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第一雙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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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之彩形成的死亡屏障裏, 一場在暗網上舉行的審判正在進行。

林奇的手下在大概二十分鐘後趕到,將那四個重傷的人拉去醫院。顯然星之彩只會選擇性地吞噬對象,因為林奇的那些手下初入的時候,那些奇妙的色彩便會析出一個空洞來, 避免碰觸到他們。

在手下們到來之前, 那些村民試圖反抗, 他們看林奇和楚央都是文弱的樣子, 那只怪鳥也只有一只, 於是紛紛舉起手中的鋤頭、棍棒、刀子,兇神惡煞地沖向他們。林奇面對著那些目錄兇光野獸一般嗜血的男人,摘下右手的手套。那手的皮膚早已因為被星之彩寄生而腐壞崩裂, 幾乎像是死人的手一般散發著腐朽的氣息,布滿了屍斑一般的色塊,皮膚開裂處卻沒有血跡湧出, 只有那汙穢的色彩在皮下湧動。他對楚央說,“站到我身後。”

話音落, 星之彩如煙花般四散迸濺,化作數縷極為炫目瑰麗的絲絳,掃向沖在最前面幾個手裏有兇器的男人。那些色彩如蛇如游絲一般從男人們的淚腺、汗腺、鼻孔、耳朵, 迅速地鉆入獵物的身體。不多時,只見最前面的幾人越跑越慢, 動作也愈發扭曲古怪, 就像是有人在穿著他們的身體不自然地奔跑著一樣。緊接著,大片大片的黑色開始在那些人的臉上、手臂上、所有裸露出來和沒有裸露出來的皮膚上蔓延, 惡臭的汁水體液合著血水從皮膚上滲出,然後骨骼斷裂、皮膚撕爛,他們隨著最後幾步奔跑的沖力在地上攤成長長一條血肉的長痕,連人的形狀都看不出了。

楚央看到林奇如此毫不猶豫地虐殺零級觀測者,也不由得頭皮發麻,倒吸一口冷氣。

與林奇在一起的這三天,他幾乎忘記了身前的這個男人有多麽危險殘忍。

如此慘狀,另後面的人全都雙膝發軟,跪在地上再也不敢造次。他們驚恐地尖叫著,後面的幾個女人忙將孩子抱在懷裏,哭聲喊叫聲亂成一團。有人開始對著林奇不停磕頭,用阿拉伯語不停說著什麽。楚央聽不懂阿拉伯語,但是也能猜到他們是在驚恐地哀求。

林奇轉過身,用另一只手將手機塞到楚央手裏,“既然你在這兒,幫我拿著手機,攝像頭沖著我這邊就好了。”

楚央不想接,直搖頭。但是林奇不容拒絕,聲音沈了下來,“拿著!”

楚央被他此時的氣勢震懾,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半晌,他只得將手機接了過來。

屏幕上的彈幕全是在叫好的。

“弄死這些畜生!”

“這些人不配做人!”

“淩遲!全都淩遲!”

那語氣中的瘋狂憤怒和暴戾,隔著屏幕也濃烈到嗆人。

楚央不安地擡起眼睛看著那已經被血染紅的土地,看著那些剛才還是加害者現在卻顫抖宛如羔羊般的村民,只覺得自己仿佛掉入了深不見底的墟淵。

林奇說是憎恨群體性犯罪,可是現在這手機裏隔著屏幕展現的暴戾,和那些村民有多少分別。雖說是替天行道伸張正義,可是從那些村民的價值觀來看,他們也是在“替天行道”啊。

這樣真的是正義嗎?

後來林奇的隨從們趕到,將那四人送去醫院的時候,那些村民已經全都乖乖跪在了林奇的面前,宛如待宰羔羊般等待著魔鬼或是神明的懲罰。

林奇讓他們一個一個陳述,自己參與過多少次類似的“處刑”,殺死的人都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要處死他們。

“你們最好乖乖交代,我身後的這一位,可是能夠讀取你們的記憶的。誰如果少說了一個人,你們的下場便和地上這些一樣。”

楚央瞪大眼睛。

難道之前在餐桌上林奇問他汙穢雙子的代價,目的竟然是這個。

他要制造假象,讓四教廷以為自己已經投效了他?!

那些村民哪還敢質疑,一個一個老實交代。被林奇的手下逼迫著一個一個詳述那些被他們殺死的女人們和少數男人們的名字的時候,他們竟也漸漸泣不成聲,甚至抱頭慟哭,哀求道,“我知道錯了!饒恕我吧!”

“說!繼續說!”安雅用一種看臭蟲的眼神低頭看著那些人。

這麽多人,從早上一直說到了日落西山,夜幕降臨。星之彩那不斷流轉的汙穢光芒映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仿佛是彩色的蟲子在爬。

就連那些女人的手上也都有人命,還有一個孩子也跟著大人扔過幾塊石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知道父母都在扔,所以他也要扔。

林奇的眼神掃過每一張涕淚橫流驚恐萬狀的臉,說道,“按照你們的古蘭經,若殺死無辜之人,就要下地獄,但如果殺死的是直接侵害過你們的人,你們是出於報仇的原因殺人,則可以赦免無罪。既然你們信奉古蘭經,我們就按照你們的規矩來審判你們。那些被你們處死的人中,只要有一人沒有侵害過你們……或是即便一個女人殺死了她的丈夫,但是出於自衛或是不堪忍受暴力,這種情況下按照古蘭經她也是無辜的……只要有一個你們處死的人是無辜的,你們就要給那無辜之人償命。怎麽樣?你們中有多少人認為自己是無罪的?”

此話一出,整個現場陷入一片死寂。片刻之後,驟然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林奇雙腳踏在怪鳥的背上,站起身來,緩緩擡起右手,宛如死神揚起鐮刀。

但他沒有放出星之彩,他用手指指了指那幾個小孩,“安雅,把他們帶走。還有那邊那個女人,她是這裏唯一的無辜之人,連她一起帶走。”

孩子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林奇垂眸看著那些仍舊在不停哀求,甚至提出願意把全部家產所有老婆孝敬給他的村民們,眼神平靜到詭異。他沒有用星之彩處決他們,而是張開口,開始歌唱。

那是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伴隨著他唇齒間恣興而發的吟唱飄揚在黑暗的夜空裏,與那些不停流轉的怪異色彩交融在一起。極為美妙,美妙到宛如海妖夜歌的聲音,卻是最黑暗致命的武器。很快,那些村民的頭腦混亂,眼前出現幻覺。他們看到了所有那些被他們處死的女人和男人們,頭破血流,腦漿迸裂,卻從四面八方用極快的速度向著他們爬來,要將他們拖下地獄。

他們尖叫著,驚恐之下舉起手中的武器去砍殺。殊不知,他們揚起的屠刀對準的是其他的“罪人”。

在一片相互殘殺、血液橫飛的地獄之相面前,林奇卻面無表情。這場景並不令他感到任何快意,相反,他想要嘔吐。

他知道自己早已墮入了和他們相同的黑暗之中。他和那些野獸般相互噬咬的罪人之間,也沒有多少分別。

他的行為根本就沒有任何正義,他只是在宣洩怨恨和憤怒,宣洩對這個世界的失望和仇視。

他轉過身,原本以為會迎來楚央憤怒的咒罵,然而並沒有。

楚央有些悲傷地望著他,眼角竟留下了兩行眼淚。

林奇不知道為什麽這副悲傷的表情,比任何他想象中楚央的反應都更加另他難受。他不知道楚央是因為什麽悲傷,是因為那些被這一村的畜生禍害虐殺而死的無數冤魂,還是為了現在那自相殘殺的慘狀,亦或是為了……林奇……

鬼使神差地,林奇伸出那只被星之彩腐蝕到極度醜陋的手,擦去了楚央臉上的淚。楚央沒有躲,也沒有說話,還是用那種非常非常難過的眼神望著他。他那原本並不算明亮的眼睛裏,此刻卻如鏡子,映出了林奇那面具一般沒有表情的臉。

“不要這樣看我。”林奇低聲說,仿佛難以忍受一般,轉開了視線。

……………………………………………………

那次“清理”之後,楚央和林奇之間原本那種輕松的氣氛,便蕩然無存。就連林奇似乎也無法再繼續嬉皮笑臉。

仿佛是一塊遮羞布被撕破了,露出了腐爛生蛆的現實。

楚央變得沈默了。受到手環的限制,他仍然要跟著林奇。他也沒有嘗試進行什麽無謂的反抗,只是不再說話了。

他越是不說話,林奇心中就越像是燃起一團邪火。他寧願楚央罵他,說他是個嗜殺殘忍的瘋子。也比這種沈默要好。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奇關上門,轉身看著楚央。他漂亮而深邃的眼睛在深夜裏反射著幽幽的光,陰影隱藏了大部分的表情。

“你這算什麽?沈默抗議?”

楚央垂下眼睛,嘆了口氣,“你想讓我說什麽?”

那股被壓在一片死灰之下的火,突然就爆發出來。林奇一把扯住楚央的手,猛地把他甩到床上,然後整個人棲身上去,將楚央的雙手放到一起單手壓住,騰出的另一只手又扼住楚央的咽喉。

林奇咬牙說道,“不要在這兒給我故作清高。你以為你很仁慈很高尚?”

身陷囹圄隨時可能被捏死的楚央皺起眉毛,望著林奇的雙眼,“你誤會了,我沒有資格評判你的行為。也不想評判。你也沒必要在乎我怎麽想不是嗎。”

他越是這樣說,林奇就越是憤怒,他死死瞪著這個看上去溫吞卻總是能觸到他某些神經的年輕大提琴手,一半想將他撕碎,一半……又想把他藏起來……

為什麽?

“你好像很生氣?”楚央咽了口唾沫,問得小心翼翼,仿佛是怕進一步激怒在殺戮之後變得有些不穩定的林奇。

說得對,他很生氣。

不,應該說是憤怒。

這種憤怒已經陪伴了他一百年,就像是被一層層的火山灰覆蓋的地心熔巖,每一天都壓抑著想要爆發。

這種憤怒,在每一次“清理”之後尤其嚴重。他身旁的人都知道,這種時候要離他遠一點。

可是這個楚央還在不知死活地輕聲說道,“我……知道幾首曲子,可以舒緩情緒。我那把大提琴放在哪?我可以拉給你聽。”

林奇簡直要懷疑這個楚央是個怪物。

楚央見他不說話,以為是他懷疑自己要用大提琴攻擊他,於是繼續解釋道,“你放心,有這個手環我也不可能攻擊……”

話還沒說完,變成了一聲嗚咽。

林奇不知為何,竟低頭吻上了那不斷亂動的雙唇。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上章有同學說我終於想起來直播這個元素了……這單元也比較接近結局了,我這叫結尾點題(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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