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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搶風頭(四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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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陸清淺預料的那樣, 太後在看到她時便清醒過來了。和皇帝鬧別扭有什麽好處?拉攏兒子的心才最重要。

母子倆回憶一波當年不易,抱頭痛哭將丁點兒齟齬一筆勾銷。自然, 明日的滿月宴也不用在勞煩皇後坐鎮,自有太後娘娘幫著張羅。

上頭母慈子孝,下頭陸清淺看的想笑。她並不在乎穆太後對她的不滿——有綦燁昭擋在前頭, 她連個蘇月婉都收拾不了,何況陸清淺身上的小辮子可比皇後少多了。

她亦不是聖母心爆棚,看不得陛下與太後反目。實在是根據瑞秋小姐的診斷, 穆太後的健康狀況實在堪憂, 說不定過兩個月就要纏綿病榻,壽元撐死了不超過兩年。

綦燁昭是個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性子,又慣會推諉責任給自己找借口, 萬一兩個月後覺得是因為她的緣故將太後氣病的, 她只怕會忍不住讓陛下先太後一步去了, 再與太後扳手腕扶持兒子上位了事。

心裏默念一百遍“四寶不能這麽快死了爹,不然太可憐了”,貴妃娘娘只得促著兩位冰釋前嫌。好在穆太後的智商並沒有徹底下線,看到這“一家三口”到來便知道陸清淺的用意, 就坡下驢的與陛下重歸於好。至於說對陸清淺有什麽感激之情——那就別想了,她不覺得這是貴妃的挑釁就算講道理明事理了。

從延壽宮中出來, 綦燁昭心情依舊激蕩, 拉著陸清淺的手感激道:“幸虧朕有你這樣的賢內助。好緩緩,若是朕一早就遇上你了該多好,也不至於平白蹉跎了那許多年, 做了那麽多荒唐事。”

這就是徹底把蘇月婉打翻在地還踹上兩腳了?陸清淺不喜歡皇後不假,可對這個男人的無恥更加厭煩。她小脾氣向來說來就來,冷哼一聲把手從綦燁昭掌心裏抽出,自顧自的甩袖往長樂宮去,根本不搭理身後一臉莫名的皇帝陛下。

綦燁昭滿頭霧水的問林公公:“我又說錯什麽了?”

林公公撓了撓頭,無奈攤手:“這奴才也沒和女人相處過,奴才也不知道啊?”

“難道是嫌棄我年紀大?”綦燁昭猜測:“我娶妻的時候緩緩才——四歲吧?”那時候就算他真遇到緩緩,也不會對她產生什麽綺想,更沒法將她娶回家。

“哎,造化弄人,天意弄人啊。”皇帝陛下仰天長嘆,說不出的惆悵感慨。偏他懷裏還抱著個吐泡泡的奶娃娃,這場面怎麽看怎麽滑稽。

陸清淺發完了脾氣,又是一副笑語晏晏的樣子,一壁讓小廚房給做了綦燁昭喜歡的菜色,一壁又要他幫忙挑選明兒的穿戴。皇帝陛下被她鬧的沒法兒,早忘了之前被甩了臉子,笑嘻嘻的圍著她打轉。

林公公摸了摸鼻子,心想這約莫就是傳說中的馴夫有術了。反正陛下樂在其中,他自然不會多嘴提醒,讓皇上遠了貴妃娘娘。

這一夜,奶嬤嬤早早兒把小皇子抱到了偏殿,將正房空出來給兩位主子鬧騰。皇帝陛下食髓知味愈戰愈勇,翻來倒去的直到天色蒙蒙亮才肯睡去。及清晨林公公敲門叫兩人早起,被滿屋子的狼藉嚇了一跳,可知昨夜戰況有多麽激烈。

陸清淺面無表情的梳妝打扮,對陛下愛答不理,大宮女大太監見怪不怪,忍著笑伺候他們洗漱穿衣用早膳,看陛下抓耳撓腮的哄娘娘開心。

直到出門時,陸清淺才給了他一個好臉,抹平他衣領上的皺褶小聲吩咐:“你高興歸高興,可別喝醉了。另有大皇子今兒也在場,你可別厚此薄彼,讓他心裏不痛快。”

“碩兒都七歲了,難不成還和弟弟爭寵?”綦燁昭不以為意:“他要是真這般小氣,我可得問問上書房的諸位師傅是怎麽教的了。”

陸清淺微微一哂,略過這個話題不說,心裏想的卻是——他當年不也和年幼的兄弟爭寵吃醋,恨不得將人徹底踩在腳底麽?只要是皇家出來的孩子,誰不希望獨占聖寵,才能在今後唯我獨尊?

將皇帝送出長樂宮的大門,貴妃娘娘的肩輿也已經備好。陸清淺帶上金橘香橙並一串兒宮女太監,在眾人簇擁中浩浩湯湯的往禦花園去。枇杷站在長樂宮門口看著儀仗走遠,突然幽幽說了一句:“娘娘不像是去赴宴,倒像去戰場似的,這氣勢也太強了。”

然而後宮可不就是女子的戰場?昨兒陛下歇在了長樂宮,選秀來的嬪妃才知道貴妃竟是有如此特權——不用被一頂小轎送進乾元宮偏殿,不用脫了衣裳裹在毯子裏被小太監背進屋,不用被敬事房的太監隔著門聽動靜,更不用侍寢後漏夜趕回自己的住處。

唯有貴妃娘娘,是陛下親自去長樂宮裏幸她,早晨再與陛下一塊兒醒來。皇後多年無寵,不過是個空架子,貴妃才是這後宮裏的第一人,如今又有子嗣傍身,更無人能與她比肩。

是以這一日,無人敢耽擱了時辰,都早早兒的趕到了禦花園,就怕出了什麽紕漏,惹了貴妃的不滿。只是到了當場,才發現皇後娘娘臉色僵硬的站在一旁,而太後正坐在主位招呼命婦官眷,仿佛根本沒看到皇後尷尬的模樣。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妃嬪小主們繃緊了皮子,莫說聊天打趣,便是隨意走動都不敢。這般壓抑的坐了片刻,太後卻是突然起身,往外走了兩步,仿佛要親去外頭迎接誰。

眾人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望過去,才發現是衛國公老夫人並兩位陸夫人,帶著四位少夫人一塊兒到了。老夫人不敢托大,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口稱太後娘娘千歲。

“快快免禮。”太後親自扶她起來,臉上堆滿了笑,絲毫看不出與陸清淺有嫌隙:“貴妃是個好的,不僅陛下心悅她,哀家也喜歡她。這回哀家抱了大孫子,一則是貴妃的功勞,二來還得謝謝你,是你們陸家將她教的極好,才能有了今日。”

“都是太後娘娘擡愛,貴妃能入了陛下的眼,是她這輩子的造化。”陸老夫人笑道,又與皇後和各位嬪妃見禮。只是有太後的一番做派在前,誰也不敢與陸家幾位夫人為難,十分客氣的請夫人們入座。

有了這個小插曲,禦花園暖廳裏的氣氛才緩和了一些。過了不久,穆家幾位夫人也一塊兒到了。太後娘娘親自招呼娘家人,心情顯見著更好了許多,妃嬪們這才松了口氣。

唯有蘇月婉心中是說不出的蒼涼——她本就沒個娘家靠山,宮權和身份就是她的全部依靠。今兒為了別個女人的孩子主持宮宴,她雖是心有不甘心如刀絞,到底是準備好了盡心盡力,也算在陛下跟前博一個露臉的。誰知太後娘娘突然殺出來,搶了她之前全部的功勞不說,還擠兌的她下不來臺,這叫她如何能忍?

可尊卑有別,她就算再難過,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甚至還得擠出個笑臉迎人。眼看陸清淺扶著宮女的手搖曳生姿的分花拂柳而來,說不出的高貴和自在,蘇月婉心中一陣恍惚——她這般硬撐著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貴妃娘娘來了?”不知是誰脫口而出,所有人都不自覺的看向暖廳的大門。陸清淺一身銀紅大妝更襯得臉色嬌嫩,偏偏氣度又是說不出的雍容。

她微笑上前給太後和皇後請安,再轉過身時,嬪妃貴婦們一同下拜,齊呼“貴妃娘娘萬福”。

雖不是皇後,卻勝似皇後。作為今日的主角,陸清淺對這排面十分滿意。她矜持的叫了起,不忘與各家夫人問好,唯獨行到祖母和母親面前,才露出一絲小女兒的嬌嗔,眼圈兒也略紅了。

“哀家的乖孫兒呢?怎麽沒與你一塊兒來?”太後娘娘笑著問道,態度十分熟稔親熱。

“還不是陛下一個勁兒的要顯擺,說先帶到前頭去見一見諸位皇親和大人。”陸清淺乖覺的回稟,又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估計得前頭開席了,才會讓奶嬤嬤將二皇子抱過來,且等上一陣子呢。”

“這個皇上。”太後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扶額:“只是這會兒離開宴還早,各位不如就在禦花園走一走?正逢初春,不少花兒都開了,若是有夫人們看得上的,大可以直接讓暖房給裝好了搬走。”

最後一句不過是個玩笑,太後讓她們賞花,實則是給宮妃們與家人說說話的機會。除了皇後和幾位低位分的小主,其餘妃嬪們都真心誠意的謝過太後恩典,各自帶著家人往不同的角落裏走去。

連太後也帶著敬妃和穆家人走遠,一時間,暖廳裏變得空蕩蕩。陸清淺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拉著祖母,信步在禦花園裏亂逛,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家常。大夫人看著她的氣色連連點頭:“你這個月子養的不錯,可有想過再接再厲,爭取三年抱倆?”

陸清淺差點兒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老夫人白了宋氏一眼,心疼的摸了摸陸清淺的臉:“看看我家緩緩瘦的,定是遭了大罪了,她自個兒都還是個孩子呢,可別再急著生孩子了。”

有陸老夫人這般心疼孩子到黑白不分的偏心老太太,就有恨不得自家姑娘立時懷上龍胎好晉位的親娘。穆家夫人見著敬妃的第一句話,問的便是:“可有了?”

敬妃苦笑著搖頭,太後亦是無奈:“之前陛下獨寵韓昭媛,鳶兒一個月也輪不到兩三天的臨幸。這如今貴妃也出了月子,今後更不知道要怎樣了。”

“那……”穆老太太有些不滿,又有些期盼的看向太後,試探著問道:“陛下好歹是您的兒子,您的話——他總是要聽的吧?”

“您倒是如何看出他會聽我的?”穆太後滿臉苦澀的搖頭:“他十六歲時就敢自作主張的求到先帝跟前,非要娶蘇月婉為妻,如今他貴為皇帝,難道哀家還能左右了他的想法?”

“哀家是陛下的親娘,可有句話,叫做兒大不由娘。”太後摸了摸胸口處,總覺得那兒堵得慌。她擺擺手輕嘆:“罷了罷了,看造化吧,咱們強求不來的。”

可穆老太太哪裏肯?穆家子弟並沒有出眾的,若是想要繼續延續尊榮,非得保住這個“外戚”的身份。她咬了咬牙,瞅了眼太後的神色,終是小聲道:“陛下雖是陛下,可也要遵從孝道啊,若是對您置若罔聞,那豈不是不孝麽?”

太後一時楞住——並不是穆老太太說的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好法子,而是她壓根兒沒想到母親會說出這番話來。她忽而就覺得可笑:“您的意思,是讓我用孝道威脅陛下?”

“那是我的兒子,我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他。”太後眼眶一酸,幾乎要掉下淚來:“你卻讓我用孝道威脅他?甚至不惜連累他的名聲?”

“不……”穆老太太搖頭:“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太太想要補救,卻又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太後冷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您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不如好好頤養天年,何必操這個心?撐起家業這種事兒該是爺們兒去想,哀家的兄弟侄子們都不著急,您倒是著急上腦的,可有什麽用?!”

她從未這般刻薄過,哪怕是對蘇月婉,最多也是無視她的存在。穆老太太被她這般冷硬嘲諷的語氣刺的不敢動彈,心中卻是不服:“我也沒說什麽啊,再說了——你別忘了,你是穆家女。”

身為穆家女,就該為家族考量,穆老太太不覺得這有什麽錯。太後卻覺得十分可笑:“那您可知道三從四德裏的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哀家嫁到天家,就是天家人,合該為陛下考量才對,與穆家有什麽幹系?”

她一直是個活的清醒的人,否則也不能在先帝的後宮裏安穩走下來,還將一個兒子撫養長大,成為最後贏家。她不拒絕扶持穆家,但不會為了穆家而把自己搭進去——這也是她明明看不慣陸清淺,卻對陸家人禮遇有加的緣故,她比誰都想的明白,唯有皇帝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之前被陛下一通怨懟,她傷心不假,更多的是震撼和反思。原以為陛下登基,她便是人上人,無人可以違逆。可她卻差點兒忘了,真正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不一定就要按照她的心意行事。這世上拗不過子女的父母多,而綦燁昭大權在握,更不是她能夠操控的。

母子親情加入諸多算計不是她所願,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小心算計。綦燁昭從來都不是個軟弱可以糊弄的,看在太後的面子上,他或許會對穆家有所包容,卻絕不會一退再退。

為了陛下繼續“孝順”下去,太後甚至可以對陸清淺緩和了態度——至少做給外人看時,她絕不會打了貴妃的臉,讓皇帝夾在中間難堪。這般清醒的人,怎麽可能沒腦子的用孝道威脅皇上?

若是老太太不說這句話也就罷了,她好歹記著自己是穆家女,想盡一切辦法讓陛下對她的母家留一絲情面。可穆家人哪裏值得她這樣做?她們且沒把她當做自家人呵護,卻想著榨幹她最後一點兒價值。

“此時您不必再提,哀家做不得陛下的主,他愛寵著誰就寵著誰。”太後整理好表情不再看老太太和幾位夫人,自顧自的扶著喬嬤嬤走遠:“你們要是有心,回去多督促兒郎們上進才是正經,別總想著靠了裙帶關系走捷徑。”

穆家夫人呆呆站在原地,心中一時惶恐,卻不知該作何反應。她甚至想不明白太後為何就突然轉變態度,變得如此冷漠。看著前方漸漸模糊消失的身影,老太太眼中掉下一滴淚來,仿佛自此失去了什麽重要的珍寶,再也沒法尋回來。

一眾小輩不敢吱聲,氣氛壓抑的可怕。而在離她們不遠處,另有一位李夫人喜極而泣,拉著李嬪娘子的手連連追問:“你真的有了?你確定?”

李嬪害羞的點點頭:“我小日子都遲了一個月了,幸好趙太醫是父親好友,才願意為我隱瞞一二。”

“這有什麽好隱瞞的?”李夫人否決道:“你合該早早兒就告訴陛下,也讓陛下開心開心。”

“可陛下一顆心都撲在長樂宮。”李嬪皺眉道:“貴妃月子裏,最是受不得刺激的,萬一我惹了她忌諱,讓陛下厭棄了我可怎麽辦?”

“貴妃就比皇嗣更重要?”李夫人不以為意:“再者說了,你總不能瞞到孩子出生吧?倒不如趁早捅出來,得了陛下的庇護才是正理。”

李嬪有些猶豫,渾然不知身後有人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舒婉娘想了一會兒,被身後的舒夫人拉了拉袖子,兩人悄悄的離開了這裏。

“你有什麽打算?”舒夫人憂慮道:“論家世論才貌,你比那個李嬪不知高出多少來,怎麽就……”不得寵呢?

舒婉娘捂住眼睛,遮掩了不甘心與痛苦絕望,語帶嘲諷的苦笑道:“誰讓我不長眼,偏就得罪了貴妃娘娘?”

可哪裏是她有心得罪,明明就是無妄之災。甚至貴妃從選秀之後便無視了她,仿佛針對也只是一時興起。然陛下將貴妃捧的天一樣高,怎會願意再給她半分寵愛?

“不管怎麽說……不管怎麽說……”她小聲喃喃,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舒夫人也不多問,拍拍她的肩膀柔聲道:“你打小聰明有成算,既是入了宮,家裏也幫不了你什麽,你自個兒得心裏有數。”

舒婉娘哽咽的點了點頭,正待再說些什麽,便聽到鈴鐺脆響,卻是太後招呼大夥兒回到暖廳,滿月宴就要開始了。

今日的主角——二皇子綦堃硯小殿下這會兒正睡的香甜,據說是在前殿狠玩了一陣,估計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眾位夫人女眷稱讚了一圈兒“相貌堂堂”“富貴逼人”“聰明伶俐”,也不知是從何處看出來的。

走完這個過場,小祖宗被送回長樂宮裏安睡,剩下的自然就是大夥兒吃吃喝喝互相敬酒拉拉家常了。哪怕穿越過來七八年,陸清淺對這個環節依舊不是很拿手,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瑞秋小姐嘆息一聲,悄悄給她說八卦:“那個李嬪有身孕了,舒婉娘還在逼她喝酒,你要不要去解救一下?”

“綦燁昭效率這麽高?”陸清淺好奇的看了那邊一眼,正對上李嬪無措的眼神。她索性起身,還沒想好怎麽拯救這姑娘於水火之中,卻另有一道身影突然竄過去,一爪子撓在了舒婉娘的手背上。

團寶的速度快,力度卻不大,舒婉娘手背上一道不過白色劃痕,卻是油皮都沒破。只兩位主兒被嚇得不輕,舒婉娘更是酒杯都扔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了一旁的香爐上。

歡聲笑語頓時停住,所有人都望向這裏,有人眼神擔憂,也有人幸災樂禍。陸清淺搶先一步將團寶抱在懷裏,頂著太後不滿的眼神,她盈盈行禮道:“這貓兒十分靈性,從不會隨意傷人,定是發現舒嬪這酒有什麽不妥。妾請太後明鑒,招個太醫過來看看——若當真是貓兒發狂,妾甘願受罰。”

她一字一句說的堅定,太後對上她的眼神,不得不點了點頭:“那就招太醫吧。”

今日當值的太醫正是當年跟著陸清淺去皇莊照看大皇子的陳太醫。他先驗過地上的酒水,示意並無異樣,陸清淺卻點了點李嬪:“團寶最是聰明,既然它覺得李嬪喝不得酒,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如果不是酒的問題,那就是李嬪有問題了,你替她把一把脈,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不妥。”

她這般強勢的為一只貓兒為難妃嬪,別說是太後娘娘心中不愉,便是命婦們也十分疑惑。唯有陳太醫始終記得貴妃的能耐,一點兒不敢掉以輕心,認認真真為李嬪請脈。

片刻之後,他笑容滿面的起身,對太後行禮道:“恭喜太後娘娘,李嬪娘子這是喜脈啊,依脈象上看,約莫有兩個月了。”

他敬畏的偷看貴妃一眼,又將視線定格在地上散落的酒杯上,認真解釋道:“既是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飲酒的。舒嬪娘子雖是無心之失,可萬一傷了皇嗣總歸不好,說不得還得謝謝貴妃娘娘的貓兒,今日行了一樁善事。”

局面突然反轉,所有人都楞在了當場。太後聽聞李嬪有喜,尚未露出兩分笑意,又沈了臉色,意味深長的盯著她問道:“哀家怎麽記得太醫院是隔十日便請一次脈?難不成都是敷衍了事的麽?”

李嬪趕緊跪下,哆哆嗦嗦的將之前與趙太醫串好的口供說出來:“前幾日確實是估摸有了,然嬪妾身子一直沒調理好,太醫並不敢打包票,才約了下一回請平安脈確診了再報,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看在她肚子的份上,太後沒有刨根問底的為難,淡淡的讓她起身坐下。而舒嬪早已是面色蒼白,不待太後詢問便立刻跪下請罪:“嬪妾不知李姐姐有孕在身,只想著與姐姐共飲述情,幸而貴妃娘娘的貓兒及時阻攔,否則傷了皇嗣,嬪妾當真萬死不辭。”

她一臉後怕的看了看李嬪,又給太後磕了個頭:“嬪妾知錯了,請太後娘娘責罰。”

舒嬪說的情真意切,仿佛真心擔憂著好姐妹,更沒有要推卸罪責的想法。太後心中怒火略消減,微微點頭:“既是認罪,哀家便罰你從今日起貼身照顧李嬪罷。”

這處置看似打臉,其實不痛不癢,畢竟李嬪性子溫和軟糯,也不可能真拿舒嬪當個丫環使喚。舒婉娘大大的松了口氣,心悅臣服的叩首謝恩,又對李嬪恭恭敬敬的行禮:“今兒都是妹妹的錯,還望姐姐原諒則個,以後妹妹就聽候姐姐的差遣了。”

李嬪瞞報孕事,自個兒且心驚膽戰,哪裏顧得上一旁的舒嬪。她胡亂點了點頭,手裏的帕子早已絞成一團。暖廳之中一時沈默,皇後卻是驀的笑了:“今兒可是雙喜臨門,母後不如派人去前頭告知陛下,讓陛下也開心開心?”

陸清淺原本抱著團寶給它順毛,聽到蘇月婉的話,不禁冷哼一聲笑道:“這好歹是本宮兒子的滿月宴!要是今兒診出喜脈的人是您也就罷了,李氏不過一個小小的嬪,又不是立時就生下了兒子,有什麽可顯擺到前朝去的?”

李嬪好容易緩過來的臉色刷的一下又白了。皇後看看不動聲色的太後娘娘,又看向氣定神閑的陸清淺,憋著一口氣幾乎要噴出火來。陸清淺好整以暇的摸了摸貓兒頭頂的軟毛,垂眸嗤笑道:“您要是真疼李嬪,這會兒就該讓她回去歇著,最好再允了李夫人同去淩雪宮裏安慰安慰她。非要折騰到陛下跟前——陛下又不是太醫,便是他親來了又能怎樣?”

“就按貴妃說的辦吧。”太後突然發話一錘定音:“李嬪和舒嬪先回去,李夫人也一塊兒到淩雪宮小坐。今日是二皇子的滿月宴,莫要被旁的事兒攪和了。”

“可是皇嗣……”蘇月婉恨鐵不成鋼的剜一眼準備謝恩離開的李嬪,轉頭看向太後:“這般也太委屈那孩子了。”

“所以就合該委屈了本宮的二皇子?讓他的滿月宴被人生生搶了風頭?”陸清淺一撒手,將團寶放在地上,站起來直視蘇月婉:“您也知道皇嗣重要,難不成這皇嗣與皇嗣之間還得分個三六九等,非得我兒子墊底麽?”

蘇月婉被她的氣勢鎮的後退一步,沒由來的氣弱了幾分。太後娘娘當機立斷的喊停:“你們都給哀家坐回去!”

陸清淺無所謂的沖太後笑笑,行了個禮當真坐回去自個兒位置上,挑挑揀揀的捏了塊糕點慢慢品嘗。李嬪不敢再耽擱,匆匆行禮後狼狽的退出暖廳,根本不敢看皇後娘娘的臉色。

因出了這場變故,好好兒的滿月宴到底失了氣氛。洛寧瑤有意討好陸清淺,端了杯子站起來敬酒——她閨女今年十四,過不久就要選婿,而陛下跟前最說得上話的必定是貴妃娘娘無疑。

“今兒說是雙喜臨門沒錯,娘娘則是一等一的大功臣。妾也沒什麽準備,唯有借花獻佛,一杯薄酒祝您安康,願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昭容娘娘爽快的一杯酒飲下,面上頓時泛起緋紅。陸清淺對潛邸老人向來是給面子的,聞言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露出個笑臉對洛寧瑤點點頭。

有她帶了個頭,其餘妃嬪們總算開竅,一個個上來拍起了彩虹屁,好話不要錢一般往外撒——總歸確實也是不要錢的。非但是陸清淺一時被“圍攻”,連陸家幾位夫人身邊也熱鬧的緊,才算讓暖廳裏的氛圍變得正常起來。

綦燁昭並不知道後頭這許多事,他前頭的宴會結束的早,聽說禦花園裏還在繼續飲宴,便打算親自過來一趟,也算是給陸清淺撐腰。林公公倒是得了消息,趕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稟告了。不出大太監所料,皇帝陛下立刻黑了臉:“那個李嬪,莫不是故意趁著這檔□□出來的?”

林公公也覺得李嬪這運氣實在是寸的很,好好一樁大喜事,非被她作的受陛下懷疑。他老老實實將前後因果稟告一番——包括李嬪為了不在貴妃月子裏礙眼,故意買通了趙太醫的事兒。末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奴才反而覺得那舒嬪挺有趣的,據說她在淩雪宮裏與李嬪關系不遠不近,不過點頭之交,今兒怎麽就非逼著李嬪與她共飲呢?”

綦燁昭重重一哼,瞇著眼輕聲道:“舒嬪雖是無心之失,但差點兒傷了朕的子嗣卻是真。你去傳朕口諭,讓她抄宮規和女四書各百遍引以為戒,以後切不可再如此妄為了。”

林公公躬身應了,又遲疑的問陛下:“那您這會兒……還去禦花園麽?”

“去,怎麽不去。”綦燁昭一甩手上了禦攆,臉上不自覺的浮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微笑:“朕要是敢裝聾作啞,等回頭去了長樂宮,你貴妃主子能生撕了朕。”

太監總管對此不置可否,貴妃娘娘“犯上作亂”也好,置氣發火也罷,還不都是陛下自個兒寵出來的?也就皇上老覺得陸貴妃是個溫柔善良的好人,生怕她被別人欺負了,一個勁兒的鼓動她只管再厲害些,才讓娘娘隨心所欲的也沒把陛下當個九五之尊供著,逼急了擰一把掐一下的簡直不要太順手。

皇上親至禦花園的暖廳,果不其然的看到陸清淺神色疏離,雖說不上生氣,但絕對不怎麽開心。皇後全無眼力見兒,喜笑顏開的再戳一遍貴妃的肺管子:“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您可知今日更有一樁大喜事,乃是李嬪查出了身孕,過不久您又要添個子嗣啦。”

綦燁昭定定的看她一眼,笑意不達眼底的點點頭:“既是查出了有孕就好好歇著,皇後是後宮之主,可別忘了照顧皇嗣是你的本分,莫要只顧著高興,行事卻出了差錯。”

蘇月婉頓時僵住,又聽綦燁昭繼續問:“朕怎麽聽說這回多虧了團寶?若不是那小家夥拍開舒嬪,只怕李嬪得喝下幾杯酒去,說不定皇嗣也要損傷。”

他聲音不小,暖廳中一時安靜,唯有不遠處樹杈上歇著曬太陽的團寶聽到熟悉的聲音叫自個兒的名字,懶洋洋的“喵”了一聲,給面子的跳下來。皇帝陛下熟稔的將它抱起來顛了顛,笑道:“你說朕該怎麽賞你?要麽封你做個禦貓?”

他說著倒是真來了興趣,吩咐林公公過來記口諭:“團寶護衛皇嗣功不可沒,著封為禦貓,品階——就按三等禦前侍衛算吧。”

三等禦前侍衛乃是正五品的官銜,在座不少姑娘的父輩奮鬥了一輩子也不過坐到這個位置。太後微微皺眉,正要勸誡,綦燁昭卻是突然轉頭對陸清淺笑道:“以前你總說朕讓令侍抱貓是大材小用,這回可好?正五品的侍衛正好比從五品的令侍高出一頭來,可算是分出高低了。”

陸清淺斜睨他一眼,伸手從他懷裏把貓兒拎過來,隨意揉了兩把,又將小東西放到地上讓它自個兒跑去,才似笑非笑的擡頭看他:“您今兒加封了團寶不要緊,回去長樂宮裏讓虎頭和四耳知道了,您且等著它們折騰吧。”

“那就都封了,可不能厚此薄彼。”綦燁昭大笑道:“林福順,你這就去取了腰牌送到長樂宮,以後它們幾個都是大內行走的禦前侍衛了。”

可憐李嬪懷著陛下的子嗣,卻沒得到絲毫憐惜和關註,反而是三只貓兒得了好,品級上倒與她平起平坐了,也不知淩雪宮那兩位嬪娘子聽到消息會是怎樣想法,舒婉娘會不會嘔的恨不得吐出一口血來。

陛下自不會管別人如何做想。因此處皆是女眷,他稍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走之前不忘拉著貴妃娘娘的手低聲吩咐:“我先去你看看四寶,你只管玩盡興了再回,酒水少喝一些,別著涼胃疼。”

雖說是小聲,然陛下張口,哪有人敢發出半點兒聲響,是以這繾綣溫柔被所有人聽了個一清二楚。陸清淺笑著應了好,送他身影出了暖廳才回身坐到自己位置上,眼神掃過神色各異的羨慕眼光,生生將她們壓的擡不起頭來。

貴妃娘娘在二皇子的滿月宴上出盡了風頭,也讓後宮嬪妃們再一次生出絕望來。唯一讓她們心生安慰的,大約是韓昭媛依舊隔三差五的能被翻一次牌子,算是她們最後的體面。

李嬪安安靜靜呆在淩雪宮裏養胎,並不敢仗著身孕張揚起來,甚至因滿月宴上被迫爆出有喜“搶”了貴妃的風頭,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招來貴妃的報覆。陸清淺聽說後都忍不住哭笑不得的與陛下吐槽:“我是脾氣大,可也沒到是非不分心狠手辣的地步吧?你後宮這些妹妹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綦燁昭想想當初在潛邸時陸清淺對大皇子生母趙氏的態度,也跟著搖頭:“你喜歡不喜歡的雖是從不遮掩,卻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害了誰,說不得看在皇嗣的份上,還能倒給她們退一步。”

彼時他手裏正抱著小祖宗四寶,小娃兒伸胳膊踢腿的一巴掌拍在他龍臉上。皇帝陛下不以為意的將兒子的小爪子放好,繼續笑道:“不過她們怕著你也挺好的,至少不敢隨便惹你嘛,誤會就誤會唄。”

“您說的輕巧。”陸清淺翻了個白眼,自顧自的沏了杯金銀花茶小口喝著:“那您知不知道女子孕期太過焦慮是很容易造成滑胎的?我就怕有人故意誤導她終日擔憂,最後卻生生把孩子給掉了。”

綦燁昭楞了一瞬,表情凝重了些,卻並沒有旁的舉措,只是繼續逗懷裏咿咿呀呀不知說些什麽的娃兒開心。陸清淺便不多言,轉頭提了別的事兒:“是不是下月月底就要去西巡了?您可想好了要帶誰一塊兒去?”

“不是早定下帶你去麽。”綦燁昭笑嘻嘻的往她跟前湊:“我既是帶上了你,難不成還敢再帶別人?你在宮裏尚且要欺淩我呢,真到了大草原上,你脾氣上來,我可有活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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