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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壽宴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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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時日,夜子璇覺得暗伏在自己周圍的侍衛已經消失無蹤了,大概是冷睿哲已經了解了他想要了解的事,所以不再監視於她了。這個事實讓她煩悶的心稍微得到了松弛,神經也不那麽緊繃了。

太後去了皇家寺院為她的兒子冷睿揚祈福,是以夜子璇不用去太後宮中請安,她整日待在如霜宮中,日子一長便覺得煩悶無比,許是在絕殺宮的那段日子已讓練功成為了習慣,進宮以後從未練功的她只覺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在宮裏,她不能練武,所以每日裏她只能穿著簡便白衣沿著甬道在宮裏慢跑,白紗湧動,衣袂翻飛。

宮裏的宮女與太監在看見慢跑的她時無不紛紛側頭,皆用一種驚悚的表情註視著她,而她在接受到人們古怪的神情後極其自然地回之一笑。那一笑只讓人覺得驚為天人,竟讓有些宮人在看見她那溫柔一笑時不小心撞上了柱子。

宮裏瞬間流言四起,一時間吵得沸沸揚揚,說是宮裏新來了一位娘娘,那笑容堪比仙人,那身姿驚若翩鴻,當真是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啊。

夜子璇萬萬沒有想到她的有氧運動竟然會帶來這樣震撼的效果,這是否真的應驗了那句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雖然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但是多少也能引起那個冷血皇帝的註意了。

這話自然傳到了冷睿哲的耳朵裏,當他聽聞時不免驚奇地問道沈公公:“哦?想不到我西朗皇宮竟然還有這天女下凡,朕是否錯過了與仙人相逢的最佳時機呢?”話中帶著些許嘲諷之意,這女人終是按捺不住了麽?不過用這樣的方法引起他的註意卻也特別,既然她這麽想當仙女,那麽他就給她這麽一個機會。

沈公公看著皇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心裏實在沒底,他跟著皇上身邊的時日也不短了,可是這個年輕帝王究竟在想些什麽卻是他永遠也猜不到的謎。

“沈沖,你替朕擬一道口諭。”

“奴才遵命。”

待沈沖擬好口諭後就去到了如霜宮中。夜子璇跪地接旨。

“傳皇上口諭,今得聞有仙女降於如霜宮,盛顏仙姿,容顏絕麗,實乃我朝之幸事,為答謝天恩,特令賢妃柳氏於萬壽節上獻舞一曲,以養眾人眼福。欽此。”

夜子璇叩首謝道:“臣妾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沈公公走後,夜子璇氣得開始吹胡子瞪眼睛起來,這萬壽節本是皇上的壽辰,而按照西朗以往的習俗宮裏的娘娘只需送皇上禮物即可,宴會當日的歌舞皆是請臨月城內的歌舞坊來擔當的,卻從未有過妃子在群臣前起舞的先例,因為後宮娘娘的容顏其他男子是窺見不得的。冷睿哲這樣做無異於在警告她,不要再在他面前玩花樣。

不過,她夜子璇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主,跳舞是嗎?她一定借這個機會好好教育教育冷睿哲一番,當然,也可以順便教育一下絕殺那冷血的男人!

冷睿哲的壽辰在九月二十八日,現在離壽辰之日還有月餘,雖然時間倉促了一些,但是加緊排練應該可以圓滿完成任務的。

年華似水,水空流。

轉眼間便到了九月二十八日,自從上次見到絕殺以後夜子璇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之所以不再來見她,是否是因為他覺得她已經在開始行動了,從而無需再來提點自己。不管他如何想,總之她一定會按照自己原來的計劃進行的。誰也阻擋不了她的步伐。

夜宴當日,冷睿揚風塵仆仆地從前線趕了回來。晚宴時,冷睿哲與敬賢太後坐在上位,冷睿揚坐在他的身旁。夜子璇為準備舞蹈自是沒有出現在席桌之上。

敬賢太後一襲絳色繡福案宮裝,發上戴金飾鳳簪,端莊大方,處處彰顯著她的尊貴,她拉著冷睿揚的手慈愛地笑道:“揚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你不在身邊的日子母後夜夜都睡不著覺,此次回來你可不要再離開了。”

冷睿揚看著母親慈愛的笑容心裏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這麽些日子他一直征戰沙場沒有好好孝敬於她,實在是有些不孝。他低頭道:“孩兒愧對母後,但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孩兒貴為一國攝政王,西朗的興衰自是有孩兒的一份責任在裏頭。”話中之意表明,待他皇兄生辰一過,他還將回到戰場。

敬賢太後聽後瞥了一眼身旁的冷睿哲,眼中似有些許責備之意,不過揚兒的話確實也在理,只是她這做母親的自是不願看見孩子受苦的。

冷睿哲在感受到母親怪責的眼光時,他開口對冷睿揚說道:“睿揚,今日先不提這些事了,為兄告訴你一些宮裏的趣事如何?”想要勸阻睿揚不去前線也不急在這一時,待過了今晚他尋些方法將他留在身邊。

“哦?是何趣事?”冷睿揚雖然眉中帶笑,但是那笑中卻隱含著一抹淡淡的憂傷。

冷睿哲銀眸一轉:“你可知為兄娶了一個仙女為妃?”

“仙女?”冷睿揚不禁扯了扯唇角,“皇兄也相信這等仙事麽?”

冷睿哲擡起一根手指向下一揮說道:“呵呵,是不是仙女一會兒便知,你且慢慢觀來。”

冷睿揚淡淡一笑,前塵往事如浮雲流過,現在他對於這些事已經無甚興趣了,他只想著早日完成皇兄的願望便好。

夜幕降臨,禦花園內座無虛席,歌舞宴會的時間已到,大家都凝神屏氣的看著前方的舞臺,那裏有一塊厚重的帷布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帷布緩緩拉開,現出了舞臺上的景致,只見舞臺後方有竹林青翠,長柄如石斛,蓊郁之中似有鄉間茅舍,煙囪之上有裊裊青煙搖曳而上,舞臺前方有一條清澈小溪,水聲清脆,動人心弦。

文武群臣在看見這樣的景致時頓覺心胸開闊,思緒不禁飄忽至寧靜的鄉野小村之中。

“恩,還有那麽點意思。”冷睿哲在看到舞臺背景時不禁喟嘆出口。

冷睿揚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銀色的眸中閃爍著綺麗的光芒,這樣的胸襟似乎很是熟悉。

煙波浩渺處小溪之上一葉扁舟緩緩劃過,一妙齡女子立於其上,她頭發側盤於腦後,上戴一朵月季花,上身著淡綠短袖緊身衣衫,中間露出一截小蠻腰,下身著綠色一步長裙,玲瓏曲線曼妙身姿盡顯,她手持油紙傘,眼光放向原處,似在眺望遠處巍峨的群山。

亭亭玉立的她似一朵纖塵不染的雪絨花,又似出水芙蓉般嬌艷欲滴。

群臣在看見她的衣著後不禁倒抽口氣。絕殺在看見如此裝扮的夜子璇時一貫冷漠的眼中露出了驚艷,驚艷過後隨之而來的竟是莫名的酸意。

上方首座的冷睿哲看後不禁怒從心升,低忖了一句:“這個女人竟敢當著眾人的面穿成這樣,實在有些不知檢點。”

冷睿揚在看見臺上的女子後,思緒翻飛,不禁想起了那一個風花雪月的夜晚,曾經有一名女子執起她手開始翩翩起舞。

他轉頭看向冷睿哲,笑道:“皇兄莫氣,皇嫂穿成這樣定是有她的深意。”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這樣的穿著很適合舞臺布景,並無任何不妥。

“深意?朕看他是在挑戰朕的權威。”這個女人果真膽大。

臺上的夜子璇並不不理會眾人的唏噓,葫蘆絲響起,悠揚婉轉,她踏著熟悉的旋律開始翩然起舞,手姿或揚或俯或擡或轉,雙腿偶爾微折,屈於身前,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華彩璀璨,說不出的柔美,道不盡的罕麗。那纖柔的舞姿似在開啟一段旖旎的神話,又似在傾訴一段唯美的傳說。

曼妙的舞姿深深銘刻在了絕殺的心中,此刻,他的眸中盡是她,再也沒有其它,有那麽一瞬,他在後悔,後悔當初的決定。可是,轉念間,雙拳緊握,木已成舟覆水難收,一切已成定局,來生他們再續前緣吧。

冷睿哲在聽見這樂曲後問道隨侍一旁的沈公公:“這是何曲目?為何朕從未聽聞?”

“回稟皇上,娘娘說這曲名叫《月光下的鳳尾竹》。”

“這曲子聽之讓人覺得如置夜晚的林中,有鳥鳴蟬吟,有溪水流淌,有竹葉悄然而生,更有村姑嬉戲於溪間,歡聲笑語一片,唱響著年輕的胸懷,抒發世間亙古不變的愛戀,這意境甚為優美啊。”冷睿揚不禁出聲讚嘆道。

待他話後不久,臺上的一葉扁舟漸漸劃入帷幕之中,佳人芳蹤不見,臺下嘆氣聲連連,皆有意猶未盡之感。

悠揚的葫蘆絲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是歡快的曲目,只見八名女子皆穿著同樣的衣服從一側湧上舞臺,她們到達舞臺後或蹲在溪前玩水,或藏於林後賞月,或立於茅舍之前看那炊煙裊裊,她們嬉笑怒罵著,年輕女子的天真無邪顯露其中。

坐在席上的內宮娘娘們在看見這幅畫面後皆想起了女兒家的那段無憂歲月,有些竟然觸景生情掩面低泣起來。冷睿哲看見女人們的表情後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心頭無名火四起。

待臺上的女子們歡笑了一陣子以後,臺上又出現了八名年輕男子,他們上身穿著藍色褂子,下身穿著長褲,頭上盤著帽子,帽子下墜流蘇,一派農家男子山野村夫的打扮。

“天啦,那不是如意宮的小順子麽?”一位娘娘不禁驚呼出聲。

她這一聲以後,席上傳來許多聲驚呼。

“那是景福宮的小李子!”

“那是小林子!”

冷睿哲聽見了女人們的驚呼聲,心中小火未消大火再起,他這一生似乎還沒見過男子跳舞,即使那些男子是身份地位相對較低的太監。但是,從來的教化哪有男子為博眾彩當眾跳舞的?這未免有些太離經叛道了。

“這個女人竟然讓公公來跳舞?!”冷睿哲又情不自禁地低吼了一句。

冷睿揚聽後他側頭看向皇兄,眉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溫馨的笑容,他反問道:“男人為何不能跳舞呢?”

冷睿哲在看見冷睿揚臉上溫馨的笑意時,他怔楞了好一會兒,心中的火瞬間澆滅了,有多久了,他沒有看見他如此會心的笑。

冷睿揚隨後轉頭看向舞臺接著說道:“男人與女人一起共舞或許意境會更美。”說完銀眸望向天邊的月亮,月亮上似乎映出一女子妍麗的瑰容,那是帶笑的她。

“男女共舞?”冷睿哲低聲喃道。

臺上舞蹈繼續,其中一名女子看上了一名男子,他們起初很是害羞,後來在眾人的哄湧下終於手牽著手開始跳起雙人舞蹈。臺上僅剩纏綿的二人,男子有力的臂膀擡起女子柔軟的腰肢在空中旋轉,時而奔放時而內斂,情感如火山噴發。

冷睿揚在看見這樣的場景後心中已然篤定,這樣的舞蹈天下間僅有一名女子能夠編出,那人便是夜子璇。

冷睿揚偏頭看了看冷睿哲,在看見他不悅地神情時探頭問道:“皇兄,這雙人舞你覺得如何啊?”

冷睿哲不得不承認這舞蹈確實天下無雙,可是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扯動了一下嘴角,想不到柳如霜竟然用這樣的舞蹈來諷刺他,這其中的寓意再明顯不過,那舞蹈講述了年輕男女之間的戀愛,那種至清至純至真至烈的愛情,她這是在嘲笑他不懂愛!

“哼!”冷睿哲沒有說話只是低哼了一聲。

絕殺在看見這一幕雙人舞時也想起了與夜子璇相處的點點滴滴。這舞是刻意跳給他看的麽?這是在諷刺他的冷血與絕情麽?絕殺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舞臺上的女子與男子傾心相許最終結為夫妻,樂曲換成喜樂,女子帶上鳳冠霞帔,蓋上了鮮紅的蓋頭,男子穿上紅色吉服拿起秤幹挑起了蓋頭,其樂融融。

“好!”舞臺下叫好聲不斷響起。

好一段至善至美的愛情畫卷,好一段體現人間真情的絕美舞蹈,讓人們可以暫時忘記權勢,忘記屠殺,忘記仇恨,帶著純真的心去尋那片充滿愛意的伊甸園。

一曲舞罷,夜子璇從臺後走了出來,引領著大家向在場的觀眾頷首致謝。

空中禮炮響起,於舞臺二側各掉下長長的紅色絹布。

只見絹布上寫著一副對聯,上聯寫著“松齡長歲月,蟠桃捧日萬萬歲”。

下聯寫著“鶴語寄春秋,古柏參天千千圍”。

“好啊!”敬賢太後在看見對聯時不禁感嘆出聲,方才她在觀賞歌舞時一直緘默不語,那是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年輕時代,初遇先帝之時,二人情方好,歲月催人老,如今華年不再,青春難再回啊!

冷睿哲聽見母後的這一聲好後,又看向舞臺上的妖艷女子,此事他方才看清她的容貌,她清秀雅致,恬靜淡然,唯獨那雙眼卻是帶著獨一無二的靈光,讓人覺得那眼與那貌有些格格不入,靜默深處,只覺眸中有種熟悉之感。他似乎曾經見過這雙眼眸,只是記憶不知被遺忘在了哪個角落。

舞臺上的人齊齊朝冷睿哲恭賀道:“祝我皇壽辰快樂,萬歲萬歲萬萬歲!”

冷睿哲雖然心裏對柳如霜這舞十分不滿意,但是群臣在側且皆稱好,所以他也不便發作,只能禮節性地點點頭擺手道:“免禮。”

舞臺上的夜子璇頷首謝幕完畢,不經意擡眸間便見到了坐於冷睿哲身側的男子,眸中露出了些許驚詫,他不是在征戰東朝麽?何以坐在席間?

冷睿哲再次定睛看向舞臺時,竟然發現柳如霜的眼中看的人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睿揚,並且那眼神中帶著些許愧疚之色。

他頓覺莫名轉回身看向睿揚,只見他眼神癡迷,一直凝視著臺上的女子,連自己側頭看他,他都渾然未覺。

莫非睿揚喜歡的人是柳如霜?可是怎麽從未聽他提起過呢?

還是說臺上之人根本就不是柳如霜?

夜子璇的眼光時不時瞟向冷睿揚,往事於不經意間席卷而來,眸中愧疚之色漸漸顯露,這一生,她怕是還不了他的情了,唯願來世再與他相逢。今世,她與他終歸是陌路人。

夜子璇謝幕完後就領著一幹人等靜靜地退出了舞臺。

夜宴依舊,絲樂聲環繞,為這寧靜的夜添上了幾許色彩,夜子璇一人行於月下,孤單漫步,腳下踩著自己長長的身影,本就嬌弱的身影更顯單薄與蕭瑟。

倏地,夜子璇只覺腰間一緊,下一秒中便已騰空而起,那一抹白色竄入眼中,只覺刺疼了眼眸,熟悉卻漸行漸遠地味道將她籠罩,風聲梭梭,月光下,他俊顏無雙宛若謫仙,糾纏的身影扶搖而上,在空中舞起最華美的姿容。

早該猜到他鐵定是會追隨而來的呵,為何真當他追來之時內心依舊會悸動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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