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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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桓溫說到倪嫣然,秦安歌的心裏也跟著憤懣不已,好在她現下跟著世子殿下遠赴北方邊境,若能處理得當,興許能瞞一陣子。

眼看天色已晚,秦安歌想著明日還得上山,便要將桓溫“請回”他自己房裏,可桓溫卻耍起了小孩脾氣,就是不走,還窩在躺椅裏,不肯起來,秦安歌惱道:“既然家主喜歡住這間房,那讓給家主就是,婉纓去住那寬敞亮堂的上房,哼。”

說完,起身氣呼呼的走向門口,桓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溫聲道:“你錯了,我並不喜歡這間屋子,而是喜歡住在這屋子中的人。”

秦安歌一頓,默默不語。兩人僵了一會兒,便聽桓溫接著道:“睡吧,我就躺這躺椅上,我一個人心裏亂。”

秦安歌想問什麽,可話剛到嘴邊,目光落在桓溫雙眼微閉滿臉疲憊的臉龐,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吹滅了蠟燭,輕手輕腳的爬上床榻,蓋好錦被。

夜色融融,月色傾斜入窗,室內澄靜緘默,不多會兒,桓溫躺在搖椅上氣息平穩,突然道:“我們的婚事,怕是要往後延一延。”

何止是延後,明明就是無疾而終了。

秦安歌自嘲的在暗處笑了笑,心知桓溫這話是在安慰自己,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嫡女,身為門客,地位卑微,豈敢奢望太多,況且桓溫在朝中地位不穩,他要娶的應當是一位家世顯赫能為他助力的女子,而自己的身份,當個妾還差不多。

可自己終究逃不脫嫡女的心性,與其讓自己一生卑微,靠著男人的寵愛過一輩子,還不如這般自由自在做個門客的好。

她本欲告訴他,自己其實從未奢望過嫁給他,當初他說要迎娶她時,便覺得這是個笑話,所以笑話沒成真,也不覺得失落。

可想了想,覺得這樣的話終究有些傷人,便含糊的“嗯”了一聲,並未再多言。

“嫣然這事,讓我有些擔憂,你我也會不會……”

“朝堂之爭,向來兇險詭譎,家主堂堂大丈夫,本就該去開創一番功績,婉纓一介女流,能在家主身邊足矣,若是往後,有用得著婉纓的地方,婉纓也會如府中姐妹一般,為家主鞠躬盡瘁。”

秦安歌背朝外,蜷著身子,大半張臉都埋在錦被裏,聲音極輕,令人聽上去悶悶的。

也不知是自己太困沒聽到桓溫的話,還是他根本就沒回應,秦安歌等了許久沒等到桓溫的回應,便沈沈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天蒙蒙亮,她就被桓溫推醒了。

“快些起來,今日要趁著日頭還不大,早些爬上山去。”

秦安歌很想說,日頭大些也無妨,她情願被烈日毒曬,也不願意眼睛都睜不開的情況下,還要去爬山。

可是,桓溫下令,她不得不遵從,誰道他現在是她的家主了呢。

掙紮著梳洗妥當,同桓溫來到山腳下望著高聳入雲的燕山,秦安歌的瞌睡頓時全部嚇跑了,這般陡峭的大山,爬上去真真得累趴下。

不出所料,秦安歌硬著頭皮跟著桓溫爬上山後,兩只腿都似不是自己的般,抖得厲害。不過還好,倪籍的院落並不太偏僻,走了一會兒就找到了。

不大不小的一個農家小院,裏面蔬果雞鴨,各色齊全,若忽略裏三層外三層圍著的人,這裏算得上一個溫馨普通的百姓之家。

桓溫頎長的身姿尤為卓目,人們見到紛紛往兩邊讓路。

走入裏屋,才發現裏面也站滿了人,不過這些人都身形孱弱,不似外面那些一看便知是武夫。

“可有用?人醒了麽?”從床榻那裏走出了一位年輕的男子,他剛一走出旁邊的人就圍著他問個不停,而他也只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桓溫看這情形不對勁,三兩步推開旁人,大步沖了過去,一手拉開帷幔,只見倪籍滿臉猩紅,躺在榻上不省人事,任怎麽推搡都像是魂魄離體般毫無反應。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如何變成這般?”桓溫氣不可遏,轉頭看向下首眾人。

領頭的一個年紀稍長外貌敦厚的男子走出來解釋道:“大人莫惱,我等乃是廣陵王委派來的醫者,並無惡意。這位老先生乃是飲酒過量,才醉得不省人事,不過大人放心,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唉。”醫者撓了撓首,無力道:“只是不知道,何時醒來。”

桓溫聽完,心下一冷,重重坐在了地上。秦安歌連忙將他扶起,帶他到了旁邊僻靜的竹林裏冷靜冷靜。

“家師性格倔強,絕不會受人逼迫就輕易低頭,如今這般,也是他的權宜之計罷了,只是,這計謀也太過兇險,若是這酒喝得過多,那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啊。”

桓溫重重捶打著竹子,竹葉沙沙作響,似對他的話語做著某種回應,秦安歌坐在他身邊,溫聲安慰著他道:“吉人自有天相,家主放心吧,倪先生定會平安闖過這一關的。”

可她的心裏,卻一直在打鼓。倪籍的行為從某種意義上已經表明了態度,他是不允許倪家與廣陵王扯上絲毫關系的,可那些天冷眼旁觀倪嫣然對世子的種種言行,明明就已經情根深種了,這樣一來,倪嫣然必須在父親和世子之間做出選擇,這樣的選擇何其殘酷,任選了哪一方,都會有一道傷疤,永遠銘刻在心上。

為了照顧倪籍,桓溫決定和秦安歌住在這裏,他差人將他們的包裹從客棧拿來,找了間幹凈的偏房收拾給秦安歌住,自己則躺在倪籍房中的地板上守著,對倪籍的照看也十分用心細致,眼看他日漸憔悴,倪籍卻依舊沒有醒來,秦安歌和眾人的心,都莫名越來越緊張了起來。

倪籍是桓溫的恩師,在他最危難落魄的時候,倪籍收留了他,並傳道受業,在桓溫心中地位如同父親一般,如若倪籍因此殞命,桓溫定會大開殺戒,向廣淩王尋仇,說不準劍指寧州,踏平廣陵王的封地都是有可能的,到時候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又是一番悲劇。

秦安歌知道桓溫若決計要做什麽,任誰都無法阻攔,她不敢明目張膽的勸阻,只得時不時的向他念叨些佛經,給他講人之大愛,乃是愛天下眾生之類,希望他能有所領悟。

可是,桓溫總是神色覆雜的看她良久,然後默默借故走開,直到有一日,實在是忍耐不了,便開口問道:“你近來貌似有些沈迷佛法。”

秦安歌不知所以的點點頭,而後便聽到他冷幽幽道:“把你要出家的心思棄了吧,我不妨告訴你,若你出家,你去哪,我便燒哪。”

“你……”她剛想辯駁幾句,擡頭對上桓溫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神情,便什麽都不敢說了,這股子戾氣常人是難有的,可桓溫卻一貫如此。

好在,這種難熬的日子沒過多久,便出現了轉機。

倪嫣然回來了!

這種非常時期,倪嫣然本不該出現,可現下倪籍躺在床上沈睡不醒,不知是死是活,作為他唯一的血脈,桓溫不得不差專人,送信叫她回來。

“要面對的,終要面對。你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時。嫣然受家師教導,向來通透,她也不願意做個糊塗蟲般過一生。”

趁著倪嫣然看望倪籍的空檔,桓溫將秦安歌拉到門外,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她。

“那他們的婚事……”秦安歌冷眼旁觀,覺得世子是真心喜歡嫣然的,他向來孤傲,眼神看誰都是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可唯獨看倪嫣然時,那眼神卻溫柔如水。

桓溫想說什麽,瞥了一眼秦安歌落寞悲傷的樣子,頓了頓,也不再多言。

倪嫣然從倪籍的房中出來,神色如常,看了看家裏的菜園,擼起袖子開始做飯,並一邊摘菜,一邊問:“今晚殺只雞,你們是想喝雞湯,還是吃燒雞?”

秦安歌有些啞口無言,楞是沒反應過來,桓溫道先開口道:“一半燉湯,一半燒雞。”

“你倒講究。”倪嫣然冷聲嘲諷道。

“再講究也不及你的那位世子殿下。”桓溫毫不客氣的還擊,話一出口,旁邊的秦安歌都嚇得心跳到嗓子眼。

倪嫣然也頓了頓,擡頭斜睨了他一眼,然後又埋頭幹活,半響才幹幹的回了句:“呵,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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