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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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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桓溫大軍進入荊州,駐守荊州的常億帶領部分將士,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時,見到桓溫的大軍,連忙下馬恭迎。

“一切可安好?”桓溫坐在馬背上詢問。

“家主盡可放心,一切皆安,恭請家主回府。”常憶俯首答道,但神色卻有些許猶豫。

桓溫看在眼裏,並未追究,而是帶著大軍,浩浩蕩蕩進入了荊州城。

城中百姓夾道觀望,紛紛面露喜色。之前桓溫來荊州時,他們多少心中是存了幾分疑慮的,桓溫雖人中俊傑,可勢力還是單薄了些,恐難守護荊州一方重地,可今日聽聞他的英勇事跡,又聽說百年堯家也助力於他,這才紛紛放下心來。

桓溫進入府邸,稍事修整,打算夜裏大擺筵席,嘉賞隨行將士,可還沒等他更衣,朝廷的聖旨就下來了。

這道聖旨極盡誇讚之詞,對桓溫此次以少勝多,巧妙營救出世子的行為給予了讚賞,並加封南安候。

眾人連忙給他道喜,可桓溫卻只是含笑應下,轉身眉宇間蓄滿憂慮,神情肅然,立於院中,似乎心裏在猶豫著什麽。

緊接著,第二道聖旨又下來了,宣旨的乃是當今太後身邊的宦官尤公公,想來這道旨意,應該是太後的意思。

果然,如桓溫心中預料的差不多,這份聖旨,乃是賜婚。

太後定是怕桓溫這樣的當朝新貴,被哪個世家大族拉攏了去,急不可耐的就將身邊的清平公主許配給了他。

“雜家恭喜侯爺了。”尤公公宣讀完聖旨,尖著嗓子向桓溫道喜。

桓溫和身邊一行人皆臉色沈郁,並不覺得這是一樁喜事,但尤公公卻依舊笑意不改,對周圍沈郁的氣氛視而不見。

他乃太後身邊的紅人,對太後的心思也是清楚得很,桓溫願不願意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桓溫無法拒絕。

尤公公見桓溫冷著個臉,並未回應,頓覺甚是沒趣,悻悻然準備離去。

轉身時,突然瞥見人群後面有一張驚艷絕倫的臉,不禁駐足凝視。

“想不到,侯爺身邊,既有這等絕色。雜家記得,淮南王正缺了一位側妃,老奴瞧著,這位姑娘倒像是個有福氣的。”他湊到桓溫身邊,附耳低聲道。

桓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迎面對上王婉纓瀲灩的目光,心裏突然有些酸澀,連忙別過臉,愧疚的不敢再看她。

不是沒有預料到這一切,所以,他趕在還未到荊州境地,就先一步公布了他與王婉纓的婚事,本打算回來後,便立即著手操辦,到時候木已成舟,太後便只能知難而退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朝廷的聖旨來得這樣快,況且,聽著尤公公的意思,就算他搶先一步成婚,太後那邊也有法子逼他娶清平公主為正妻。

為了權力和地位,太後連最寵愛的清平公主都能犧牲,還有什麽不敢做的,說不定,逼急了她老人家,會直接要了王婉纓的小命。他桓溫自問不懼太後,更不會在意聖上的賜婚,可是王婉纓卻不行,她如今礙著太後老人家的路,依著太後的性子,恐怕會想方設法的除掉她。

想到這裏,他目光漸冷,心口猶如被人扼住命脈,鐵青著臉逼迫著自己轉向尤公公,見他面上笑得和藹,卻並無半點暖意。

“多謝公公提醒。”他僵硬著臉道。

送走尤公公後,桓溫便召集身邊門客探討應對之策。朝廷既然已有拉攏之意,其他世族定是暗搓搓的盯著他們的動向,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必定會做出反擊。

“左右世家大族是靠不上,何不順勢而為,借助太後之力,更上一樓呢?”其中一名門客說出他的見解,旁邊人皆點頭讚同。

“是啊,如此美事,旁人可求都求不來的。聖上想借家主制衡姜氏一族,意圖再明顯不過,家主本就與姜家不和,又何懼得罪姜氏?”

眾說紛紜,嘈雜不已,與之明顯對比的是常憶一臉肅然,從開始便一言不發,只是默默聽著旁人高談闊論。

桓溫坐在桌案前,眼風瞟了他一眼,“常憶,你呢?是何看法?”

常憶扶著胡須,呵呵一笑,揶揄道:“常憶不敢有何看法。”

“常將軍,這是何意?”旁邊一名門客不解道。

桓溫擡了擡眼皮,寒潭般的雙眸驟然亮了亮,而後又微微閉上雙眼,道:“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時辰不早了,大家先下去吧。”

說完,眾人便連連告辭離開。

“常將軍,你且留步。”桓溫將常憶留了下來,單獨說話。

墨香陣陣,靜謐無聲。

眾人離去後,常憶依舊靜坐在座椅上,桓溫也只是淡淡喝著茶水,兩人緘默不語了好一陣子,桓溫才頹然嘆了一口氣:“你知我是放不下的。”

“放不下也得放下,家主,你可還記得當年舊事?姜家與家主,有不共戴天之仇,家主何以為了一女子,就放棄此次大好良機?”

“況且,家主若拒了聖上賜婚,便會腹背受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到時家主且自顧不暇,有怎能護得婉纓姑娘周全?”

“婉纓姑娘姿容絕色,家主這番全心付出,又焉知她待家主,也是如一?”

常憶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字字珠璣,猶如刀剮,一刀刀紮在桓溫心口。此間利弊權衡,他不是看不清楚,只是,萬事到了王婉纓身上,就不容他選擇。

“常憶,你這般明睿,也當知為何我府中門客眾多,唯獨你,是深受信賴的?”他微微擡眸,英氣勃勃,有一種別於當今世家公子的少年銳氣。

方才還在濤濤不絕的常憶,聽聞桓溫這樣一問,頓時臉色大變,收斂起之前謀士的運籌帷幄,語氣變得緩慢而有一絲顫抖。

“因為,我與家主,曾一起同生共死,患難與共。”

桓溫一頓,想起一些舊事,卻搖搖頭,鄭重道:“非也,因為我認為,你不同於其他人,你很重情義。待我如此,待你的家眷如此,待你的朋友亦如此。”

……

常憶從桓溫書房離去時,已是月色溶溶。他踱步走在甬道,心事重重的仰頭望著頭頂的銀月,忽然眼中劃過一絲狠戾,繼而腳步一頓,轉身迅速走向另一條小路,不一會兒,他那藏藍色衣袍的背影,漸漸融入一片黑暗的夜色中。

秦安歌自接到消息,聖上賜婚於桓溫,便沒有走出房門。她知道依著桓溫的性子,定不會軟弱的屈服,但也預示著,桓溫又一次,要深陷權力爭鬥的漩渦中,到底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她苦思冥想,卻始終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同時,她也知自己此刻,也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說不定殺她的殺手們,正在來時的路上了。

第二日,沒等到兇神惡煞的殺手們,卻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秋韻一襲紫色梅花紋紗袍,如同一團紫雲一般,她本就生得柔媚,舉止又經過訓練而柔若無骨,更加顯得楚楚動人,令人憐惜。

見到秦安歌時,秋韻卻倏地跪在了她的面前,淚眼滂沱道:“王姑娘,早就聽聞你深受家主器重,你的話,家主定然會聽的,還請你念在姐妹一場,同為一府門客的份上,替秋韻求個情吧。”

“秋韻才到家主身邊不久,以為離開了祝大人的挾制,終於能得以脫身自由,卻不想還是逃不脫被人作踐的命,我不甘啊!”

秦安歌見狀,連忙將秋韻扶起,問:“到底發生了何事?秋韻姐姐又究竟要我向家主說什麽?還請秋韻姐姐細細同我說明。”

“你還不知?”秋韻卻反問一句,秦安歌啞口無言,卻又聽聞秋韻自問自答般道:“是了,他做這些都是為了姑娘,又怎會讓你知曉。”

秦安歌更是張口結舌,心中惴惴,不知如何作答。

“家主近日得聖上賜婚,卻不知為何,向聖上婉言拒絕了。”秋韻說完,秦安歌心裏便咯噔一下,想來事情的源頭正是這件事了。

“為了平息聖怒,府中許多才色過人的姐妹,都被送去權貴那裏,以做拉攏之用。”秋韻語調冰冷,隱隱帶著幾分哭腔。

“什麽?”

“身為門客,為家主分憂解難乃是本分,我等女子,又和能耐為家主效勞?唯有這身皮肉罷了。”秋韻萋萋哭道,雖這般說,卻滿臉寫著三個大字——不願意。

試想若非無路可走,誰又願意這般為家主效勞的?秦安歌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重要信息,又問道:“你說府上有許多姐妹皆被送去,那不知是哪幾位?”

秋韻楞了楞,終於止住了哭泣,低聲說出來幾個名字,這其中,也有齊素素。

“素素也?她被送往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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