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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產(四章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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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不會在圍場發難,不僅不會責罰秋茉兒公主, 反而派人將她尋回來好生交給石顏首領, 一再安撫“絕不牽連無辜”。

石顏自是知道了自家倒黴兒子幹了什麽, 雖是瞞著他做的, 可天家做事哪有“不知者不罪”的規矩,向來都是“寧肯錯殺一千, 不肯放過一個”。

聽聞秋茉兒傷了睿王側妃,他先是大怒,後頭竟是松了口氣, 下定決心想著, 若是陛下要拿他父女問罪,他幹脆反了丫的。誰知陛下寬宏大量, 連睿王爺也派人來說一切不過是個誤會, 反而讓他一時進退兩難——這一猶豫, 陛下的鑾駕已經踏上了回程。

陸清淺躺在馬車裏的軟榻上,心情卻不怎麽好。倒不是因為秋茉兒的緣故,昨夜綦燁昭便與她說明白了,收拾末勒部是一定的, 只是不能在這裏收拾,免得打草驚蛇狗急跳墻,被石顏反撲橫生枝節。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回京了,他和皇上有的是法子通過鴻臚寺的“挑撥”讓草原上亂上一亂。到時候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總會讓秋茉兒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價。

這一點陸清淺想得通, 再說就算她要報仇,也不一定非得靠綦燁昭。瑞秋分分鐘可以幫她合成各色毒藥,整死秋茉兒不過小事一樁。

其實她對這慣壞了的大小姐厭惡歸厭惡,卻沒要人非死不可,不過敬而遠之罷了。且她更心知肚明的是自己並沒有懷胎,要不然她也不會用這種方法“勸退”喋喋不休的小公主。

掃一眼縮在馬車一角的趙玉娘,陸清淺的心情又陰暗了幾分。昨夜睿王爺終於歇了口氣兒,又沒法和陸清淺歡好,只能“勉為其難”的將就幸了這位侍妾一回。

這本是順理成章的事兒,陸清淺卻是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來。她忍不住苦笑:自己整日裏交代綦燁昭低調安分裝乖,不要被野心奢望蒙蔽雙眼做出不合時宜的事兒來,結果自己反倒做起了白日夢,差點兒對睿王爺生出了情愫,豈不是可嘆可笑?

大約是這段時間與他“獨處”,沒了蘇月婉這位“真愛”時刻提醒,睿王爺除了忙碌正事,見天兒繞著她打轉,才讓她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這是幸福的模樣。

直到綦燁昭十分自然的睡了趙玉娘,陸清淺才恍然驚醒,自己和這個男人是沒法打出三觀一致的成就來的。睿王爺是她的老板,是給她生存機會的依靠,兩人永遠只能互利互惠鬥智鬥勇。

金橘聽她嘆氣,只當她是身上不舒坦,端茶倒水的在一旁瞎忙活。陸清淺看的眼暈,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你消停坐著,讓我瞇一會兒。”

香橙看金橘似要反駁,趕緊拉了她一把,瞪著眼搖了搖頭。小丫環急的要撞墻去,根本沒人註意到角落裏的趙玉娘一直用手捂著小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她昨夜趁這機會吞下了那藥丸,可今日醒來,滿腦子轉悠的都是睿王爺不屑的眼神和陸側妃那句“你真覺得王妃能讓你一步登天?”

王爺看不上他,王妃更是小性兒的。她若是能活著誕下子嗣還好,若是當真去母留子……

趙玉娘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心裏冷的厲害。哪怕無寵無子呢,在王府裏總有一席之地,就像幾位侍妾一樣,雖說不上過的多好,至少衣食無憂,也能茍延殘喘。

然一旦懷了孩子,尤其是和側妃一塊兒懷孕,還不知道要引來多少人的側目。王妃更不會放過她——少不得拿她當槍使,用她來惡心膈應陸側妃。

可陸側妃是好惹的麽?王爺對她寵愛有加,連陛下都對她另眼相看。更別說宮裏還有慧妃娘娘也頗惦記著,自己真要與人對上,哪怕肚子裏踹了個孩子,只怕也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且聽陸側妃言語,她竟是知道自己用的這秘藥,也知道王妃到底意欲何為的。大家世族的手段絕不是她一個小小丫鬟能夠揣測的,可她已是進了漩渦之中,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逃脫。

兩個女人各懷心思,隨著車馬粼粼奔波了大半個月,終於平安抵達了京城。睿王爺被陛下恩準先送了陸清淺回府再進宮議事,與他們一塊兒來的還有陳公公——他帶著一道聖旨,是之前口諭的正式版。

近兩個月沒見到王爺,蘇月婉心中思念已經要化為山海,之前多少不愉快,在這樣長久的分別後都沈澱的只剩下美好和期盼。她刻意化了精致的妝容,換上鮮艷亮麗的衣裳,親自來到府門前迎接,卻沒想馬車停下,看到的是綦燁昭小心翼翼將陸清淺抱下來的場景。

陸側妃頗為知禮,在綦燁昭懷裏搖了搖頭:“快放我下來,王妃在呢。”

綦燁昭有些不耐:“你還有力氣站著麽?”

“總歸禮不可廢。”

蘇月婉冷眼看他們你儂我儂,只覺得嗓子眼裏堵的厲害。陸清淺掙紮著下了地,對她虛弱一笑,盈盈福身:“妾見過王妃姐姐,姐姐可還安好?”

若不是大門敞開,外頭有人張望,她為了自己的形象計不好做的太過,只怕早依著性子甩了臉色過去,讓人在這兒跪上個把時辰以解心頭只恨。

心裏一再提醒自己要冷靜,蘇月婉勉強挑起嘴角,卻並不叫起,冷聲問道:“側妃這是身子不妥?可要宣了秦太醫來看看?”

陸清淺尚未答話,卻是被綦燁昭拉起來。睿王爺淡淡解釋道:“緩緩有孕了,只胎象不穩,又經過長途跋涉,這會兒正不舒坦。劉禦醫讓她多休息,這段時間就免了她請安吧。”

蘇月婉一時哽住,看向綦燁昭的眼神滿是不可置信。睿王爺知道她大約是要惱怒的,可他卻不想再依著她了。

陳公公懶得看他們家務事,直接咳嗽一聲:“王妃既然也在,就一塊兒接旨吧。”

哪怕有再多疑惑,面對聖旨威嚴,蘇月婉還是乖乖跪下。駢四儷六說了許多,最後只歸於一條,便是聖上對陸側妃滿意至極,願意給她更多尊榮。

經歷過圍場一劫的人對此不會有異議,可蘇月婉並不知情。她看向陸清淺的目光更多了惱怒和忌憚,綦燁昭看在眼裏,忍不住暗暗嘆息。

哪怕穿上了初見時一樣的衣裳,王妃已經不是當年的婉婉了。容顏老去,身材走形,常年帶著憂愁,仿佛一張褪色的畫卷,再不見那時的風采。

若她是為了王府殫精竭慮,綦燁昭便是出於感激,也願意捧著她一輩子。可她這般——用緩緩的話來說——都是自個兒作出來的,自尋煩惱自討苦吃,又能怪得了誰?

綦燁昭沒有與她多解釋,送了陳公公離開,他便帶著陸清淺回了明雅軒安置。蘇月婉狼狽的站在原地,只覺得天塌地陷,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趙玉娘從馬車上爬下來,規規矩矩跪地請安,王妃娘娘卻是想也不想,一個巴掌扇過來,打的趙侍妾身子一歪,撲在地上。

趙玉娘痛的直掉眼淚,蘇月婉回過神,閉了閉目才讓她起身,冷眼問道:“可用過了?”

趙侍妾怯怯的點頭,眼見王妃娘娘神色一會兒猙獰一會兒得意,最終化為平靜,淡聲吩咐:“下去吧,好好養著。”

趙玉娘趕緊跑了。她開臉之後並沒有安排單獨的住所,王妃也沒讓她與其他幾位侍妾合住緋顏院,而是繼續讓她住在守心院的耳房裏。頂著鮮紅的巴掌印進了自己的屋裏,看桌上床上厚厚的灰塵,顯然兩個月從無人打掃,她悲從中來,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無聲的哭泣起來。

陸清淺並不知王妃到底是擺了一回威風,她舟車勞頓許久,確實是挺累的,稍微梳洗後倒頭便睡了過去。

綦燁昭才與她說著話兒,一轉頭便見她沈沈睡顏,說不出是好笑還是心疼。這一趟西巡狩獵,他算是收獲頗豐,緩緩卻“多災多難”。好在她始終是有大氣運的,化險為夷必能有後福延綿。

這個時代的人總是相信命運,更敬畏命運的。想想陸側妃嫁進府後,自己得了驅邪避毒的神來木,幾個大賺特賺的鋪子不說,最重要的是還討得父皇歡心,甚至出巡一趟定下“暗儲”的地位,可不都是托了這小姑娘的福?

實打實的旺夫命,哪怕陸清淺當真驕縱蠻橫,無鹽嫫母,他也能耐著性子將人捧的高高的視若珍寶。可緩緩從不自持身份,反而處處替他著想,給他爭面子,他又怎可能不報以真心?

或許不如對當年的婉婉那般刻骨銘心的執著摯愛,或許更多的是憐惜和寵愛,但是發自內心的情感沒法欺騙自己。綦燁昭輕輕吻她的額頭,戀戀不舍的起身離開,還不忘交代金橘香橙照看好她:“你們主子向來有些任性,若是她說不聽了,只管派人來找我,可不許隨著她胡來。”

兩個大丫鬟屈膝應了,綦燁昭又叫來林公公:“我看明雅軒內院只有三個一等丫環並兩個二等丫環,之前幾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揪出去後一直沒補齊,你親自去找些可靠的人來,實在不行就管陸府借幾個。”

林公公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王爺在敲打他,急忙躬身道:“您放心,等會兒奴才便把人手給側妃娘娘送來,讓她挑了合用的在跟前使喚。”

“再找幾個手藝好的廚子,把明雅軒的小廚房收拾出來。”綦燁昭看了一圈忍不住皺眉:“這地兒還是小了點兒,要不把後邊的淺雪閣也圈進來算了。”

金橘聽的哭笑不得,大著膽子勸道:“王爺,我們側妃不用那麽大地方,便是明雅軒,她也不過有內院就得了。”

綦燁昭想想覺得也是,這才熄了改造後院格局的心思,又多吩咐了幾句,才匆匆換了衣裳進宮面聖。

林公公做事向來周全,尤其王爺態度明顯,他更是明目張膽的攢勁兒對陸側妃示好——實則他也是真心感謝陸清淺的,畢竟圍場中危險一幕他聽人說了不知道多少遍,若不是有側妃拼命擋箭又推開王爺,還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後果。

親自調教的丫環小廝翻來覆去的扒拉好幾回,再仔仔細細的敲打過,才領著人浩浩湯湯的進了明雅軒候著。一時又想起來陸側妃懷著孕,急忙讓人請秦太醫再過來一趟。

後院女眷一直聽著往來消息,他這般興師動眾自然瞞不了別人。蘇月婉氣的七竅生煙,不知綦燁昭到底被灌了什麽**湯,當初明明說好了對陸清淺只假作恩寵,為了拉攏路家人罷了,如今看來不過是敷衍自己的笑話。

她雖不管前院事兒,綦燁昭常來往的朝臣卻是約莫有數的。陸家嫁了唯一的嫡女來是不假,可衛國公府老少三代,無一人與睿王爺走的近些,更別說真心結交托付勢力了。於蘇月婉看來,陸清淺真是個“賠錢貨”,白瞎了王府側妃的高位,納進來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也是她一直放心將自己的位置擺的高高在上,偶爾刁難陷害陸清淺的道理。蘇月婉並不知是陸側妃兩邊遞話,讓王府與陸家保持距離,只當她實則並無倚靠,偏靠著狐媚子的顏色占了王爺的恩寵,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回聽說陸清淺有孕,她心裏便咯噔一下,再見林公公毫不避諱的動作,甚至“擅作主張”將她放在明雅軒裏的人手全部掃出來,補上的都是王爺心腹,就知道睿王爺對這一胎看的重要。再加上宮中的恩寵——蘇月婉渾身一寒,心中打定主意:決不能讓陸清淺活著將孩子生下來。

秦太醫過府時,便覺得睿王府氣氛古怪的厲害。林公公倒不瞞他,將之前圍場的事兒並劉禦醫的診治都說了。秦太醫請脈時便忍不住搖頭:“又是毒箭又是受傷,這也是夠慘了。”

“哪裏就那麽慘了。”陸清淺笑道:“能懷上王爺的子嗣,我便多幸運的。”

“那更得好好養著。”秦太醫忍不住瞪她:“您是底子好,可再好的底子也經不住這樣耗。總之先在床上躺一個月,可別往外晃悠了。”

“院子裏散步也不行?”陸清淺可憐巴巴的看他。

老太醫堅決搖頭:“除了起來用膳和洗漱,哪兒都不許去,就老實躺著。”

側妃娘娘委委屈屈的應了,秦太醫看了看藥方,倒是沒什麽改動的。林公公親自將人送走,卻被守心院的柳嫣截住:“王妃娘娘想問問太醫,側妃的情況如何。”

秦太醫多滑溜的人,雖是不好拒絕,似是而非的掉書袋念了半天,實則什麽都沒說。蘇月婉聽的頭暈腦脹,還想細問,老太醫卻是趁機拱手告辭,獨留下王妃與丫環大眼瞪小眼。

“王爺這是防著我呢。”蘇月婉冷笑,眼淚卻忍不住落下來:“終是有這麽一天的,終是到這麽一天了。”

被埋怨的綦燁昭這會兒也不好受。他自聽了陸清淺的分析,也覺出陛下對他的態度有些不同,看似更親昵更嚴格,又像是隔著些什麽。偶爾父皇看過來的眼神,還帶著深深寒意與殺氣,雖然只有一瞬,也足夠他渾身發冷。

偏陛下還要問他:“最近朝臣又讓朕立儲,皇兒是怎麽想的?”

綦燁昭只覺得自己裏衣全都濡濕了,面上還要裝作無辜:“是誰這般無聊?父皇千秋鼎盛,反而是我們兄弟幾個無人能挑得起重擔,這時候立太子有什麽意思?”

“約莫是覺得朕年歲大了時日無多?”皇帝似笑非笑。

“父皇千秋萬載,怎會年紀大了?”綦燁昭深深拜俯:“只看您在圍場開獵的英姿,誰人不說您英姿勃勃?朝臣凡俗自以為是想太多,您莫搭理他們便是。”

“你們都快三十了,難道真一點兒不著急?”

“兒臣現在只想著要個子嗣呢。”綦燁昭有些難為情的摸了摸鼻子,實則轉移話題:“哥哥們膝下都有孩兒承歡,唯獨我一個兒子都沒有,剛剛在宮門口,五哥還拿這個打趣兒臣來著。”

感謝後院龐大的榮王殿下作死奉獻,讓綦燁昭能在這時候把仇恨值甩出去。果然陛下聽他這麽說,臉色便陰沈了兩分,冷哼道:“他的子嗣是不少,就不知道能有幾個成器的。”

這話並非詛咒,而是榮王府妻妾爭鬥花樣百出,少不得連累了無辜的孩子。雖是男丁有了十來個,但多數病怏怏,還有一個身患殘疾,唯有兩個身體康健的,脾氣卻又古怪的很,讓綦燁旭也十分無奈。

榮王的解決方法是繼續廣納侍妾多生孩子,算是“量變引起質變”的堅強擁護者。可惜在陛下看來這根本就是好色,若是讓他繼位,只怕得出個荒淫無道的昏君來。

雍王綦燁曙倒是家宅和睦,可惜能力不夠,為人太過實誠,別說和朝臣鬥智鬥勇,身邊服侍的太監略奸猾些,都能蒙了他一家子去。皇帝在心中把幾個兒子再過了一遍,看向綦燁昭的眼神又覆為堅定。他還沒糊塗到以為自己可以長生不老,現在看來最適合的繼位者,當真是非綦燁昭莫屬。

他寵愛綦燁昉和綦燁昶不假,但主少國疑,且上頭還有成年的哥哥們,無論朝臣還是宗室都不會答應他略過年長能幹的子嗣封幼子為太子。陳忠替他想的“密折”法子雖是能阻了大臣們的嘮叨逼迫,卻不是為了讓他任性妄為,置大祈江山於不顧的。

想通了這一節,陛下擺了擺手,示意綦燁昭可以回去了,心裏卻琢磨怎樣宣布自己密折建儲的打算才能不被朝臣反對。睿王爺一身汗濕,被冷風一吹,不免有些著涼,到了明雅軒生怕過了病氣給陸清淺,只隔著簾子與她說話。

側妃娘娘先是狠狠告了秦太醫一狀,聽的綦燁昭哈哈直笑:“他說的本沒錯,你合該好好聽話才對。”

陸清淺怏怏道:“下午王妃還說花園裏牡丹花芍藥花都快開了,準備過段時間辦個賞花會呢。秦太醫非要我躺上一整個月,我豈不是沒的熱鬧看?”

綦燁昭打了個噴嚏,繼續溫言勸道:“花兒每年都能看,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將養,可不許瞎鬧騰。”

林公公在一旁急得不行,忍不住低聲插話:“王爺您吃點子藥好不好?萬一惹了風寒怎麽辦?”

“那就在家陪我養病啊。”陸清淺無所謂的笑:“這幾日還不知道陛下要和朝臣商議些什麽呢,王爺能躲就躲了唄。”

綦燁昭心中一動,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索性踏踏實實坐著與陸清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兩人聊到挺晚,側妃娘娘倒頭安睡,被趕出門去的睿王爺卻只能頂著夜風回澄輝院,第二日不可避免的發起熱來。

第二日的朝堂上分外熱鬧,陛下與朝臣據理力爭,總算通過了“密折建儲”的決議。只兩位王爺讚同也不是反對也不是,偏被陛下揪著問了許久,最後還免不了一場訓斥。

睿王卻是運氣好,直接請了病假,並沒有被掃道臺風尾,甚至陛下專程差了劉禦醫上門為他診脈。若是沒有陸清淺的提點,綦燁昭少不得感激涕零一番,此時卻只是心中冰冷。他面上依舊愧疚難當:“昨兒一身燥汗的回來忘了換洗就去找側妃說話,一直待到夜裏才回來,也不知有沒有過了病氣給她。”

眼看人熬的眼圈通紅,這風寒做不得假,劉禦醫給陛下奏稟一回,才絕了皇上的猜疑。蘇月婉不明所以,更不知朝堂事,真以為陸清淺不顧體統的拉著綦燁昭聊天,又忍不住在守心院裏摔了好幾個花瓶。

“休養”了小半個月,綦燁昭總算病愈還朝,回頭便拜倒在陛下腳邊:“兒臣靜臥這陣子,曾有一兩日著實難受,以為自己就要這般過去了。心裏想著父皇,想著府上大姐兒,想著陸側妃肚子裏還未出生的子嗣,才知道唯有親人才是一輩子最重要的。兒臣懇請父皇千萬保重身體,您若是有個病痛,我們這些當兒子的,只怕就真要慌了神,更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了。”

他擡起頭時滿是孺慕,甚至隱約有淚痕浮現:“兒臣知道不該強求父親操勞,為我等遮風擋雨。但既是強求了,卻不想改了,還請您千萬答應,永遠別離開兒臣。”

陛下聽他一腔肺腑,心中怎能沒有感動?幾個兒子,甚至後宮女子,都在虎視眈眈他坐著的這把龍椅,唯有這個孩兒,生了一場病,倒是明白懂事了許多。

一手撫摸兒子的狗頭,陛下嘆氣道:“莫要這般小兒女姿態,父皇好好兒的呢,你趕緊起來,給朕幹活兒去。”

綦燁昭咧嘴一笑,有些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滑稽的逗笑了皇帝陛下——這是陸清淺壓著他練習了好久的表情。他麻溜的站起來,大約因跪太久了有些腿麻,還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揉著膝蓋道:“那父皇要兒臣接下來做什麽?”

他在風寒第二日便將手上權柄和差事全部上繳,如今是無事一身輕。皇帝看他眨著眼睛不懷好意的樣子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斥道:“多大的人了,還只想著偷懶輕省!你今兒再歇一天,明日給我上戶部呆著去。”

綦燁昭低眉順眼的應了,恭恭敬敬的退出大殿,心中一股郁氣慢慢松懈下來。只回到府上,見到處喜氣洋洋,才知道王妃說的“賞花會”就定在了明日。

這回蘇月婉也學乖了,依舊請了三家夫人同來。睿王爺忍不住撓頭,不知院子裏熱鬧起來,他家側妃在明雅軒還躺得住躺不住。

陸清淺實則已經在鬧騰了,綦燁昭進了明雅軒內院,便聽她中氣十足的叫喚:“不是說我沒事兒麽?憑什麽不讓我去玩兒。”

“說不許就不許。”金橘丫環頂著主子的怒意嚴詞拒絕:“您再無理取鬧,我就去請王爺來了。”

“本王已經聽到了。”綦燁昭哭笑不得的走進來,擡手揪捏陸清淺的臉蛋兒:“咱們說好了的哦?你乖乖的,等生完了孩子,我帶你出去玩。”

真像哄個不懂事的孩子。睿王爺看著側妃姣好的面容卻忍不住晃神,她養了這半個來月,又恢覆了紅潤和細膩,可惜這會兒卻不能好好摸一摸,親一親,甚至做些什麽更**的事兒。

陸清淺看他的眼神哪裏會不懂?警惕的盯著他,側妃娘娘“十分冷靜”的表態:“妾哪兒都不去,妾有點兒困了,妾想睡一會兒,您隨便往哪兒溜達去吧。”

綦燁昭噴笑:“你把我當什麽人呢?”總不會在這時候白日宣淫,不過想一想罷了。

陸清淺才松一口氣,聲音又變成一股扭糖:“那可說好了,明兒我還在床上躺著,等我生完寶寶,您得帶我去逛街。”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綦燁昭與她對掌,又安慰道:“劉禦醫與秦太醫都說了,只要這個月平安過去,再往後你便可以松快一段日子了。”

“可是真的好無聊啊。”陸清淺手裏把玩著一塊玉佩抱怨道:“以前還能每日請安時與姐妹們聊兩句,如今半個月不見她們,心裏真想的慌。”

“難不成你還想見王妃?”綦燁昭笑道:“我只當你們恨不得互相看不見才好呢。”

“王妃……自是不想見的。”陸清淺做了個鬼臉:“但是洛庶妃和大姐兒很好玩啊,還有武侍妾漂亮,見之賞心悅目,韓侍妾針線好,每次都會帶不一樣的香囊配飾。”

綦燁昭故意逗她:“那周庶妃呢?”

“她嘴太毒太刁鉆,不好惹的很。”陸清淺輕哼一聲:“我還是喜歡溫柔可愛的美人兒。”

睿王爺佯怒:“本王的後院,你倒是挑三揀四的。”

“雖是您的後院,也是我的姐妹啊。”陸清淺才不怕他,繼續與他胡扯:“姐妹之間當然有合得來的也有合不來的,但總希望志趣相投的能多一些吧。”

綦燁昭一壁聽一壁笑,這女孩兒總是什麽話題也不避諱,卻偏用這般理所當然的口吻,天大的事兒說出來也不過如此。後院頃輒這般沈重且諱莫如深的事,在她說來便成了朋友相交,明明與王妃已是勢如水火,在她口中不過“合不來”三個字便輕輕過去。

她坦誠,卻與婉婉的坦誠完全不同。婉婉將自己的心思說與他聽,是博他憐惜打壓別人。可緩緩只是明白說“我喜歡誰,不喜歡誰”,卻從不強求他要如何。

每日在明雅軒坐上一會兒,說是他陪著側妃,不如說是偷得片刻閑暇。綦燁昭滿意的摸了摸陸清淺的發頂,柔聲道:“若是喜歡和誰來往,便宣了人過來陪你,免得總是叫喚無聊。”

“還是算了吧。”陸清淺搖頭,順便撇了撇嘴:“我懷著孕呢,萬一出點子意外,誰說得清楚怎麽回事?”

綦燁昭一時哽住,卻也明白她的意思。只心情到底是有些暗淡。便聽陸清淺笑道:“且她們見著我也別扭啊,明明每個人都比我大,還得叫我姐姐,也不知道怎麽能說得出口。”

她捂著嘴偷看綦燁昭,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反正我每次管她們叫妹妹,都覺得要咬著自己的舌頭,後來索性還是用位份稱呼,不然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偏你喜歡琢磨這些。”睿王爺忍不住在她額頭輕敲了一記:“這也不妥那也不行,看來只能勞動我常來往了。”

“怎麽?您還嫌棄我這兒不成?”陸清淺斜睨他。

“不敢,我喜歡的緊。”睿王爺土味情話上線:“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喜歡的地方。”

兩人說說笑笑,直到陸清淺露出些許疲憊,綦燁昭才往澄輝院去。瑞秋卻在意識中戳她:“你這胎差不多到時候了,明兒不能去賞花會,你準備怎麽陷害王妃?”

“看情況吧。”陸清淺打了個哈欠,無所謂的說道:“我有一種直覺,蘇月婉明天會有動作的。”

陸側妃的直覺果然沒有讓人失望。第二天後花園裏鬧的歡,王妃娘娘念著陸清淺不能起身,特意讓人端了兩盆花魁進來給她觀賞。

“竟是一株三色?”金橘看的目瞪口呆:“我竟不知道王府裏還有這樣的名品。”

“卻是不及那二喬開的熱鬧。”香橙也圍過來品評道:“這都是周府送來的呢,也不知他們從哪兒尋的。”

“咱們府上呢?”枇杷好奇的問。

“陸夫人帶來了一株魏紫,開的雖好,卻不及這兩種珍貴。”送花來的小廝笑道:“王妃說了,各府的花卉各有千秋,這回卻是周家奪魁了。”

陸清淺不能起身,兩個大丫環便將花盆搬到她近前。她嗅了嗅,有些奇怪:“這花香味兒怎麽與普通的牡丹不同?”

瑞秋突然在腦海裏笑道:“果然沒辜負你的期盼,這是麝香調出來的味兒。”

9012年許多古籍記載的中藥材已經消失不見,麝香就是其中一種,而陸清淺穿越之後亦不喜歡用香料,是以並不熟悉這個味道。聽瑞秋一說,她便明白過來,趁著把玩花瓣時偷偷往花盆裏加了點兒“料”,再輕抹嘴角,將假孕丸的解藥塞入口中,腹中立刻升起一陣悶悶的疼痛。

“我有些難受,把它挪開。”痛楚一波接一波襲來,陸清淺沒一會兒已是滿身大汗,三個大丫環嚇了一跳,香橙第一個往外跑,枇杷則難得鎮定的將花盆和小廝一塊兒扣下,押在外院看管起來。

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歹,秦太醫正好在府裏——趙侍妾賞花兒喝了杯水酒突然嘔吐不止,王妃請了他過府,把脈一看,有孕一個月餘了。

這邊正歡欣鼓舞,卻見香橙匆匆忙忙跑來,連鞋都甩飛了,顧不得大夥兒正開心,沖綦燁昭跪下便道:“求您讓秦太醫往明雅軒去一趟,側妃有些不好了。”

睿王爺開心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顧不得許多的拉著秦太醫一路飛奔。只才進了院子便聽秦太醫驚道:“有孕婦的地方,怎可這麽重的麝香味!”

順著他的目光,綦燁昭便看見擺在角落的兩盆花,並跪著瑟瑟發抖的跑腿小廝。屋子裏有呻吟痛呼之聲,陸清淺向來冷靜柔和的嗓音帶著哭腔,卻有幾分尖銳:“太醫呢?怎麽還不來?我的孩兒如何了?”

血腥味已然開始彌漫,秦太醫進去看了一眼,覆又搖著頭出來。

“你給我想辦法啊!”綦燁昭雙目赤紅,就要去拽他的衣領。老太醫深吸一口氣吼道:“老夫若是還有半分法子,難道會見死不救麽?你休要無理取鬧!”

綦燁昭一時楞住,秦太醫才拍了拍他,沈重道:“我給側妃開藥,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房裏血腥太重,觸之不祥,綦燁昭卻想也不想的跨進去。見到陸清淺滿頭大汗滿臉淚痕,哀求痛苦的望向他,他緊抿雙唇,一句話也說不出。

“孩子……孩子呢?”陸清淺渾身顫抖,勉強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綦燁昭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和秦太醫一樣,悶悶的搖了搖頭。

“不……”陸清淺明明早已無力,卻突然爆發一般,半坐起來徒勞的身手去拉他:“王爺,求求你,救救他。”

綦燁昭握住她的手,陸清淺卻重重倒下去,淚水再也止不住。她無聲哽咽,慢慢蜷成一團,綦燁昭努力將她抱進懷裏,仿佛這樣便可以讓她的痛,稍稍減輕一些。

王府賞花會,一位侍妾查出身孕,有孕在身的側妃卻傳出不好來,與會的三位夫人各自忐忑不安,尤其陸夫人,已是快要坐不住了。

王妃難得仁慈,請陸夫人一塊兒往明雅軒去看看。除了被送回守心院的趙玉娘,其餘庶妃侍妾也不敢怠慢,跟在王妃身後,踏進了府中最特立獨行的這處院落。

才一進屋,便聽到壓抑的哭聲,陸夫人腿上一軟,若不是有丫環扶著,只怕已經癱倒在地。秦太醫低低的聲音傳來:“側妃身上本帶些毒素,因她懷著身孕,無論是我還是劉禦醫,都不敢強行給她驅毒。偏這回兩盆花魁裏被下了麝香調制的烈性毒藥,被這個一沖,裏外夾擊,側妃便受不住了。”

“這花裏有毒?”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蘇月婉驚的並不是這一樁,而是她下的不過是麝香調和的香料,氣味與牡丹花的香味頗為接近,本意是等今日賞花宴過後,便借機賞給陸側妃,讓她日積月累下造成滑胎的。

可哪想得到事兒來的這麽快,蘇月婉有些心慌,盤算下手的人敲打的夠不夠,萬一王爺查起來,會不會被揭了底去。

綦燁昭好容易安撫了陸清淺,見著外頭的人便覺得煩躁。勉強耐著性子對陸夫人拱手:“您先進去看一看側妃,她這會兒很傷心,您好好勸一勸她,莫要再傷了自個兒。”

陸夫人對他這態度有些意外,沒想到睿王爺失了子嗣,第一個關懷的竟是緩緩的身子。她輕輕點了點頭進了內院,綦燁昭眼神掃過周夫人與周麗貞,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兩盆花上:“周府送來的花魁?”

周氏母女一塊兒跪下了。周夫人直叫冤枉,指天發誓自己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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