咽著說:“幕轍哥,我什麽都答應你......”

蘇幕轍笑了,他微笑著說:“若是以後......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顧......你姑父......不是陸天瑜......是別人......你不要怪她......否則,我死不......瞑目。”

蘇幕轍就這樣微笑著閉上了雙眼,任她怎麽喊叫,都無動於衷,好像就此沈寂了一般。

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漫長,漫長到時間都停止了,世界都安靜了,武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死去。

她總是如此,等到快要失去才會珍惜,等到快要毀滅才會嘆息。

遠處的救護車亮著燈到來了,她在醫院裏,誠惶誠恐的望著徐榿安被推進急救室。

她的姑父報了一個老年團,去了北京看***。徐榿安忙著和樂簾的婚禮,她們的婚禮定在明天。

在這個熟悉的城市裏,她只能將電話打給她從前的男朋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此信賴他,大概秦玦給不了她愛情,但偶爾給了她一點安心吧,她只能求他了。

秦玦陪著她在急救室門口守了一夜,天亮時分,醫生從裏頭出來,一位醫生守在門口搖著頭對她說,“家屬,病人不行了,請盡快進去看他最後一眼吧。”

恰好姑父來電,他連夜回來,已經從機場趕了過來,秦玦下樓去接他。姑父風塵仆仆的走進病房,她稍稍退了出來,將時間留給他們父子做最後的告別。

不久,病房裏頭響起老年人悲慟的哭聲,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武陽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生怕驚擾了死者安息的亡魂,她看到了前不久剛過完六十大壽的並不年邁的姑父,他失去了家中獨子,伏在病床上失聲痛哭,神情悲切,仿佛一些之間蒼老了十歲,如耄耋老人。

秦玦跟在武陽身後,看到顯示器上平緩的毫無波動的心電圖,他知道,武陽的哥哥走了,他安詳的死在了病床上。

武陽出奇的安靜,她只緊緊的盯著蘇幕轍,想要把這世上對她最好的男人拼命的記在心裏,因為從此之後,世上再無蘇幕轍,她再也看不到蘇幕轍的樣子了,再也沒有處處包容她的人了。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從前她不懂什麽叫物是人非,如今她知道今後的每一天,都將是滄桑的歲月,她的心將被囚禁在牢籠裏,永遠沒有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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