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埋葬的秘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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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還未回來, 楚央站在地下室的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擰開了門把手。

窄仄的樓梯,昏暗的光線, 灰塵的味道那般濃重, 嗆得他打了兩個噴嚏。地下室還是他上一次離開時的樣子, 林奇努力把他當時造成的混亂恢覆原狀, 但顯然不是很成功。

舊鋼琴、舊家具、堆滿了舊書的書架, 全都蓋著覆蓋著灰塵的白布。楚央將白布一塊塊揭開,甚至看到了不少自己兒時的玩具堆在一個木箱子裏,連箱子蓋都合不上。他隨手拿起了一個用樂高拼成的宇宙飛船, 殘缺了一個翅膀。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剛剛看完某部跟宇宙飛船有關的動畫片,在超市看到這個樂高的時候便吵著要買,結果買完了以後沒有耐性只拼了幾下就不拼了, 最後還是爺爺幫他拼好的。

為什麽會忽然想起這件事?

“這架飛船可以帶你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任何人都沒有去過的地方。”他記得爺爺曾經笑著這樣告訴他, “但是一旦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你要把它藏好,等到你長大了, 想要去更遠的地方的時候,再把它拿出來。”

楚央將飛船放回去, 目光落到被林奇割開過的地毯上。他低垂著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褲袋裏的瑞士軍刀拿了出來。

撕拉一聲, 陳舊的波斯地毯被劃開大大的開口,灰塵如雪片漫天飛舞。隨著大片大片粗糙的毛料被撕扯開,水泥地面還有那上面縱橫交錯的凹槽漸漸裸露出來。塵封了十幾年的秘密漸漸暴露在昏黃暗淡的光線裏。

楚央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喘息略略粗重。除了被家具壓住的部分,整個房間的地毯幾乎都被他割裂開來。他有些怔然地看著地面上現出的圖案。

極為覆雜的陣法,甚至比他在接受聖痕的時候看到的陣法還要覆雜數倍。無數他不認識的象形文字形成一條條詭秘的弧線纏繞在一起,所有的凹槽裏都沈積著暗褐色的血塊,偶爾可見動物毛發或是碎骨,一股腥臭味也跟著彌散出來。

楚央蹲下身,微微顫抖的手指觸碰到凹槽裏的血跡。要多少血才能灌滿這個法陣?楚央無法想象一向溫文爾雅的爺爺滿身是血站在無數動物的屍體中間的樣子……

忽然,一段詭異的影像灌入腦海。濃重的恐懼如混亂的黑霧包圍住他的腦海,指尖原本幹澀的觸感也突然變成了濕潤粘膩甚至帶著溫熱的觸覺,凹槽裏忽然有大量的血液湧來,粘稠地冒著熱氣。他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身軀變得那樣小,穿著一件太過寬大的黃色長袍,此時卻已經被斑斑血跡染紅。他好害怕,腦子裏翻滾著無數尖銳刺耳的、他擡起頭卻見爺爺同樣穿著沾滿血跡的黃色長袍,站在法陣之外,用溫柔卻也心疼的眼光看著他,“小央,勇敢點。”

楚央眨了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又都恢覆如常。溝槽裏沒有流動的鮮血,自己身上穿著的也仍然是簡單的白色T恤。他的胸口劇烈起伏,T恤也已經被冷汗浸濕,他不知道剛才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的是什麽東西……

一種類似站在萬丈懸崖邊眺望深淵的戰栗感爬上他的背脊。他隱約覺得,自己正在接近什麽可能會顛覆一切的東西。

他用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可是手掌忽然一疼,卻原來是被他之前用來割開地毯的瑞士軍刀劃破了手掌。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滴落在溝槽之內。

楚央沒有註意到這一點。此時他聽到樓上傳來林奇的喊聲,“小央?小央?你在哪兒呢?”他便趕忙應了一聲,離開了。

他沒有註意到溝槽裏的血液仿佛忽然有了生猛,開始沿著溝槽快速地“生長”。一根根血絲仿佛自己生了腳,快速地攀爬蔓延……

正到處找楚央的林奇看到他從地下室的門後出來,眉頭微微挑起,“你沒等我就下去了?”

“這是我家,不會有危險的。”楚央將手背在身後說著,卻想起了那突如其來進入他頭腦中的片段。頭腦隱隱作痛,他拿起桌上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幾口,想要壓下在地下室中感受到的陰冷。

“楚憶呢?”

“在樓上聽音樂。”楚央道。

“我去叫他。”林奇說著便上了樓。楚央這才去廚房清洗了剛才不小心割出的傷口,用比較長的袖子擋住。免得林奇擔心。

隔著一段距離便能聽到悠揚的大提琴協奏曲從門縫裏溢出來,他拉開門,卻見楚憶閉著眼睛坐在床上,左手擡起在肩頭的位置,右手則仿佛拿著一只看不見的琴弓,隨著那樂聲拉奏著看不見的大提琴,身體隨著水波般的韻律起伏搖擺,晨曦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和他的楚央如出一轍。

林奇略略愕然,“你想起來了?”

楚憶忽然睜開眼睛,仿佛被嚇了一跳。看到他時又面露疑惑,“什麽?”

“你有沒有想起來什麽?”林奇問,“比如大提琴?”

“大提琴?”楚憶微微皺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然後試探性地做了一個拉琴的動作,“這個?”

看來只不過是肌肉記憶或者是某些埋藏的太深的潛意識而已,但現在看來,他還沒有越過那個不可恢覆的臨界點,還有恢覆的可能。

林奇於是放柔聲音道,“下來吃早飯吧。”

楚憶行走已經沒有太多問題了,只是偶爾還會因為身體的不夠協調而被自己絆到。他對於這間屋子似乎有些熟悉感,具體表現為在這裏並沒有在其他地方的時候露出的那種惶惶然的表情,入睡也極快。

飯桌上,林奇看著一左一右兩個楚央,忽然噗嗤一笑。

楚央瞥他一眼,“你笑什麽?”

“我在想,我這像不像左擁右抱?”林奇沖他眨眨眼睛,“兩個小央哎。”

“滾……”楚央瞪他一眼,然後把早餐面包圈的包裝紙打開,塞到對面的楚憶手裏。楚憶乖乖吃著,悄無聲息。

“你小時候也這麽內向嗎?”林奇托著下巴一邊看著楚憶一邊問楚央。

“……我小時候不愛說話。”

“內向又乖巧,真是可愛的小孩兒~”林奇說著,鬧著玩一樣用手指頭戳戳楚央的腰。楚央不勝其擾,“別鬧!”

然而林奇並沒有停止手欠,於是楚央嘖了一聲,把餐巾紙團成一團往林奇臉上丟。

他們沒註意到對面看著他們兩個打鬧的楚憶停止了咀嚼,有些楞楞地看著他們。這樣的場景對他來說似曾相識,仿佛他曾經也和另一個人做過同樣的玩鬧……

半晌,楚憶忽然輕輕說了兩個字,“林奇……”

林奇和楚央同時定住,轉過臉來盯著楚憶。楚憶看向林奇,“我認識你……你叫林奇?”

林奇嘴巴微微打開。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最先記起來的人竟然是他?

這樣也就能確認,在這個失憶楚央的現實,也有一個林奇。

楚央略略激動地道,“你想起來他了?還有什麽?你從哪個現實來,你那個現實的林奇呢?”

然而一連串問題顯然把楚憶砸懵了,他皺著眉頭,很用力地想著。可是能想起來的只有那個名字,還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這個叫林奇的人對自己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但是他想起來的林奇和眼前這個“林奇”又好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區別。他能感覺到,他記起來的林奇並非眼前這個林奇……

為什麽會有兩個林奇?就像他和面前的那個人也極為相似一樣。

沈重的鈍痛一下一下在頭顱內彌散開來,楚憶忽然伸手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頭,打得那樣用力,嚇得林奇趕緊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好了好了,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不急的,不急的。”

“你也是林奇……”楚憶的眉頭糾結在一起,似乎無法放掉那些折磨他的念頭,“但是你不是他……為什麽?我在哪?林奇呢?”他不停地重覆著問題,表情因劇烈的頭痛而扭曲。楚央忽然站起身轉到桌子另一面,一下子將楚憶的頭摟在自己懷裏,輕輕噓著,手在對方肩膀上輕輕拍著。漸漸地楚憶倒是真的安靜下來了,眉頭雖然仍緊緊蹙起,但看樣子疼得應該沒有剛才那麽厲害了。

楚央擡起頭,對上林奇的眼睛。兩人的目光都略略凝重。

將楚憶送回樓上休息後,楚央回到餐桌旁,表情卻愈發陰郁。而林奇見他如此,多半能猜到他在想些什麽。

他很吃驚,沒想到楚憶失憶到了這個地步,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竟還是最先想起另一個現實的自己。而那個戴面具的楚央穿梭無數現實尋找死靈之書,很可能也是和某個現實的自己有關……

難道柏弘羽說的竟是真的?自己和小央不能共存?

可是為什麽呢?

雖然已經產生懷疑,但他決不能讓楚央順著這條思路想下去。否則以楚央的性格,一旦確定這一點,說不定會哪天突然人間蒸發,只為了避免給自己帶來“厄運”。

“他的記憶開始恢覆是好事。”林奇道。

“嗯……”楚央應得言不由衷。等到楚央恢覆記憶的那天,他會從對方口中問出怎樣的故事?那個現實的林奇如果還活著,為什麽沒有和楚憶一起?楚憶又是被逼到了怎樣的地步,才會連續使用聖痕到現在?

“別想那麽多了。咱們還是先去看看你爺爺藏在地下室裏的東西。”林奇決定給楚央換換腦子,別再往下亂想,便首先拉開了地下室的門往下走。可是臺階還未走到底,他卻楞住了。

只見地下室中已經暴露出來的覆雜法陣,此刻竟然已經爬滿了某種紅色的類似血管的密網,而且越是往法陣的中心部分,血管越是密集,在圓心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孔洞,類似鑰匙孔的形狀。

楚央跟在他身後,見狀也輕輕倒吸一口冷氣。

“你之前下來,這裏是這樣麽”

楚央搖搖頭,“不是……剛才明明沒有。”

林奇的眼睛微微睜大,那些紅色的光輝印在他的眼珠裏。

“卡特之門……”林奇呢喃道。

“什麽?”

“這是卡特之門,一個五級長老才能使用的陣法。看到中間那個鑰匙孔了麽?”林奇伸手指向所有血管指向的中心,“在陣法被當初施術者的血或後代的血催動後,擁有鑰匙的人就可以打開一扇門。門裏一般會封印著一些罕見且力量強大的知識、抄本。這些知識可能由於會給接近它的人或宇宙帶來災難,所以被封印。

近期打開過這樣的封印的最有名的人是倫道夫卡特,那扇門是他的祖先傳下來的,令他成為地球上寥寥無幾的和尤格索托斯直接對話過並且幸存的人類,雖然到最後也不知道他那時的狀態還能不能算人……陣法最原本的名字已經遺失,所以現在大家都稱之為‘卡特之門’。”

楚央擡起他的手,露出手心的傷痕,“看來這扇門確實是我爺爺制造的……”

作者有話要說:倫道夫卡特出自Lovecraft《穿越銀鑰匙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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